凡煙小說

第35章 他居然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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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市中心的某家大熱夜店正聲色犬馬,一群富家小姐坐在二樓,在沙發上圍坐著喝酒閑聊,話題總在圈子裏這些人的八卦上轉來轉去。沈晏姝不是這堆人中的常駐——她現在研究生還沒畢業,學籍仍然在國外掛著,時不時就得回學校應付應付。

於是看見她穿著當季新款的抹胸裙過來時,不少人都停了閑聊,向她投去目光。在這些人當中,黃家稱第一,沈家至少也是前三;沈晏姝連點頭微笑都懶得做,徑直朝著黃舒瞳所在的位置走去。

黃大小姐的身邊還坐著個長相俊秀的男人,正認真仔細地替她挑掉西瓜裏的籽。

就這樣在外面包鴨子的女人,還想嫁給她哥?沈晏姝心裏不屑,面上卻沒什麽表情。

“來了啊,坐唄。”黃舒瞳在玩手機,匆匆瞥了她一眼後,又心不在焉地張嘴接了鴨子小心翼翼遞來的西瓜塊。

沈晏姝按捺著心裏的不爽,依言在她身邊坐下。

“什麽事找我啊,”黃舒瞳說著,將手機鎖上扔到了鴨子手裏,轉手端起酒杯,“跟你哥有關系?”

“是啊,”沈晏姝也沒端著架子,自己伸手去拿酒壺,“我知道你一直想跟我哥有點什麽。”

旁邊的小鴨子很會來事,見狀連忙去幫忙,迅速給她倒了杯酒。

夜店裏樂聲嘈雜,光線晃眼,沈晏姝像是心情煩悶,一口便喝光了整杯,再將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

“話說這麽難聽幹什麽。”黃舒瞳說,“我是想給你當嫂子……說實在的,晏文哥當然好,長得好,能力也強,你們沈家還算跟我家門當戶對。”

“但我哥結婚了。”

“結了婚可以離嘛,二婚現在也不算是怪事。……譚家,要不是晏文哥,我都沒聽說過。你哥還不是娶回家擺著,總不至於是什麽真愛吧?”

“我之前也這麽覺得。”沈晏姝道,“但現在不這麽覺得了。”

“嗯?”

沈晏姝想起譚少琛的臉,想起哥哥對他那些看似平平無奇,卻又透著寵愛的事。她頓時覺得血壓都上來了,憋著氣道:“……我哥對他挺好的。”

“我見過他一次,長得很普通嘛,”黃舒瞳邊回憶邊說道,“我差點以為是晏文哥新招的秘書。”

“不說這些了,”沈晏姝話鋒一轉,單刀直入道,“你也想讓我哥離婚,我也討厭譚少琛,不如我們合作?”

“嗯?怎麽合作?你說說。”

“最近有個女家教,隔三差五來我哥那裏,教譚少琛讀書……”“哈哈,真的假的,都說晏文哥娶回家的是個文盲,我還以為是說笑呢。”沈晏姝的話還沒說完,黃舒瞳便忍不住笑出聲。

“就是個文盲,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就削減了腦袋往我哥身邊蹭。……我有個主意,但我很少在國內,沒什麽人脈。”

“你先說說看。”

“想你幫忙去弄點東西,”沈晏姝冷笑著道,“就這個,其他的事情我來擺平。”

“什麽東西哦?”

——

現在。

“今晚還要做作業麽,”沈晏文看了眼時間道,“九點多了。”

青年垂著頭,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只顧著自己往前邁步,沒有回答。

沈晏文疑惑著叫了聲“少琛?”,那邊才倏地回過神,往他身上一瞥又躲開目光:“啊?啊哦……作業啊,昨天都做完了,等明天,那個明天陳老師過來檢查……”

“那就早點休息,”男人勾唇,“回屋吧。”

“嗯嗯,嗯……”

譚少琛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心虛不寧,竟有天會是因為不用跟沈晏文睡一張床。他明明該高興才對,應該洗過澡後在客房的大床上歡天喜地地蹦跶一陣才對;可當他從浴室裏出來,看著略顯得空蕩的客房,只覺得有些不習慣。

跟沈晏文同屋而眠時,他也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入睡、一個人醒來。

他還因為沈晏文經常晚歸而覺得自在過。

現在也沒有多大的區別,反而因為整張床都是他一個人的,能睡得更放肆。那他到底在不寧什麽?譚少琛在床上仰面朝天地躺了許久也沒想明白。

床頭燈亮著,暖黃黯淡的光照明他的方寸天地,他輾轉反側,閉眼再睜眼,腦子不受控地追究著答案。

因為客房的床沒有沈晏文的床舒服?

因為客房沒有沈晏文慣用的香水味?

因為客房的朝向不如那邊的好?

……

思緒混亂間譚少琛的眼只留一條縫隙,視線失焦,再看不清客房裏的裝飾;男人俊美的臉便在腦海中浮現,有些模糊不清,但更勾得人想要看個真切。

唯獨眼睛,和眼下的淚痣。

它就像個抽象的符號,不知為何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牽扯著陳舊的記憶,偏又想不起是具體的哪時哪刻他曾看過。

況且這種事,要是陡然一見,他能明確感知到“眼熟”;天天都會見面,那種“眼熟”就變得像錯覺,到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的還是純粹的幻想。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腦中的畫面開始豐富,有第一次見面時衣冠楚楚的沈晏文,也有對方喝醉時無力的模樣。像是將記憶重新拿出來梳理般,在放映過各種各樣的沈晏文後,譚少琛想起自己看不見的那天。

彼時彼刻,他和媽媽家徒四壁,他躺在只有一層褥子墊著的折疊小床上,已經病了許久沒見好。

也是從睡夢中驚醒,眼前卻漆黑一片;他叫著媽媽開燈,卻被告知那是午後三點,陽光能鋪滿整個屋子的時間。

而此時此刻,想起這些的青年,倏忽睜大了雙眼,像要確認自己是否能看見般惶恐驚愕。好不容易醞釀出的睡意頃刻間消散,譚少琛看著眼前床上的空蕩,沈沈呼吸著讓自己慢慢平靜。

……啊,他知道了。

是因為從噩夢裏驚醒時,旁邊沒有人告訴他“不用再害怕”。

——

譚少琛久違的失眠了。

第二天中午不是鄭姨覺得奇怪,來叫他吃飯;他恐怕能直接睡到下午三四點。他頂著瞌睡爬起來洗漱吃飯,下午等著女大學生來給他上課,晚上再和沈晏文一如既往地書房辦公。

可沈晏姝居然一連幾天都沒再過來。

這個妹妹太厲害了,一舉一動都能剛剛好的讓譚少琛難受。他不想和沈晏文同床時,妹妹就來了;他開始習慣旁邊有個人陪床時,妹妹又走了。

因此譚少琛兩三天都沒在夜裏睡好過,漂亮的桃花眼下甚至冒出了點烏青,將他襯得更加病弱。

他母親忌日那天早晨,沈晏文早早地出門去了公司,在他剛起床沒多久時折返家裏。青年睡眼惺忪地下樓時,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了,看見沈晏文在餐廳喝咖啡看平板,他驚訝得不行:“你怎麽……沒去上班?翹班?”

“我是總裁,”沈晏文說,“我當然可以隨意安排我工作的時間。”

“哦對,你是總裁來著……今天不忙嗎?”

“今天說好陪你去掃墓。”

青年茫然地掏手機,恍然大悟:“還真是今天。”

“嗯,快下來吃點東西。”

意識到這點,他再看沈晏文,便能感受到很明顯的不同——沈晏文今天的西裝和領帶,都是黑色的。對方雖然衣櫃裏一溜的正裝,可幾乎從不穿黑色;顯然這套著裝,是為了今天去掃墓而特意挑選過的。

隱隱的感動在他心間蔓延,但很快就被譚少琛強行掐掉了。

——沈晏文讓他感動的事情多的去了,這都小Case。

於是他什麽也沒多說,就乖乖地坐到沈晏文對面,細嚼慢咽地吃早點。男人也不知道來了什麽興致,見他過來便沒再繼續看平板,反倒是盯著他。

譚少琛被目光惹得渾身不自在,說:“你別看我吃東西啊,我吃相不好,我知道……”

“沒有不好,”沈晏文說,“只是感覺你最近都沒怎麽睡好?”

“嗯?”

“眼睛下面都發青了。”

他確實沒怎麽睡好,而且還是因為睡在客房才沒睡好。這話打死譚少琛也不能說,他只好搪塞道:“也沒有,就是做夢做得多……”

“身體不舒服?”

“沒有的事,我這一天在家裏什麽都不幹的,已經很舒服了。”

這話他說得很隨便,可沈晏文聽得很仔細。男人忽然嘴角上翹,淡淡地提出其中兩個字重覆道:“家裏?”

——他之前可都是稱呼“你家”。

譚少琛一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趕緊轉移話題,側過頭揚聲道:“鄭姨,我想喝牛奶!”

對方看破不說破,只是笑著端著咖啡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過程中他的視線就不曾離開過譚少琛,像是因這點細枝末節而很高興。

“我上去換衣服!很快!”譚少琛不敢再跟他對坐,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飛快溜了上樓。

往年他都是一個人去殯儀館祭奠,從沒講究過衣服該穿哪套。譚少琛本身也喜歡穿些素色,不喜歡大紅大紫,倒也沒覺得違和過。

可這次不同,有人在替他講究。

譚少琛難以狀明這種感覺,好像蝸牛的外殼一點點脫落,在惶恐過後,才發現外面已築起了更大的、更漂亮的玻璃屋子,保護柔軟的軀體始終安全。

他配合著挑了件黑色的薄外套裹上,腳步輕快地再次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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