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瑞把一掛鞭炮掛在了樹杈上，劈裏啪啦一陣響後，承軒酒館開張營業。

門口放了一張巨大的木板，上面寫著自助餐的形式與規則，與宣傳單上的一樣。

有路人好奇地往裏張望。

馬小瑞的臉上：“^_^”

然而內心卻波濤洶湧——

你們快來啊快來啊，快進來嘗嘗啊！有霍主廚掌勺，包你滿意，不好吃不要錢啊！

他感覺自己有點像妓院裏的老鴇，拉住每一位路過的富貴公子哥：“哎呀公子，我們這裏的姑娘個頂個地漂亮，進來玩吧？快進來啊，保你不後悔！”

咳，飯是姑娘，那麽霍欽是……哦，算了。還是把錯位的神經搭回來吧……

開業第一天，顧客數量還算是滿意。

他對著進來吃飯的顧客微笑：“您好，一人8顆可可豆，兩個人一共是16顆……”

霍欽正在後廚裏炒菜。等過一會兒馬小瑞在門口站地累了，他也累了，兩人的分工就換一下。

……

時過正午，外面大廳。

馬小瑞的肚子餓地咕咕叫。放眼望去，周圍全是抱著盤子拿著筷子biaji嘴的食客，只有他像個二傻子一樣，站在這裏收錢，外加擦擦桌子。

餐盤裏的食物……看著形狀真好看……聞著味道真香……

好！想！吃！

就連此刻在家裏看門的米寶都應該已經吃上飯了。哦不對，米寶隨時都可以吃飯。他和霍欽早上出來的時候就給它準備好了一天的飯……

在飯館裏上班，絕對是對一個吃貨最大的懲罰……

他捂了捂抗議的肚子。

此情此景下，唯有打開抽屜，看著裏面的一大袋可可豆，手指哆嗦著捏出一顆來，攥在手心裏，才能安撫一□□內暴躁的洪荒之力。

霍欽從後廚裏出來，繞到門口，之後扒拉著馬小瑞的兩個肩膀，把他的臉朝向後廚的小門：“換崗，目標廚房，起步，走！”

馬小瑞看著霍欽，激動興奮地滿眼冒星星。

然而星星之火並沒有燎原，轉瞬就又熄滅了下去。

他愁眉苦臉：“首長，您還沒告訴我任務是啥？”

“吃飯。”霍欽笑瞇瞇道。

哦，不用他炒菜，火星可以燎原了。

沒等霍欽回答，他一溜煙跑沒了影。

廚房的竈臺上，放著幾碟炒好的小菜，旁邊是剛煎出來的玉米餅，拿起來還有些燙手。

馬小瑞倒著兩只手，彎腰叼起了一塊煎雞蛋，大嚼特嚼。

餅終於不燙了，他兩口吃進去。

有點幹，再喝口湯……

旁邊還有一盤青菜炒肉，再吃一口。

簡直是人間絕色！天上掉下來一箱金子他也不換。

他兩手端著三個盤子出去，走到霍欽身邊，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還沒吃吧？”

沒等霍欽回答，他把一小塊玉米餅塞進了他嘴裏。

霍老板沒臉沒皮地張嘴等投餵，覺得自己如此不要臉，可能是被馬小瑞給帶跑偏了……

馬小瑞翻了個白眼，再餵給他一塊玉米餅。然而手指卻被毫無防備地叼住了。

指尖被一個軟軟的濕濕的物體舔了一圈，而罪魁禍首的目光中，帶著誘惑和挑釁。

他把本來想塞進對方嘴裏的一筷子菜塞進了自己嘴裏，之後毫不猶豫地瞪了過去。

誒，沒他高，真是個悲傷的事實……

霍欽伸手抹了一把男孩頭上的汗，之後彎腰，把他嘴角邊掛著的一縷青菜舔了過來。

嗯，陽光正好，酒館裏的最後一波人，剛剛也走了……

“葛格，你們又在‘說話’嗎？”多姆的聲音在門邊響起。

霍欽的後腰僵住了。馬小瑞的表情僵住了。

——這小孩是職業電燈泡嗎？還是長著腿跟著你跑的那種？

兩人看過去，門口站著一個孩子兩個大人，同樣的動作：站地筆直，一動不動。兩只手捂著眼睛，從指縫裏往外看。

霍欽、馬小瑞：“……”

“呃……”霍欽火速扭過頭去看大廳的飯菜還剩多少，之後又扭回來：“你們來晚了，不過還有菜……大人八折，小孩五折，所以一共是——”

“21顆可可豆！”多姆舉著手搶道。

他身後的美婦人溫柔地笑笑，彎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道：“兒子真聰明。”

站在一旁的男子翻找著掛在腰布上的衣兜，裏面嘩啦啦一陣響。他把散落在衣兜各處的可可豆一顆顆地掏出來，放在桌子上。

“一顆、兩顆、三顆……”他慢慢數著，也如同小孩子一樣，數到後來眼神越來越亮：“哈，21顆！”

男人把可可豆推到了兩人跟前，然後轉過頭去牽多姆：“好了兒子！我們去覓食！”

多姆歡呼一聲，又把自己的手遞給媽媽，之後說道：“我們不浪費糧食！”

路過一旁的馬小瑞和霍欽，他又湊到他倆耳邊：“葛格，你們看我夠義氣吧，我帶著耙耙麻麻來了哦！”

馬小瑞吶吶地笑笑。

多姆一家人端著盤子，如同發現新大陸一樣，每個菜都要嘗上一點。

他們選擇了一個靠窗戶的座位，隨後，話題從嘴裏吃的是牛肉開始，目前已經進展到了“牲畜可以幾個月斷奶”上……

估計再有一會兒，這對夫婦就會給他們的兒子科普“動物繁殖過程”了……

馬小瑞碰了一下旁邊同樣有些石化的霍欽，壓低聲音：“餵，什麽來頭？”

霍欽看著他，表情僵硬地搖頭。

爸爸拿了一根大白蘿蔔，從他隨身的衣兜裏掏出了一把小刀，三下五除二地削了三只牛出來。栩栩如生。

馬小瑞震驚了。

男人把牛擺在了桌子上，拍手道：“看，這是我們一家！”

隨後他把牛媽媽和牛寶寶分到自己老婆孩子的盤子裏，又給他們一人分了一點蘿蔔碎屑。

“別鬧了，你肯定知道他們是誰……”馬小瑞捅了捅霍欽的胳膊：“不用愧疚，我作的弊還少嗎……”

霍欽表情凝固地搖頭：“我真不知道……劇情裏面沒這幾個人……”

馬小瑞：“……”

霍欽看著一家人，慢慢地將一塊玉米餅遞給了馬小瑞，自己也吃了一塊，從表情以及動作上來看，神經還沒有成功搭橋。

馬小瑞和霍欽一邊看一邊吃，半個小時後，多姆一家也吃飽了飯。

他們悉心地把所有用過的盤子摞在了一起，看起來十分有涵養。

桌子上有一點灑出來的玉米湯，爸爸“哦”了一聲，豎起了一根手指，如同發現了新大陸。

多姆湊過去：“搖著尾巴的小狗？向我招手的花？長得好高好高的大樹？”

爸爸圍著桌子轉圈：“這樣看像是鳥……嗯，這樣看是一只兔子……啊！”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它的形狀好美！我要把它記下來！”

馬小瑞和霍欽在一旁默默石化：“看著像是仨天馬行空的藝術家……”

“哦，ok……”霍欽默默說道：“這一家可能是蝴蝶效應的產物……”

爸爸激動地抹了抹眼睛，看上去快哭了。

“謝謝！謝謝你們讓我發現了這麽好的靈感！”他領著老婆兒子過來握手：“我的腦子已經被凍住好多天了……”

“不用客氣。”霍欽訕笑道：“玉米湯到處都有，但是需要一雙發現靈感的眼睛。”

“啊，對！你說的對！”爸爸緊緊地握住了霍欽的手：“我喜歡這個酒館！”他扭過頭去對多姆說道：“兒子，記住這裏哦，我們以後還來。”

“哦，我耙耙麻麻都是路癡。”多姆沖著爸爸點點頭，跟他們解釋。

“歡迎再次惠顧。”霍欽握手道。

“嗯……嗯……”爸爸激動答應，又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從衣兜裏翻出小刀，跑到大廳拿了個蘿蔔，快速地雕出了兩個男人手拉手的樣子。

“這個送給你們！”他說道：“我叫多吉，是個雕刻工，我家就在城西，我的雕刻店也在城西，你們可以來找我……”

多吉激動地握了握馬小瑞的手：“有空來找我哦，下次我還來你們家吃飯！”

霍欽的表情有點僵硬。

“多吉。”一家人走後，他說道：“蒂卡爾的頂級雕刻工。”

霍欽抓著頭發，摸了摸拉著手的小人：“然而劇情設定不是這個樣子的，他不長這樣，也沒老婆孩子……”

馬小瑞抽了嘴角，手還處於伸出去的狀態：“哦，我剛才跟藝術家握了個手。”

“明白了，”霍欽道：“有了一個改變的因素之後，這裏就脫離了原先的軌道。如同一個平行世界一樣，只要時間不停止，這個世界也會一直進行下去。”

“會發生更多我沒有設定過的人和事，每一次往前走都是新的一步，這感覺挺好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新的。”

“啊？”馬小瑞端著玉米湯吸溜了一大口。

這人犯什麽神經？

按照這個劇本走下去，保不準下一秒霍欽就會突然跪在地上，從身後呼啦拿出一大捧玫瑰花，然後他接過去，兩人在安靜的酒館裏，伴著午後的陽光，浪漫地擁吻起來，玫瑰花撒了漫天，落在他們身上，花瓣火紅，嬌艷欲……

我靠打住打住！玫瑰花是有刺的啊！！

他抓過霍欽的手，使勁甩著：“藝術家跟你握個手，你被詩人附體了……趕緊甩甩，”他把一口菜塞進霍欽嘴裏：“再吃口飯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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