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嫁衣如血紅妝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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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九重天的喜樂聲傳至青丘,隔著往生海,我看見了一身大紅喜服的白辰。他履行了承諾,百裏紅妝,親自迎親。

一切都很圓滿,不是嗎。

可世上哪有那麽多圓滿之事。

一十一天,景成宮門前,錦硯孤身攔住了喜轎。

“白玦,你下來,去見我表弟一眼!”

錦硯,未初都放棄了,你又為何要這樣。

“錦兒別胡鬧,”白央抱住她,想把她拖走,“此事關乎兩族顏面。”

錦硯在白央懷中拼命掙紮,大喊:“白玦你有沒有良心!未初救了你多少次,你有把他放在心裏嗎?若不是他以心頭血催生寰月花給你療傷,你能坐在這裏嗎?白玦,未初他快不行了,你就去見他一眼,就一眼,我求求你了……”

她的怒罵,逐漸變成了哀求。

我的心,有些痛。未初,未初……

“待我與太子殿下拜堂之後,我就會去見表哥。”我硬生生是將指甲嵌入掌心,流下了鮮血,才說出了這句話。

“白玦,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有沒有良心!你……”白央沒有讓錦硯再說,打暈了她。

我聽見了白辰的密語傳音:“阿玦,你能這樣,我很開心。拜堂之後,我陪你一起去。”

把成婚要走的步驟都走了一遍,尤其是同祭天地,之後,不顧眾仙家的怪異的目光,白辰牽著我出了景成宮。

“我幫你把蓋頭掀了吧,蓋著不好看路。”白辰說完,就伸手來掀。

他只掀起一個角,掛在鳳冠上,我凝望著同是一身大紅的他,心裏說不出滋味:“阿辰,謝謝你。”

他摟住我的腰,駕雲而起:“都是夫妻了,何必言謝。”

可我們沒能離開九重天,甚至都沒能離開一十一天。二十七天的鎖妖塔,有仙者闖入。

有其父必有其女,贏若,你父親尚有長依相助,你呢,為了一個不過相處五個月的男子,值得嗎?

白辰是如今九重天上的司法天神,此事,還真歸他管。

“等我還是一起。”

“一起吧,快點。”

贏若會趁這個時候闖鎖妖塔,就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二十七天妖氣沖天,負責鎮守的仙伯正努力鎮壓。白辰祭出太阿劍,與逸出的妖靈作戰。我祭出望月戟助陣。塔下一陣騷動,贏若扶著胤祉,踉蹌著往外走。我降到地上,站在了他們面前。

“為什麽?”我攔在了他們面前。

贏若咳出一口鮮血:“我愛他。”

胤祉拽著她,吐的血比她還多:“傻丫頭……不值……”

其實,為了心愛的男子,哪有什麽值不值。

“我怎麽能看你死在我的面前……”贏若撐著,一步步往前走,“哪怕與天地為敵。”

我怎麽能看你死在我的面前。

當年我在妙華鏡中看到,言思也是這麽對梨落說的。

梨落抱著渾身是血的言思,流下兩行血淚,說:“既已贈我玉玦,又為何要替我擋下夜忘川之箭。”

言思將梨落的長發摁在心口,說:“我怎麽能看你死在我的面前。”

我向姑父求情。姑父終究是給了我這個面子,只判處贏若削去北海水君之位,仙籍永除,未再對她和胤祉做出其他懲罰。

隨後,我和白辰腳不沾地地趕往大紫明宮。

那日,我不該去見未初,至少不該穿著喜服去見他。

閏八月廿二,是未初的生日。我在他的三萬兩千一百一十二歲生日那天,嫁給了我心愛的白辰。這是我這僅有三萬年的短短的一生,最不後悔的事。哪怕再讓我活一百次一千次,我也不後悔。

進入大紫明宮之前,我突然對白辰說:“我原以為,我這一生會平平淡淡地過去,沒想到,才開了個頭,就這麽精彩。”

他沈著臉:“嗯。”

我伸手,撫平他深蹙的眉:“以後不要這麽精彩了。”

他釋然地笑了:“好,以後我們兩個,平平淡淡地過。”

未初處於昏迷狀態,臉完全沒有血色,已呈油盡燈枯之像。胭脂紅著眼睛,絮絮叨叨地說,寰月淩雪花必須要心頭血澆灌,一月一碗,再輔以神力,三千年發芽,三千年長葉,三千年開花。這株寰月淩雪花,是未初早就為我歷天劫準備的。他一直偷偷地栽培,將這個秘密作為只有他知道的唯一的秘密。我天劫之後,他托錦硯將花給我。他怕我心裏有負擔,不讓錦硯說實話。但紙哪裏包的住火,他原本已經好起來的身體一天天衰弱下來。想當年,憑姑姑那樣的道行,連取七日心頭血都險些喪命。未初本來就沒有完全好,他這一萬五千年,元氣大傷。

“其實我可以救他,”我就那樣定定地看著胭脂,“折顏教過我,鬼族嬰兒天生魂魄不全者,須以定魂珠護魂,再以九尾白狐心頭血補元。待魂魄集齊,便終生無恙。現在他的魂魄上有護魂訣,法同定魂珠,他的魂魄已齊,需要的就是一碗九尾白狐的心頭血。既然他需要,我給。我欠他太多,能還多少,是多少。”

我取出匕首,化出一個碗,正欲朝心口刺下,昏迷著的未初突然伸出手:“阿玦,不……”

“永遠不要再對我好,你的愛,太沈重。”

這句話何其殘忍,我又是何其心狠的女子。可若不這樣,他還會這麽傻。未初,我不要你愛我,我不要你的癡情。你就不能別對我那麽好?你對你自己好一點行不行!

白央拉起錦硯,避了出去。胭脂捂住未初的眼睛,轉過頭去。

“阿玦……”白辰擁著我,喃喃念到。

“你們逼我來這裏,也就是為了這碗心頭血吧。此生最後一次,未初,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這等絕情之話,也只有我這樣的絕情女子,才說的出口。

刀入心口,好痛。但我還是捏訣,引出了最精純的心頭血。

“九尾白狐的心頭元血,夠他恢覆了,”白辰為我止了血,我咬著牙走到床邊,把血餵給未初,“再被你們算計一次,沒有下一次了。”

“白玦,對不起……”錦硯倒在白央懷中,淚流滿面。

我看著錦硯,心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友情:“我以為,我和你可以永遠做朋友。”

夠了,一切都結束了。我累了。

“阿玦!”床上的未初突然醒了,臉色比方才紅潤了許多,他一睜眼,便是一身大紅喜服的我,“原來不是夢,真的是你,你真的……”

“是的,我成親了,嫁給了天族太子,嫁給了我真正心愛的男子。未初,我欠你的心頭血已還,日後,我們不要再相見了。”

他眼中的痛,亦深深刺痛了我的眼,我的心。如果沒有親眼看到我和白辰穿著喜服,或許在他心中還可以保留一個美好的幻夢。那個夢中,我只是和我的另一個表哥訂了婚,那個夢中,我還依舊只是青丘狐帝白玦,那個夢中,我隨時可能解除婚約嫁給他。但這一切真實地出現在他的眼前。我,是親手,徹底碎了他最後的夢。

白辰扶著我,離開了大紫明宮。隨後白央也跟了上來。猶聽到身後未初的痛呼。可那一聲聲的阿玦,本就不是他應該叫的。這世上,有白辰叫我阿玦就夠了。

我不知道,未初的元神內,竟像我當初合魂時那樣,燃起了涅槃天火。若是知道,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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