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晴也來到了青水公園。

還帶著一名男生。

這是童書雪沒有想到的。

因為在她就旅游地點一事進行咨詢時, 完全沒有聽對方說過近期有什麽旅行計劃。

更重要的是這名同行的男伴，她從來沒有聽陸安晴說過，在此之前也沒有見過。

要不是在今天遇上了他們, 她都不會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

這讓她又是驚喜又是疑惑，還有一點點失落。

在一番相逢過後, 童書雪打發季驕陽先行前往他們的房間, 自己則是跟隨陸安晴來到她的房間, 兩個人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聊天，頭一個話題就是那名男伴。

“安晴,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我之前怎麽都沒有聽你說過？”

陸安晴搖搖頭，表情有些古怪：“不是, 我只是單純和他出來旅游, 並沒有在交往。”

這解決了童書雪的一個疑問，那就是陸安晴和那名男伴分別訂了房間, 沒有住在一塊, 但同時也讓她感到更加奇怪了。

因為在她的印象裏，好友並不是一個很玩得開的人, 幾乎沒見過和男生有什麽牽扯。

現在不僅和男生出來旅游，還住了酒店, 雖然是分開來住, 但怎麽說也算是比較親密的行為了, 居然說沒有交往，只是普通旅行，實在是……有些難以令人信服。

如果說是親戚, 這個措詞聽上去也不像……

“他在追求你嗎？”她換了一個說法。

這回陸安晴點了點頭，但表情依然古怪，仿佛不想承認一般。

“差不多吧, 他是你們學校的，幾個月前國家體育館舉辦世錦賽，他參加比賽，我上臺表演，就認識了，之後他一直在追求我，想約我出去玩……這次也是他約我出來的。”

“那挺好的呀。”童書雪微微笑開，真心實意地為她感到高興，“他能夠參加世錦比賽，肯定頭腦和身體都很過人，外形條件也不差，和你很相配。”

而且她估計陸安晴也是喜歡對方的，最起碼是有好感，要不然不會答應出來旅游。

陸安晴的表情卻更加不自然了：“我、我還沒有想好……”

“沒有想好什麽？和他交往嗎？”

她輕輕點了點頭。

“沒關系，沒想好很正常。”童書雪立刻發揮閨蜜的貼心話術，“你這麽優秀，有許多男孩子排著隊等你的垂青，是要仔細挑選挑選，挑一個最好的出來。”

陸安晴勉強扯起嘴角笑了笑：“他算得上是最好的了……我覺得他真的很不錯，家世、相貌、品味都很符合我的審美，對我也很溫柔，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白馬王子那款。”

“但是——”她張張口，覆又閉上，“我——我……”

童書雪耐心地等著她把話說完。

“我……還是無法理清楚自己的感情。”

“你的感情？”童書雪覺得她的這個說法有些怪異，但又說不上來具體在哪裏，只能問道，“你是還不能確定自己喜不喜歡他嗎？”

這倒是說得通，雖然她只有與季驕陽一個人的感情經歷，但也知道理想型有時候並不是完美適應現實的對象，最憧憬的不一定是最喜歡的，更不要說孩童時期的幻想了。

“……有點。”陸安晴低低應了一聲。

童書雪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覺得她沒有完全說實話，心裏的不解之情愈發擴大。

但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柔聲安慰道：“那就慢慢來，讓他再等等你。如果他等不及，就說明他不值得你等待。真正喜歡的人，是不論過了多久，都會繼續持有這份感情的。”

她自覺這話說得沒有任何問題，陸安晴卻在聽了之後臉色一變，顯露出幾分倉皇的蒼白來，看得她一陣驚疑，不明白有哪裏說錯了。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

“……沒，是我——”

陸安晴的聲音變得很輕，擡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仿徨中夾雜著羞愧。

童書雪的心倏然一跳。

一股不好的感覺自她心口處散開。

很快，這股預感就變成了現實。

“書雪，對不起——我、我雖然一直對你說，你哥哥只是我曾經的男神，我早就不對他抱有任何幻想了——我也確實沒有再對他抱過任何幻想——但是——”

“他向我告白的時候，我心裏第一個念頭閃過的，還是……”

“……對不起……”

童書雪怔怔地坐著。

有那麽一瞬間，她都沒有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麽話。

直到過了不知道多久之後，窗外的蟬鳴聲和房間裏空調運轉的聲音重新飄進她的耳裏，她才緩緩回攏心神，眨了眨眼。

“嗯。”她發出一個毫無意義的語氣詞。

然後才接著繼續說下去。

並且這一回，輕聲細氣、語帶飄忽的人變成了她。

“你……你不用對我道歉，我知道……這種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你也……總之，你不用……這麽說……沒有必要……”

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規定不能喜歡好朋友的戀人。

還是自己喜歡在前、好友交往在後的情況。

更不要說，這個好友還是在自己動心了之後才相處認識的。

如果只是因為之前喜歡的對象和之後交好的朋友成為了戀人，就必須要把這份感情抹殺，也太強人所難了。

只是喜歡而已，不做什麽事、說什麽話，僅僅是單純地、默默地喜歡，放在心裏。

這是很能夠讓人理解的。

就是……有點難過。

為她，也為自己。

還有一點點……一點點什麽呢？

童書雪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麽樣的心情。

臉上的表情也如出一轍，於茫然中帶著幾分無措的沈默。

陸安晴見狀，臉色就變得更加蒼白，深深的羞愧和難堪湧上臉龐，幾乎把頭埋進了衣領裏。

長發垂落下來，遮掩住她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對不起，書雪——”

她還是固執地道著歉，聲音顫抖。

“我真的……以為我已經看淡了，自從得知你們交往之後，我就沒有再想起過你哥哥了，每一次調侃你們兩人的關系，我的心都很平靜，沒有一點嫉妒難受……”

“我知道。”童書雪迅速接話，即使她的聲音也有些不穩，但還是堅定地給予了回應，“我相信你。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你。”

“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他在向我告白的時候，我會想起……明明有好幾年都沒有想起過了……我真的——很不明白……”

陸安晴的話越說越亂。

童書雪卻意外地平靜了下來，心頭的難過之情雖然還在，但已經消散了不少。

她伸手握住陸安晴放置在膝上的雙手，只覺得對方的手掌冰涼，一點也不像是在夏日中行走了一天的模樣，心裏就升起了幾分不忍，自然也說不出幾句苛責的話。

“你想起了什麽呢？”她溫聲詢問，“是我哥哥的身影？還是他的臉龐？他的話？”

陸安晴似乎被她安撫住了，聲音平穩了一點，但頭還是低著，沒有擡起來。

“我也說不清楚……我就只是——只是想起了他這麽一個存在，他的……這麽一個念頭在我心底閃過，之後我就因為震驚沒有再去想了……或者說是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童書雪聽了，就繼續對她循循善誘地說話。

“那你就是只閃過了一個念頭而已，並沒有真正地想起他。因為他是……你的初戀，所以在有人向你告白的時候，你才會想起來。而在其餘時間，你都是不會去想的，對不對？”

陸安晴搖搖頭，有些苦澀地回答：“之前也不是沒有人對我表白過，我都沒有想起過……只有他在向我表白的時候，我才會……想起來。”

童書雪靜了靜，詢問：“他是不是和我哥哥的性格很像？”

這是一個很自然的想法，也是非常有可能成立的，除了這點，她想不到還有什麽原因了。

陸安晴卻表示了否定：“不像。他和你哥哥是兩個極端，他待人接物都很有禮貌，保持著耐心，臉上總是掛著笑容，讓人看了就覺得心情舒坦。很溫和，一點也不……鋒利。”

童書雪為她的描述莞爾，心想，看來季驕陽的任性恣意是深入人心了，連把他視為初戀男神的好友都用這樣一個說不上是正面的詞語來描述他。

同時也忍不住開口替他辯解，即使是在如此特殊的情況之下：“其實我哥哥對人也挺好的，就是……你得先走進他的眼裏，成為他在意的人，才能……才能享受到他的好。”

說完，她自己都笑了，覺得這個辯解很沒有說服力。

但也由此放松了心情，能夠更加自如地應對這場談話。

“安晴，我覺得，你很有可能是喜歡那位男生的。就是因為喜歡，才會在他向你告白的時候想到我哥哥，因為你對他們兩人都產生了相似的感情……你能明白嗎？”

“我明白。”陸安晴低聲回答，“我一開始也是那麽想的。但是……在我想起過……之後，我就一直……都沒有再忘記過，總是會時不時地就想起來，尤其是在面對他的時候。”

“那就更好解釋了。”童書雪說道。

“你只是因為不確定要不要接受這個告白，才會想起我哥哥，在心中把他們兩人進行衡量，一旦確定哪一方的份量比較重，這個現象馬上就會結束，不代表你還喜歡我哥哥。”

“也許吧……”陸安晴遲疑地囁嚅，“我覺得我是喜歡他的，但是……我又會忍不住想起……這樣的感情，能代表我喜歡他嗎……？”

她擡起頭，茫然地向童書雪求助：“書雪，我可以保證，我沒有對你哥產生什麽非分之想，但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對你哥餘情未了，因為我——我無法徹底忘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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