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書雪在生日宴上對季驕陽獻出的一吻, 驚呆了在場的大部分人。

首當其沖的就是徐雁菡。

如果不是季哲茂在旁邊穩著，她手裏的香檳酒杯估計當場就能摔落了。

饒是如此，她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個度, 差點沒能掛住。

等到宴會中途，眾人開始三三兩兩地交談, 上前就這件事對她進行祝福或詢問時, 更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只能在那裏撐著一張笑臉，應付一些似是而非的客套話。

反倒是身旁的季哲茂游刃有餘, 面對眾人的疑惑能夠給出一個完美的解答，祝福也能流暢地接上, 卻不透露一點關鍵信息。

一番交談下來, 除了童書雪不是季家的孩子、但都被他和徐雁菡視作親女這一信息之外，其餘的什麽也沒有透露, 就連一點捕風捉影的暗示都沒有。

讓眾人即使心有疑惑, 也只能在背地裏進行猜測，無法在面上表現出來。

也讓徐雁菡驚異不已, 不明白他怎麽能這麽鎮定。

這對答如流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就像是早有預謀一樣。

因此, 宴會一結束, 她就立即把季哲茂拉到了房間, 詢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季哲茂對此聳了聳肩，很是淡然地回答：“就是你看到的那樣，陽陽和心心接吻了。”

徐雁菡只覺得不可思議：“什麽叫就是我看到的那樣？他們兩個可是——可是接吻了！”

“所以呢？”

“所以你怎麽能這麽鎮定？！”

“不然呢？他們兩個又不是親兄妹, 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也沒什麽。”

聽見這話，徐雁菡下意識想要進行反駁, 但是張了張口，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來。

因為季哲茂說的還真就是實話。

童書雪的收養手續並沒有辦理成功，所以在法律上，她和季驕陽不是兄妹。

血緣上就更不用說了。

他們兩個在一起既不違法，也不亂.倫。

真要說起來，這麽多年的朝夕相處，青梅竹馬，互相之間不產生一點情愫才奇怪。

畢竟他們從小就展現出了非一般的親昵關系。

尤其是季驕陽，從小到大，就沒有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

但是——

“這也……太奇怪了。”

徐雁菡壓抑著聲線，喃喃自語。

“雖然心心不是我親生的孩子，但我一直都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來看，在我心裏，她和陽陽就是親兄妹，忽然之間就……變成了這樣，我——我真的——”

季哲茂：“不能接受？”

徐雁菡：“……有一點。”

“那就別接受。”季哲茂悠然說道，“反正這種年齡階段的感情也沒幾個能走到最後的，你就在旁邊冷眼看著，等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自己分開了，不需要花費你一分力氣。”

“真的嗎？”徐雁菡表示懷疑，“萬一他們沒分開呢？”

季哲茂：“那不是一件好事嗎？見證一段青梅竹馬的感情，多浪漫。”

徐雁菡不可思議地瞪向他：“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季哲茂低笑：“我是說真的。”

他走到陽臺邊，點燃一根煙，徐徐抽了起來。

“陽陽已經滿十八歲，心心也快了，孩子們長大了，該有自己的感情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除了在必要的時候把把關，甄別一下對方的人品，其餘的，也做不了什麽。”

“把關”、“甄別”、“人品”，這三個詞一出現，徐雁菡的心弦就動了一下。

早在童書雪剛入學高一的時候，因為沈家傑事件，她就在暗地裏發愁過。

季哲茂在宴會上有一句話說對了，那就是她把童書雪的確是當做親女兒來看待的。

眼看著這個從小養大的女兒越來越美，越來越有魅力，一開始，她是感到很開心的，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畢竟誰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成為奪目耀眼的那一個存在。

但漸漸的，她就有些擔心了。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長得太美，有時並不是一件好事。

由於美貌而招惹來危險的例子有許多，沈家傑一事就在她心裏敲響了警鐘。

誰能想到只是單純地出去逛個街，都能碰上這種無賴呢？

如果不是幸運地遇上了一家熱心的商店老板，把對方趕走了，又有季驕陽過去算賬，把事情鬧大，最終送進了警察局裏，絕了後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她簡直不敢想象。

徐雁菡只要一想到這裏，就會覺得心驚肉跳。

童書雪現在還能夠安安穩穩地生活，是因為季家大小姐的身份幫她擋去了不少麻煩，又有季驕陽這個哥哥在明裏暗裏地護著，才讓許多人歇了心思，不來打她的主意。

但季驕陽不可能護她一輩子。

而季家雖然願意給她庇護，也不是長久之法。

遲早有一天，她會長大，會嫁人。

到時候，如果有人看上了她的美貌，利用感情來欺騙她、欺侮她，那可怎麽辦？

徐雁菡感到非常的憂心。

因為說到底，她也不是童書雪的親生母親，如果對方在一件事上持堅持態度，不肯聽她的話，她也不好插手太過，像對待季驕陽那樣強硬地訓導說教，端起家長的架子。

就算不想得那麽長遠，只說即將在一年後到來的大學生涯，也足以讓她擔心了。

因為上了大學，兩個孩子就會分開。

即使幸運地上了同一所學校，也極有可能不在一個專業、一個班級。

到那個時候，再想讓季驕陽像現在這樣護著童書雪，恐怕也不能了。

就算他們選擇了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並被幸運地分到了一個班裏，也一樣。

因為徐雁菡不能確保，那個時候的季驕陽，是不是還有著這份保護妹妹的心思。

就像季哲茂說的那樣，孩子們長大了，都會擁有自己的感情生活，父母子女之間尚且不能保持一如既往的親密，更不要說沒有血緣關系的兄妹之間了。

所以她很擔心童書雪，就像每個母親擔心女兒那樣，有時比那還要更甚，因為她們之間的情況並不像普通母女那樣簡單。

但如果，兩個孩子走到了一起，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她自己的孩子，她自己清楚。

季驕陽雖說脾氣有些不好，但基本都是針對外人而言的，對於童書雪，頂多就是不理睬，從來沒有甩臉過，溫柔耐心得簡直不像他。

就是鮮少會有的不理睬，也已經是發生在好幾年前的事了，回想起來，都會給人一種久遠的不真實感。

至於，他們近兩年的相處情況……

徐雁菡仔細回想，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什麽除“好”以外的形容詞。

只這一點，就足以能夠彰顯出兩人之間的感情有多麽親密。

一旦他們進行交往，那麽不用她多加叮囑，季驕陽就會自發對童書雪的事上心，像現在這樣對她進行方方面面的保護關照，也不用擔心她在大學裏遇到壞人。

如果童書雪將來要嫁的結婚對象是季驕陽，徐雁菡能夠放一百個心。

反之亦然。

兩個孩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人品樣貌不用說，互相之間也都熟悉。

等以後結婚了，還能一起再繼續住在家裏，不用忍受別離的難過。

更不用擔心童書雪被壞人騙了，在外面受欺負……

徐雁菡越想越心動，覺得沒有比兩個孩子在一起更讓她感到滿意的安排了。

登時，她的臉色就舒緩了下來，上前對季哲茂說道：“如果陽陽和心心真像你說的那樣，能夠一直在一起，不分開，那這事……也挺好的。”

季哲茂把煙拿開，微微一笑，擡眼看她：“同意了？”

徐雁菡笑嘆口氣：“不同意也沒轍。陽陽的那個倔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認準了的事情就算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他要是鐵了心想和心心在一起，我反對又能有什麽用？”

又道，“而且我同意的前提是他們兩個能一直在一起。現在他們互相喜歡對方，那當然好，什麽也不用擔心，但萬一將來有一天，他們分開了呢？”

“那也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季哲茂說道，“這種風險是無法避免的，難道他們喜歡別人，和別人交往，就不會有分開的可能了？”

“而且，”他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我覺得他們兩個分開的可能性還是挺小的。”

“希望如此吧。”徐雁菡勉強微笑了一下，笑容裏有擔憂，也有期待，“我就是……沒想到他們會在一起，還是這麽早地就……他們兩個還在上高中呢。”

“高中也不早了，陽陽都成年了。”

“那也是今天才成年。他們兩個敢在宴會上這麽做，肯定是之前就在一起了。”

說到這裏，徐雁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臉色就變得有點不好起來。

看向季哲茂，質問說道：“對了，我還沒有問你呢。你怎麽對他們在宴會上做出的事情這麽鎮定？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在一起了？幫著一起瞞我？”

“你還需要瞞嗎？”

“你說什麽？！”

“我是說，你與其在這裏糾結他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不如擔心一下之後的事情。”

“之後？”

“是啊。心心雖然是個乖孩子，但陽陽可不是，你就不怕他——惹出什麽禍來？”

……

對於生日宴上親吻季驕陽這個舉動，童書雪在一開始的感覺很不錯。

除了當眾與喜歡之人接吻的害羞，和送出這份特殊生日祝福的甜蜜之外，還有成功破解情敵計謀、壓過一頭的舒適快感。

種種情緒，都讓她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但等宴會結束，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再回想起來時，就有些後悔了。

不是後悔用這種方式打了方靜欣的臉，而是後悔在徐雁菡面前和季驕陽接了吻。

因為這樣一來，就相當於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曝光了。

而她還不想要把事情這麽快曝光。

也不是不想，就是……有點遲疑吧，感覺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哪怕她和季驕陽已經在學校裏放開了交往，幾乎是明著告訴了同學他們之間的關系，在長輩面前，她也還是想進行一下遮掩，不希望他們這麽早就知道。

尤其是徐雁菡。

她可以接受季哲茂早早地看穿她和季驕陽之間的事，也可以接受徐飛雲半開玩笑地試探，但對於徐雁菡，卻始終存在著一份局促與別扭，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

一開始，是因為她不喜歡季驕陽，覺得總有一天要和他分開，如果讓徐雁菡知道了，會把事情變得很麻煩，所以才想要瞞著。

至於現在，則是因為覺得徐雁菡收養了她，而她卻和季驕陽在一起了，像是在故意進行勾引，顯得很不道德，她不想讓對方感到失望，所以才一直都藏著掖著。

真不公平……明明是季驕陽先喜歡她、親吻她、向她表白的，她才會在權衡之下答應和他在一起，怎麽到頭來卻反倒變成了她的過錯？

童書雪悶悶不樂地想著。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眼看著快要到正常就寢休息的時間，她才起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坐到梳妝臺前，對著鏡子一點點地拆頭發、脫禮服。

包括項鏈耳墜，也全都摘了下來，只留下季驕陽當年送她的藍寶石手鏈，一直到進浴室洗澡完畢，換了一套嶄新的睡裙，也沒有從手腕上取下來。

接下來就是慣例了，在確保正門上鎖之後，她通過內門，進入了季驕陽的房間。

原本，她是想擺出一副低落的神情，讓季驕陽詢問她怎麽了，從而得知她在煩憂的事情，然後好好安慰安慰她的。

但還沒有等她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踐，就先被季驕陽的臉色驚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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