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書雪想了很久, 也沒有想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幹脆直接向季驕陽詢問了。

反正以他們兩人現在的關系，這種話也不是什麽不好說出口的禁忌之問。

還有很大可能促進兩人之間的感情, 何樂而不為呢？

季驕陽的反應很直白。

先是驚訝地笑著反問一句：“你在想什麽呢？”

就毫不猶豫地回答說道：“當然是因為你。從小到大，你什麽時候見我把別人的承諾放在心上過了？”

聽得童書雪心花綻放, 臉上顯現出欣喜的笑容。

又在下一刻緩緩消隱, 自心底纏繞起絲絲縷縷的酸意。

微抿了嘴, 詢問說道：“你還對別人許過諾？對誰呀？我怎麽不知道？”

“你以為會是誰？”季驕陽輕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當然是對我媽了。”

“阿姨？”童書雪微微一楞, 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

再對上他含笑的目光，臉頰就有些發紅起來, 知道他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垂下眼, 把頭埋進他的懷裏，遮掩住面上的暈紅, 小聲詢問。

“你答應過阿姨什麽承諾？”

“多了去了, 你想問哪個？”

“……這麽多的承諾，你都沒有兌現過一個？”

“有是有, 但不算太完美，只能用來糊弄我媽。”

“……比如說？”

“比如說——把你當做妹妹, 好好地照顧。”

“你沒有對我好好地照顧嗎？”

“當然有。”

“那你——？”

“問題在於, 我有沒有把你, 當做妹妹來——好好地照顧。”

“哥哥！……”

“不過你倒是好像還把我當做哥哥？整天哥哥哥哥地叫著，被我親吻的時候也——”

“你！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

傳言事件之後，童書雪和季驕陽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層。

說是加深, 其實也不盡然，因為他們倆的感情本來就很好。

最起碼季驕陽那邊是這樣的，對她的感情永遠如烈火般燃燒, 不褪分色。

至於童書雪，則是懷著自己也不清楚的心思，一點點沈溺進他的親吻懷抱。

許多時候，她都要以為她喜歡上他了。

因為她是真的很喜歡和他在一起，看他笑容，聽他說話，和他接吻。

不管她的心情有多低落，只要一見到他，就總能雨過天晴，忘憂舒暢，仿佛她的笑容就是為他而生的一般。

可每當她這麽想的時候，又總會在心裏生出一點不舒服的感覺來，面對他接下來的親密舉止也會產生幾分排斥，需要把它們壓下去才能化解。

由此而變得很糊塗，不明白她在他身邊的這份歡喜，是因為喜歡他而產生的，還是從他身上汲取能量造成的。

童書雪就在這樣的矛盾中度過了高一。

到了高二，她本以為這份心思會延續下去，直到她終於想明白的一天。

沒想到一個人的出現，卻讓這個平衡被出乎意料地打破了。

方靜欣。

方靜欣是方途小一歲的妹妹，在哥哥方途升上高中二年級的時候，也從初中畢業，成為了江州中學的高一新生。

本來，這件事和童書雪八竿子打不著關系。

偏巧方途是季驕陽的朋友，還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那種，情況和傅霖類似。

而身為方途的妹妹，方靜欣在此前雖然和他們沒有多少交集，但因為參加過幾場豪門宴會，在方途的帶領下見過季驕陽幾面，導致她從很早以前就芳心暗許，喜歡上了季驕陽。

升入高中以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季驕陽告白。

告白得還很有水平，一看就是有備而來的。

比如說，在見面時，她並沒有像尋常人那樣進行自我介紹，而是用了一個反問句來作為最初的招呼，從開始就彰顯出了自己的不同。

“驕陽哥哥，你還記得我嗎？之前參加宴會時，我們打過幾回照面的。”

對此，季驕陽沒有任何不相識的困惑，也沒有一點認出來的恍然。

有的只是面無表情的冷漠和疏離：“你誰？”

方靜欣聞言，就在面上表現出了一點失落。

眉眼低垂，染上幾許黯然，不覆先時乖巧甜美的模樣。

她本來就長得嬌小可人，失落的神情一擺出來，更是惹人憐惜，非常能激起保護欲。

只可惜季驕陽依舊不為所動，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等了兩秒，沒有等到她的回答，還很不耐煩地皺了一下眉，準備離開。

見狀，方靜欣連忙揚起一個強打精神的微笑，攔住他說道。

“我是欣欣啊，驕陽哥哥，你不記得了嗎？”

季驕陽一怔。

方靜欣看在眼裏，就顯出了一點喜色，微紅著臉，羞聲說道：“你想起來了，是不是？”

季驕陽回過神，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說道：“沒有。”

方靜欣一楞：“那你剛才——”

“我不想知道你是誰。”他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也不想知道你準備對我說什麽話，但如果你是來找我告白的，那麽不好意思，我對你沒興趣，不喜歡。借過。”

說完就準備離開，不再多給她一個眼神。

但方靜欣又一次攔住了他，嬌嫩的臉龐稍顯蒼白，不再像剛才那樣充滿羞赧喜悅的紅暈，很顯然，他的這一番直白拒絕給她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但她依然沒有放棄，語速微急地對他說道：

“不記得也沒關系，我們可以再重新認識一下。”

“我叫方靜欣，是方途的妹妹，我也的確是……喜歡你——但我今天不是過來找你告白的！我就是……就是，想把這份心意告訴你，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她說這話時臉帶緊張，眸含羞怯，任誰看了都會心軟幾分，對她擺出一點好顏色。

季驕陽卻沒有一點動容，依舊面無表情著一張臉，甚至連看也沒看她一眼，不留下一句應聲，就準備走人。

然後又一次被人攔住。

但這一次攔人的卻不是方靜欣了，而是她的哥哥，方途。

方途本來待在教室裏面，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妹妹找人告白的事情，猛然間聽到這個消息，嚇了一跳，連忙趕了過來，正巧撞到了方靜欣被拒絕的當口。

妹妹告白被拒，還是當著大庭廣眾的面，這樣的事情自然是哪個哥哥都容忍不了的，所以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攔住這個不識擡舉的家夥，準備用拳頭來替妹妹討回公道。

但在下一秒，當他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誰之後，拳頭就舉不起來了。

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平常使用的聲線，訕笑著開口說道。

“我說呢，是誰這麽牛叉，把我妹妹的告白都給拒了，原來是你啊……”

季驕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方途被他看得有點頂不住，為著妹妹，才勉強硬起頭皮，在他肩上拍了兩拍。

“陽哥，給點面子，別這麽直接拒絕我妹，溫柔點，怎麽說她也是女孩子。”

季驕陽：“她是不是女孩子關我什麽事？”

方途：“她是來找你告白的，怎麽就不關你事了？”

季驕陽：“她來找我告白關我什麽事？我又不喜歡她。”

這是他對於方靜欣告白的最後一句評價。

說完他就走了，不顧兄妹兩人的阻攔呼喚，沒有留一點情面。

全程，童書雪都站在一旁圍觀，笑容恬淡，神色如常，仿佛沒有受到一點影響。

在季驕陽走到她的跟前，對她微笑時，還把笑容加深了，看上去格外甜軟。

說出來的聲線也很婉轉，仿若夜鶯輕吟。

就是內容不怎麽好，讓季驕陽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不好意思，哥哥，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情要做，你先回去吧。”

在他張口想要說話時也沒有進行任何的搭理，挽著身旁的陸安晴走開了。

之後更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埋頭寫作業，讓季驕陽想要和她搭話也無從下手。

直到晚上回家，他跟著她進了書房，不等她裝模作樣地從書包裏掏出早已寫完的作業，就把她一把抱到了書桌上，才惹來她的一聲低呼，打破了僵持一下午的狀態。

在這一刻，兩人的角色進行了交換，打斷她、不讓她把話說完的人變成了季驕陽。

用的方式還沒有一點新意，直接用吻堵住了她。

童書雪不喜歡用這個姿勢接吻，因為這會讓她很沒有安全感，懸空的雙腿和虛待的後背也讓她無處借力，只能攀附在季驕陽的身上。

這樣一來，她就得跟著他的步調來了，從氣勢上就矮了一截。

事實也的確如此，當季驕陽結束這個親吻、從她唇上分離時，她已經沒有了白天不理會他時的那份從容清淡，軟了腰，紅了臉，小聲要求他把她放下來。

“不放。”季驕陽把著她的腰，“除非你告訴我，白天為什麽不理我。”

童書雪垂眸，避開他的視線，小聲嘀咕：“……我白天哪有不理你。”

季驕陽又氣又無奈：“你白天吃醋吃得都快把醋壇子給打翻了，還說沒有？”

聽見他話中的“吃醋”這兩個字，童書雪心中一顫，蔓延起幾分特殊的情愫。

又很快把它們壓下，小聲說道：“既然你都知道我是在吃醋了，還問我幹什麽……”

“我當然要問你了。”季驕陽說道，含著滿心困惑的不解，“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找我告白了，之前的幾次你不都好好的嗎，怎麽這次反應這麽大？”

“……這要問你自己。”

季驕陽一楞：“你的意思是我做得不對？可我不一直都是這麽拒絕人的嗎？以前你也沒說有哪裏不好啊，怎麽現在變了？”

“我沒有變。”童書雪抿唇，擡眸看了他一眼，覆又低下，“變的是你。”

季驕陽更加不解了：“我哪裏變了？”

“……”童書雪沈默不語。

季驕陽就喚了她一聲：“心心。”

聲音無奈，含著寵溺，顯然是拿她沒辦法了。

而童書雪也因為他的這聲呼喚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卷起眼睫，看向他，低聲說道：“你在回答她話的時候，楞了一下。以前你從來不會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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