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溫熱觸感覆蓋上來時, 童書雪的第一反應就是扭頭避開。

偏偏她身後是廊柱，避無可避，只能被迫接受這個親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秋天的緣故, 季驕陽的嘴唇有些發幹，摩挲在她的唇上, 就帶起了一陣輕微的不適感。

不過很快, 這份幹燥就變得濕潤起來, 伴隨著糅雜的水漬聲在幽靜的長廊中出現，直聽得人臉紅心跳, 從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熱燥。

童書雪本想和以往一樣，默默接受這個親吻, 直到季驕陽覺得滿足、願意結束為止。

但不知道是他忽然增長了耐心, 還是她的心理作用導致，她總覺得這個親吻格外漫長。

耳聽著廣播裏的出操曲已經翻過一個篇章, 在播放最後一節了, 他還是在她的唇瓣上輾轉廝磨，一點也沒有要往裏繼續的意思。

她心裏就有些著急起來, 生怕出操結束時他們還沒有親完，讓別人撞見。

這條長廊雖然學生們走得很少, 但老師之間還是會偶爾結伴同行的。

並且和管理松散的初中不同, 江州中學對校風抓得很緊, 嚴禁學生之間早戀。

私底下偷偷談也就算了，只要不鬧得太過，一般老師看見了也會當做沒有看到。

學生也知道這些, 戀愛談得很低調，和老師抱有同一種默契，相安無事。

像他們這樣正大光明地在學校裏親吻的, 恐怕還是頭一對，更不要說兩個人對外言明的兄妹關系了，一旦被目睹發現，可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早戀就能揭過的事情。

童書雪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她討厭惹麻煩，尤其是這種能夠牽連上一大堆事的麻煩。

所以她主動張開了唇，希望季驕陽能夠早點進來，早點結束。

季驕陽卻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依舊在她的唇瓣外側徘徊，遲遲不繼續動作，磨蹭得她都懷疑他是不是故意使壞，或者就想和她來一次淺嘗輒止的親吻了。

她嘗試著微抿嘴唇，同時把抵在他胸膛處的手發力，表現出想要結束的意思，結果卻是被捧起了臉頰，迫使她仰起頭來，繼續接受這個親吻。

看樣子，在短時間內，對方是並不想結束這個親吻的了。

可他又視她的暗示若無物，不管她怎麽張口都始終我行我素，只對著她的唇瓣描摹輕吮，就是不進去，急得她都想咬他一口了。

終於，在出操結束，廣播裏響起退場的運動員進行曲時，童書雪再忍不住心中的焦急，把推抵在季驕陽胸膛處的手向上環繞，攬住了他的脖頸。

而後傾身踮腳，主動向前伸出，探了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情，緊張得心尖都在顫抖，連帶著伸出去的動作也無法平穩，碰觸軟地時差點忘了呼吸，好不容易才緩過了氣。

而季驕陽也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做一樣，有些驚楞住了，直到她磕磕絆絆地吻開他的唇，輕貼上他的，才回過神，開始回應她的親吻。

這個時候，童書雪已經緊張得無法再進行任何思考了，臉龐鮮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因為主動親吻和被動親吻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炙熱的溫度一下子上升了好幾個層級不說，被全面包裹的觸感也和以往不同，讓她升起一陣茫然無措，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本來想著，由這個舉動把季驕陽的深吻引出來，然後她就可以功成身退，和以往一樣繼續被動地接受他的親吻了，完成她早早深吻、早早結束的作戰方式。

但不知道是她這個舉動給了錯誤的提示，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季驕陽的確被她引得開始進行了深吻，卻是只回應，不主動，把兩人以往所處的角色完全倒置了過來。

她就頓時有些懵了，不知道該怎麽做。

想退回去也不行，因為季驕陽已經借著她的這個舉動緊緊摟住了她，兩人之間嚴絲合縫，不留出一絲空隙，她也只能這麽騎虎難下地繼續親吻下去。

可是她真的沒有一點經驗，平時連個回吻都幾乎沒有，陡然之間被要求主動進行，還要冒著被廣大師生看到的風險，真是殫心竭慮都不足以來形容她此時的心境。

童書雪急得心怦怦直跳，以往只在被季驕陽親吻時冒出的酸澀感幾乎於瞬間達到了頂峰，還遲遲不回落消失，就這樣充盈滿了她的整個心房，伴隨著別的不知名情愫一起湧出。

龐大的沖擊力如同海嘯，隨著血液流經她的四肢百骸，讓她雙腿一軟，差點沒能站住。

要不是季驕陽摟著她，身後又有廊柱抵著，估計就要這麽往後倒下去了。

但不管她的心裏有多少種情愫湧出，心跳又是多麽急促，讓她頭暈目眩，呼吸困難，親吻都還在繼續，她也只能這麽僵硬顫抖地繼續下去，和他唇齒交纏。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季驕陽放開了她，結束了這個親吻，讓她從這股惶然不安的心慌意亂中擺脫了出來。

然而，不等她的心情有所平覆，就又被兩人分離時牽扯晃出的一線水光吸引了目光，登時羞紅了臉，再度心跳大亂起來。

想到這都是她主動吻出來的，更是耳根發燙，頭一次感受到了面紅耳赤是什麽滋味，也顧不得會被人發現了，直接埋首倚靠進了他的懷裏，怎麽都不肯擡起頭來。

直到廣播裏傳出的樂曲聲全部停息，又接著打響了三聲上課的預備鈴，她才在季驕陽的輕哄安撫下擡起頭來，低垂著眼，小聲詢問他她看起來怎麽樣，有沒有很奇怪。

季驕陽對此的回應是伸手撫上她的臉頰，用指腹輕柔地擦拭她的唇瓣，仔細端詳幾秒，才展開一個笑容，帶著點點滿足欣喜的意味說很好，很正常。

溫熱的指腹伴隨著幹燥停留在唇邊，讓童書雪想起了被他親吻時的觸感，臉頰就又是一陣發燙，好不容易淡去的情愫也再度漫了出來，絲絲縷縷縈繞在心頭，盤旋不散。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明明周圍的環境很清幽，天氣也不熱，她應該是感覺很涼快的，可臉頰卻燙得像要燒起來了一樣，灼人的溫度一直從面上傳遞到了心裏。

這是她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感覺，就算那晚被猝不及防地按壓在床上強吻時也沒有這麽覺得過，不由得感到一陣羞赧無措，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季驕陽看上去卻很好，猶如春風拂面，對上她緩緩擡起的視線，就是舒眉展目，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

看得她臉上又是一熱，下意識低垂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不敢再看。

如果不是馬上就要上課，她估計能在這裏站上一個上午。

而季驕陽也就這麽笑吟吟地看著她，不說話。

直到在她的輕聲提醒之下，他才像是想起還有上課這麽回事一般，牽過她的手走出長廊，帶著一點也稱不上是急促的步伐往教室走去。

當然，牽手這個行為只持續到他們離開園林，等上了人多的大道，她就把手從他的掌心裏抽了出來，和他回歸到了普通兄妹的模樣，並肩前行。

這樣的舉動在以前也曾經有過，季驕陽對此雖然不會說些什麽話，但會稍微抿嘴，沈默上片刻。

顯然，即使他們有約在先，說好了不對外暴露關系，但當她真的這麽做時，他也還是會感到不舒服，只是因為尊重她的意願，才沒有提出異議。

但這次，他卻只是含笑瞥了她一眼，就沒有任何動靜了。

看來她的那個主動親吻給了他很大的心滿意足，讓他在這種事上也不計較了，由著她和他扮作兄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了教室。

之後就是普通的上課聽講，沒有發生什麽特殊的事情。

除了後排友人在她坐下時好奇地詢問了一聲：

“書雪，你的臉怎麽這麽紅，是天氣太熱了嗎？可我記得你沒跟我們一起出操啊？”

獲得了她幾聲心虛的回答之外，並沒有人發覺她的異常。

包括那個在長廊下的親吻，也沒有任何師生目睹，使得她和季驕陽能夠繼續以兄妹身份在學校生活下去，進行掩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戀愛交往。

……

這就是童書雪唯一一次主動親吻季驕陽的經歷。

之後的幾次，她都恢覆到了原來的模樣，不主動，也不拒絕。

即使季驕陽想要重現當日的情景，也因為他們是在房間裏親吻，她不用擔心被別人發現，而容忍他長時間地與她磨蹭，最終以他消磨盡耐心、主動深入親吻她為結束。

不過，童書雪雖然竭力在這件事上表現得泰然自若，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那一次的親吻也還是對她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就比如現在，明明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她都快要忘記那次事情了，被他這麽一提，也還是立刻就回想了起來，臉頰在瞬時染上絲絲紅暈，顯得極為羞赧動人。

面對季驕陽接下來的親吻，也沒了以往的那份安之若素。

幾個小小的動作，就引動得她呼吸不穩，結束時眸霧氤氳，唇泛盈光，整個人宛若一灣日下清潭，晃動著瀲灩的水波。

季驕陽看著，呼吸就加重了不少，眼底也蒙上了一層暗色，不等她有片刻的喘息，就低下頭，再度親吻了上來。

這一次，他親吻的時間很短，卻吻了許多地方。

眉心、眼瞼、鼻尖、臉頰……所有能夠親吻的地方，都被他吻了個遍。

甚至在親吻完了她的唇瓣之後，他也沒有停止，而是繼續下移，親吻她瑩白細膩的脖頸。

這是他第一次親吻這個地方，濡濕的觸感和溫熱的呼吸此起彼伏，激得童書雪心頭一顫，咬住唇，不斷地在心裏告誡著自己等價交換原則，才沒有做出什麽逃避的舉動。

饒是如此，她也還是非常緊張，因為這個行為所代表的意義太深了。

他會就在這裏停止嗎，還是繼續往下？

是只單純地親吻，還是……更加親密的身體接觸？

諸如此類的念頭不斷升起，讓她心中顫栗，升起一波又一波無法平覆的情愫。

身體也有些發軟，險些沒能站穩。

但就算是這樣，她也沒有表露出一絲拒絕的情態，依舊沈默著咬唇不語。

任由季驕陽把吻印上她的肌膚，種下一連串濕潤的痕跡，直到睡裙最上方的一線。

然後，停下動作。

卻沒有離開，而是繼續把唇瓣貼在上面，深深烙印。

童書雪屏住了呼吸。

時間仿佛靜止下來，周圍的一切都沒了聲音。

只有心跳聲清晰可聞，裹挾著血液汩汩流動，運送不知名的情愫前往身體各處。

那一瞬間，她的腦海閃過了各種各樣的念頭。

害怕、心悸、茫然、不解……最後匯總成一片空白。

無法說清楚這是什麽樣的心情，也不知道這樣的心情代表著拒絕還是接受。

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即使是在對這方面一無所知的情況之下。

她只知道，當季驕陽把頭擡起，朝她安撫地笑著，對她柔聲說出一句：“別怕，心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我只是……想親吻你，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在這個時候，她的心裏忽然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猶如夏日午後的熏風，帶著一陣融融的暖意經過，晃動得捕夢風鈴絮絮輕響。

讓她情不自禁地對季驕陽展顏而笑，傾身依靠進他的懷裏，雙手環上他的腰間。

用格外嬌甜軟糯的聲音，輕輕應了一句：“嗯，我知道。”

頭一次，有個念頭清晰無比地在她心底浮現。

喜歡。

喜歡他。

好喜歡他。

“我……喜歡你，哥哥。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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