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飛得越高,摔得越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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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藍藍被帶進主屋的那天, 童書雪其實是註意到了的。

包括對方拿手機對他們進行拍照的舉動,她也都看在了眼裏。

只不過因為她和季驕陽的鋼琴曲正好彈到了關鍵點上,不宜中斷, 管家又及時上前,讓對方把照片刪除了, 才沒有理會, 繼續把註意力放在了鋼琴上。

彈完之後, 她也沒有轉身,而是和季驕陽一起坐在鋼琴凳上, 直到保姆主動領著程藍藍上前,對他們進行介紹, 才把目光轉過去, 落到了對方身上。

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長得挺白、挺好看, 化了一點淡淡的妝, 眼睛裏帶著對周圍不加掩飾的好奇,在接收到她的目光時很直白地回看了過來, 看上去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

總的來說,第一印象還可以, 不好也不差, 就是普通人的均等水平。

是在季驕陽開了口之後, 她才把好感迅速減少,降到了最低值的。

童書雪不喜歡對陌生人開口說話,季驕陽知道這一點, 所以在保姆介紹完畢之後,他主動對兩人問起了話。

不是什麽重要的問題,也不多, 就兩三句,問完就沒了。

回答的人也都是保姆,程藍藍在一旁站著,並沒有插話的機會。

但她的目光卻一直都凝在季驕陽的身上,並從好奇轉成了驚艷,在對方問完話,示意保姆可以帶她下去時,還脫口問出了一聲:

“你就是季少爺嗎?剛才的鋼琴曲彈得真好聽,能告訴我是一首什麽曲子嗎?”

很顯然,她對季驕陽產生了好感,不管這好感是出於他的家世、外貌還是鋼琴技藝才產生的,都已經擺在了那裏,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也是因為這一句話,讓童書雪對她的好感大幅降低。

心弦也緊繃了起來。

不等季驕陽對此做出什麽回應,就用一聲輕輕軟軟的“哥哥”拉走了他的註意力,和他談論起兩人剛才彈奏的鋼琴曲。

直到確保中庭裏沒有了別人的身影,才終止了這場談話,舒了口氣,放松了心弦。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樣做。

明明在學校裏的時候有不少女生用這種目光看向過季驕陽,和他搭訕過,膽子大一點的還會直接告白,她在旁邊圍觀全程,都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並且也很清楚,對於除她以外的女生,季驕陽基本都不會理會,直接上來套近乎的更是連眼神都懶得欠奉,程藍藍的那句詢問大概率不會得到任何回答。

但也還是如臨大敵一般,在他能夠做出反應之前就截斷了他的話,不給他任何搭理的可能。

這樣的情況在後來好轉了許多,因為季驕陽對這位保姆女兒的態度壓根說不上有什麽態度,完全就是毫不在意,沒有主動提起過一次,也沒有主動把眼神投去過一次。

童書雪因此放輕松了不少,心弦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只不過還是沒辦法對程藍藍產生任何好感,導致她從來沒有理會過對方一次。

而程藍藍也大概是被母親叮囑過了,那次之後就沒有再主動對季驕陽開口說過話,反倒是向她搭訕了幾回,只不過都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也就慢慢地不再開口了。

但她看向季驕陽的眼神卻還是和從前一樣,熱烈驚艷,維持著最高濃度的好感與興趣,一有機會就在他的身旁打轉。

並且,由於她不是季家的幫傭,不需要穿著統一的制服,每一次出現的時候,她都會穿著自己的衣服,風格多樣變幻,只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保姆把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家底都給了她,程藍藍的衣服數量很多,從颯爽牛仔,到文靜長裙,再到時尚中性……應有盡有,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場小型時裝秀。

在搭配方面也很有一套審美,每一次更換新的穿衣風格,都會把妝容發型也隨之更改,就算到不了眼前一亮的程度,也減少了大部分違和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

雖然不能和有專人負責管理定制服裝的童書雪相比,但就她自身的家庭水平而言,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徐雁菡在遇上時誇過兩回,小部分是真心,大部分是客氣,但程藍藍似乎把這種誇獎當成了鼓勵,開始更加瘋狂地換衣服搭配,到後來都開始往身上噴香水了。

童書雪不喜歡這股香水味,覺得很刺鼻,每次聞到總是會升起一陣反胃感,偏偏對方又喜歡在季驕陽的身邊晃蕩,導致她只要一和季驕陽出去,就會看到她,聞到這股香味。

所以到了後來,她都很少出去了,拉著季驕陽從早到晚地待在房間裏,除非必要絕不下樓,以此來避開這股香水味。

她當然知道程藍藍是沖著季驕陽去的,只要不和季驕陽在一起,她就能重新獲得清凈,不必天天被困在房間裏。

但不知道是不是和季驕陽相處慣了,現在的她不每天和季驕陽待上一會兒,靠上他的肩膀,倚進他的懷裏,就會覺得渾身都不得勁,做什麽都沒有意思。

再加上她又對程藍藍提不起任何好感,所以即使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幾率,她也不能放任季驕陽單獨出去,以免兩人產生發展的可能。

程藍藍也大概是發現了這一點,開始逐漸對她變得沒有好臉色,眼神裏也透出敵意,偶爾還會在無人時對她進行幾句陰陽怪氣的嘲諷。

在她說出第一句嘲諷的話時,童書雪是想過要不要讓她走人的。

畢竟她雖然和季家沒有血緣關系,但怎麽說也在這裏住了這麽些年,想要趕一個傭人的女兒走還是很容易的。

但一來,保姆在這裏幹了十幾年,把她和季驕陽從小照顧到大,算是積年的老人了,這麽多年來都本本分分的,只提過把女兒接來這麽一個要求。

還是因為家鄉遭遇洪水,家裏的房子再繼續住下去有危險,才接過來暫時避難的,就這麽趕人家的女兒走有些不太好。

二來,她對這個程藍藍也有幾分好奇,想知道如果她繼續放任不管,對方會變成什麽樣,又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就沒有讓她走人,也沒有對她的嘲諷發表任何意見,就像當做沒聽到一樣,直接從她身旁經過,不予任何理會。

至於程藍藍,在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小心翼翼,只在兩人擦肩而過時低低地念一句,念得還很隱晦,不仔細聽都不會知道她說了話,更不知道她是在進行嘲諷。

但後來大概是見她沒有理會,就以為她是個好欺負的軟柿子,或者是聽不出來她話中意思的蠢貨,開始變得猖狂起來,有一次甚至都說到了徐雁菡面前。

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徐雁菡難得從繁忙的公務中脫身,季哲茂又不在身旁,就命人去花園裏采摘了一些花,想要來一個插花比賽。

比賽的對手自然是從小被教導過插花藝術的童書雪,至於裁判,則由季驕陽來擔任。

季驕陽沒有學過插花,但被培養過系統的藝術審美,在這方面勉強算得上是合格。

但因為他把心都偏到了天邊上,對凡是徐雁菡修剪的花枝,都嚴格批評,凡是童書雪修剪的花枝,都大力表揚,大大破壞了比賽的公平性。

導致比賽開始還沒有多久,徐雁菡就剝奪了他的評審資格,轉而喊了程藍藍過來。

程藍藍沒有學過插花,在專業性方面不如季驕陽,但是她會說話,也有基本的審美,一輪下來,把徐雁菡誇得笑容不止,直說要收她為徒,傳授她最寶貴的插花經驗。

程藍藍自然是滿口應好。

並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事有些飄了,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當家夫人的青眼,馬上就能成為被欽定的少夫人。

以前只和童書雪兩人在場時才會說出的小聲嘲諷,居然當著眾人的面就說了出來。

“夫人,小姐還真是文靜啊,每一次和別人說話,聲音都細細小小的,讓人好難聽清,感覺和少爺一點都不一樣,真是好有修養。”

乍一聽,似乎是在進行誇獎,但經過了之前的幾輪嘲諷,童書雪已經能夠精準抓住她的意思,知道她就是在嘲諷自己懦弱沒脾氣,連說話都不敢大點聲。

更不要說如果保姆把她的身世透露,讓對方知道了她不是季家人,就還有可能是在內涵她不配當豪門千金,沒有一點大小姐的樣子了。

但徐雁菡沒有聽過,所以面對程藍藍這一通的明褒暗貶,她單純地以為對方是在進行評價,還是帶有點小稱讚的那種,當即客氣地笑著意思了一聲。

“是啊,心心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內向了,要是能和陽陽中和一下就好了。”

程藍藍聽了,立即不失時機地打蛇隨棍上,說道:“小姐和少爺性格中和之後的樣子,夫人您看像不像我?”

徐雁菡對此還沒有來得及回什麽話,一旁的季驕陽就冷冷哼笑了一聲,沈著臉從沙發上站起,似乎要進行反擊。

見狀,童書雪連忙放下手裏擺到一半的花枝,一邊起身挽過他的胳膊,對他說道:

“哥哥,我忽然想起我們上午在房間裏畫的插圖還沒有畫完呢,現在就回去把那幅畫畫完吧,別留到明天了。”

一邊轉頭對徐雁菡道歉,說插花比賽只能下次再繼續了,正好對方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教程藍藍怎麽插花,也算是物盡其用,不浪費了這些剩餘的材料。

就這樣半拖半拉地把季驕陽帶離了現場,回到了兩人在二樓的房間。

而季驕陽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一路不吭聲地被她拉了回去,直到房門關上,兩個人重新變成獨處的狀態,才開口說了話。

“你知不知道那個孫姨的女兒在拿話擠兌你?”話語裏有著幾分壓抑的抱怨和怒火。

不過童書雪知道這怒火不是沖著她去的,所以很是平靜地點頭笑應了一聲。

“嗯,我知道。”

“知道你還把我拉走?”季驕陽不可思議地看向她,臉上充滿了匪夷所思的困惑,“你怎麽想的?對付這種人還需要留面子?”

“我沒有想給她留面子。”

童書雪先是拋出這麽一句話來安撫他的氣惱,然後伸手摟住他的腰,靠進他的懷裏,把臉貼上他的胸膛,和每一次跟他親近時一樣,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耐心地解釋說道。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放任不管,她會囂張到什麽地步……哥哥,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嗎?”

“這是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季驕陽還是感到無法理解,雖然和以往一樣把她摟進了懷裏,但心跳卻沒有任何變化,不像以前那樣她一把身體貼上來就會變得急促,看來是真的被氣著了。

“你要是覺得日子過得無聊,我們大可以出去游玩,國內國外隨便你想去哪,去看你喜歡的舞蹈表演和藝術畫展也行。讓別人拿話來擠兌你算是什麽趣事?”

當然是因為飛得越高,摔得越慘,只有現在把她捧上去了,才能讓將來的她狠狠跌落到泥裏,行動得太快,會少了很多樂趣的,得要慢慢來才行。

這樣的話童書雪沒有對季驕陽說,只是把環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又把臉頰往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就用一直以來都屢試不爽的招數,軟聲對他說道:

“我就是想這樣做嘛。好不容易來了個和我們以往遇到的都不一樣的人……哥哥,你就答應我吧,好不好?”

肌膚相貼,軟聲言語,再加上一聲嬌嬌軟軟的“哥哥”,每一次,童書雪通過這種方式提出來的要求,季驕陽就沒有不應的。

這次也是一樣,從她的臉頰開始透過薄薄的衣衫在他的胸膛上蹭起,季驕陽的心跳就產生了變化,摟在她背上的手也緊了又緊,最終響起一聲明顯帶有克制的啞悶回應。

“……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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