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覺醒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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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鑒開回到酒店後,倒頭便睡。

原本以為一身血汙,路上會被警察叫住盤查,然而除了出租車司機問他額頭上的傷有沒有事以外,什麽都沒發生。

他解釋說自己眼睛不方便,不小心撞傷了,司機沒懷疑,翻出創可貼送給他,提醒他最好去看醫生後,把他載回了酒店。

之後的兩天,江鑒開幾乎都在吃和睡之間度過,到第三天,精神和體力差不多都恢覆了,他收拾行李回家。

這一次他沒叫車,而是選了公交車。

經過幾天的緩沖,他逐漸適應了失明帶來的不便,很快就找到了空座位坐下,中途乘客們上上下下,都沒有發現他的眼睛有問題。

車開到一半,有人上車,聽腳步聲和拐杖聲,應該是位老者。

周圍的乘客都沒有讓座的意思,江鑒開便站起來,讓老人坐自己的座位。

老人道謝坐下了,公交車重新開動,他說:「這麽多健康人,卻讓你讓座。」

「我也挺健康的。」

江鑒開微笑回道,心想假如他眼睛正常,那天他未必能幹掉五個死靈。

把弱點看成是優勢的話,那他和普通人又有什麽差別呢。

江鑒開回到家。

房間被清理過了,還好沈默不在,江鑒開松了口氣,想想那天當著他屬下的面對他怒喝,見面的話一定很尷尬。

好像每次當他想把事情做得更好一些時,總會把事情搞得更糟,最後一次任務是這樣,這次又是,可能他和沈默真的是不合拍吧。

家裏沒有菜,江鑒開煮了義大利面,配上現成的調料,就當是晚飯了。

他打開電視,吃著飯聽著這兩天的新聞。

事件報道沒有提到倉庫的案子,應該是沈默暗中處理好了,所以他也不擔心薔薇的安全。

沈默的屬下會送她回家,說不定還會清除她的記憶。

正吃著飯,電視聲音突然靜下來,不遠處傳來啪嗒響聲。

江鑒開拿叉子的手停下了,雖然看不見,但直覺告訴他現在所有狀態都靜止了,包括時間。

子彈落地的回聲悠長,江鑒開松開握叉子的手,果然叉子沒有落進盤子裏,而是停在空中。

沈默終於出現了,江鑒開的心房不受控制地悸動,開口想叫他,又不知道該叫什麽。

腳步聲走到了他身旁,沈默第一句話是問:「眼睛好點了嗎?」

「完全沒有,跟瞎子一樣。」

「你不是瞎子,瞎子哪有本事一口氣幹掉五個死靈。」

沈默拿起懸在空中的叉子,放回盤子,笑道:「這玩意兒得好好放著,我可不想被它爆頭。」

想到自己威脅沈默的那些話,江鑒開也忍不住笑了,隨即就聽他說:「那件事……抱歉……」

話聲低沈,還帶了點別扭的孩子氣,江鑒開愕然看向他。

沈默不悅地問:「你這是什麽表情?」

「我沒想過教官你也會道歉。」

「不知道是誰說我們早就不是上下級關系了,還叫什麽教官,哼。」

沈默冷笑,又說:「那天我是很生氣,因為你認為我上你是為了報覆,所以前一晚你配合我只是想贖罪,對嗎?」

江鑒開沒法說他完全沒這樣想過,但要說僅僅是為了贖罪才接受沈默,那也不盡然。

耳畔傳來沈默的嘆氣。

「後來冷靜下來想,那件事也不能全怪你,做我們這行的,一切都先從懷疑開始,這種習慣已經深入骨髓了——這些是我教你的,所以責任還是出在我身上,我這傻逼。」

想想他的處事方式和習慣,的確都是從沈默那兒學來的,江鑒開正覺得悵然,聽到最後一句話,他一口氣沒順利上來,嗆到了。

「咳咳!」

背後被輕輕拍打,沈默不快地說:「怎麽這樣啊,我在努力和你溝通,你還嘲笑我。」

「我沒嘲笑,只是嗆到了。」

江鑒開解釋著,可是想到他罵自己傻……那個啥的,又特別想笑,只好努力抿住下唇。

沈默靠近註視他,馬上大叫起來。

「你看你看,你明明就在笑!」

「……」

江鑒開反問:「所以教官你是希望我用痛哭流涕來面對你嗎?」

「呃,你還是笑吧,你哭起來醜醜的樣子你自己又看不到,只有我看得到,簡直就是精神虐待,你殺了我不夠,還想在精神上折磨我!」

「……」這人是有精神分裂吧,這啥毛病啊?

沈默在他面前來回走動,「還有,我不喜歡你現在這種頹廢又自暴自棄的樣子,看到你這樣子,我就生氣。」

「反正我看不到,我又不生氣。」

江鑒開隨口說完,突然想原來眼睛看不到是這麽幸運的一件事啊。

「但是你得為了我改變你的狀態。」

「為什麽?」

「我剛才不是說了嘛,你在搞精神虐待啊,方糖,我以前沒發現你這麽笨的。」

——以前我也沒發現你這麽傻……那個的。

「教官,也許你該去看下心理醫生。」

「你出錢的話,我考慮。」

「為什麽要我出?」

「因為讓我不開心的源頭是你啊!」

江鑒開有些大腦混亂,他已經完全忘了最早和沈默在說什麽了。

「總之,我的脾氣一向都不太好,所以有些壞學生才給我起外號叫暴犬,我的綽號明明是獵豹,不過還是要謝謝他,沒起個狂犬。」

男人一邊來回踱步一邊憤憤不平地說,忽然停下腳步,看過來。

「說起來,當初是誰給我起的這個外號?」

江鑒開努力咬住下唇,證明與自己無關。

沈默走到了他面前註視他。

近到咫尺的距離,江鑒開幾乎可以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

三秒後,沈默問:「方糖,不會是你吧?」

「必須不是。」

江鑒開大聲說,沈默被震得往後一晃,「肯定就是你了,大聲是為了掩藏心虛。」

「絕對不是!」

他不會承認綽號與他有關,他最多就是隨口那麽一說,誰會想到就這麽傳開了啊。

只能證明教官和暴犬這個名稱是多麽的貼切。

沈默還在盯著江鑒開看,欲蓋彌彰的表情讓他看著好可愛,臉頰紅紅的,比重逢時的氣色好太多了,至少多了份生氣。

——也許我們都是屬於戰場的,方糖。

他向後推開,擺擺手,大度地說:「算了,反正都過去了,對了,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江鑒開哪知道?他們原來的話題已經脫軌好久了。

「你的記憶力也變差了,方糖,唉,看來舒坦日子不能過太久。」沈默痛心疾首。

江鑒開的拳頭握了起來,這種特別想揍人的心情是怎麽回事?

「算了,說多了你也記不住,總而言之,有一點很重要,不管當初你的選擇是對還是錯,都無法再改變了,一直沈湎於過去,就永遠看不到未來。」

話語鄭重嚴肅,江鑒開一楞,沈默居然一秒變正常了,他有點跟不上節奏。

一瞬間,穿越去了當年接受訓練的時代,習慣成自然,他大聲說:「是!教官!」

腳步聲去了對面客廳,江鑒開以為沈默要走,急忙追上,問:「所以我做錯了。是嗎?」

「如果是對的,我還需要特意找你報仇嗎?你是不是覺得靈界公務員的工作很輕松啊?」

沈默又換成了吊兒郎當的聲調,江鑒開很不適應這樣的教官,看不到他的表情,低聲自語。

「看來我確實錯了。」

「傻X!」

「啊?」

「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自己沒腦子的嗎?以後別對人說你是我帶出來的,簡直太沒面子了,唉……」

江鑒開終於發現——眼睛看不到不是最絕望的,最絕望的是曾經的偶像人設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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