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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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笑了笑,沒有再對白越提起那個話題。當時的情景是一時失控,他懊惱但是不後悔,可他畢竟喜歡白越,他的喜歡從來不是守望著他,而是希望他們一起走往更遙遠的未來。

然而霍西川就在那裏,他們誰都不會有未來。

他無法對白越承諾一切,那不如什麽都不談。

但是——顧遠轉頭看著白越的臉,對方的神色總是那麽鎮靜,就像一具鎧甲一樣把他會有的慌亂和脆弱都掩蓋住,顧遠看著他的神情,仍然會不由自主地想著——他對我到底是怎麽看呢?

不自量力的小警察?令人惡心的同性戀?

他真想問問,但想來白越敷衍的能力比他追問的能力要強太多了。

顧遠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他沒有註意到白越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像流動著夏夜的繁星。

顧遠沒想到那之後他就沒有見過白越。

白越沒有再和他說起他的計劃,也不曾回應顧遠失控的感情,他就這樣硬生生在他世界裏消失了。

顧遠大多數情況下都覺得他是一個冷靜的人,他沒想到在白越消失後他竟然會發瘋一樣到處找白越。

他每一天聽到有人死亡的消息都會心跳如擂鼓,而確認那不是白越之後才緩緩放下心來。

沒有人能告訴他白越的行蹤。

蒙丘說白越回去了。但畢竟蒙丘既沒有空,和白越打的交道也不多,根本不了解白越,顧遠想,白越十有八九又找到一個地方躲起來了。

他在漫長的尋覓無果後,終於接受了這個混蛋拋下他離開的事實,慢慢冷靜下來。

他找不到白越,總能等到白越。

一直以來,顧遠都覺得白越像某種小型野獸,像只永遠警惕而戒備的小狐貍,也像只潛伏在黑暗裏等待著咬斷獵物咽喉的小豹子。

但沒關系,無論白越怎麽樣,也無論顧遠自己多麽憂心如焚,顧遠等的耐心也總是有的。

霍西川的愛情,是占有、分解和摧毀;可顧遠是不一樣的,他保護、求取、並且等候。

他知道白越在某天還會出現在海城。

顧遠也還留在海城裏,他的上司已經算是放棄他了,顧遠敢保證他回去必有處分,說不定之後也不會是警察了,但他如今無所謂,他必須等到那一天。

這邊的警察到這個境地,也沒什麽時間去理會他,但幸運的是,霍西川到了這種境地,更沒什麽時間去找他了。

如今大家都知道霍西川的情況不會太好,這種不穩定如今想來許久之前早有預兆。

他年紀輕輕,以殘酷的手段確立自己在霍家的掌控地位,那麽在霍家內部,定然還有被他蓋壓下的不滿的聲音;他雷厲風行,作風激烈,令海城黑道之中無人敢小覷他,但也因為他行事的激進,大肆的掠奪底下定然還有不曾穩定的根基;他能夠一個月內令顧家從海城中除名,昭示他的力量和瘋狂,那背後肯定也耗費許多心血、做出不少資源調配、委托了不少人脈,更別提之後和李寄明那一場兩敗俱傷;之後他反擊李寄明也的確漂亮,可確確實實,那之後他已經很少出現在人前了。

這樣的霍西川,就像一頭倒下的獅子,無數禿鷲窺伺在側,等待分食他的血肉。

葉荊靠在沙發上看報紙,霍家的公司股價已經不斷下跌——縱然大多數人不知道在地下世界的事情,但霍西川三番兩次接受警方調查已經是事實,那透露出的無疑是一種危險的信號,大家並不對霍西川的產業抱有信心。

霍西川會落到如此地步,葉荊當然功不可沒,他在其中扮演著推波助瀾的角色,如今又漂亮地全身而退。他偶爾會想起他那位配合他牽線,同時游走於他、警察、李寄明三方之間的合作者,不知道他看到如今的場面,又是怎麽樣的心情。

他和白越的合作結束後就沒打算和這個人聯系,上次被顧遠問到白越的蹤跡他又稍微調查了一番,白越被找回來了,而後又迅速消失了。

消失之前白越是找過他的,白越無疑是聰明警醒的,他看得出自己並不願意再有更多的合作,他向他借的是一個關系,一次引薦,並承諾會還上百倍利潤。

“如果霍西川查到了呢?”葉荊這樣問道。

白越那時候看著他,淡淡地說:“秋後算賬可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那時候我不是死了就逃了,你找我算賬估計也找不到人。”

葉荊大笑,答應了他的要求。

那之後白越便消失了。

白越做了什麽他從未查訪過,他並不了解白越的具體行動,只有一點他是可以肯定的——白越沒有走,他一定在等一個霍西川倒下的時機,他會做什麽呢?

當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想著便帶著幾分嘆息地笑起來:“白越啊……”

他身邊的人聽到了他的聲音,卻是一下子跳起來,指著他說:“你剛才在說什麽?!”

葉荊敲了敲面前的人,微笑著說道:“別拿手指指別人。”

顧則烽氣鼓鼓地瞪大眼睛,但手還是悻悻放了下來。

“借幾個人給我,”顧則烽說,“我不相信白越離開海城了,我要把他找出來!”

葉荊放下報紙,看著顧則烽:“找出來了,然後又怎麽樣呢?”

顧則烽咬牙切齒,說道:“我會好好‘報答’他!還不夠的話,就讓霍西川去整治他!”

葉荊靜靜聽完,笑了笑,他的語氣好像還有點無奈:“我調人要經過柳爺,我自己的人手最近也很忙。”

顧則烽卻是粗暴地說:“就幾個我不信你拿不出來!”

葉荊以為自己習慣了眼前人的任性,如今卻還是覺得十分無奈,他聲音還是很平緩溫柔,但是意思卻已經不是之前那回事:“我為什麽要為你這樣做?”

顧則烽卻仿佛被戳中了痛處,一下子便跳了起來,聲調拔高,說道:“是你欠我的!我們家在你快要死在街頭上的時候幫過你!”

葉荊沈默了下來,他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顯得溫文爾雅,十分可親,但他的神色卻深沈得看不出任何東西,顧則烽看著他有點心虛,但最後葉荊還是點了點頭,縱容了他。

顧則烽很快地離開了,葉荊疲憊地喊來心腹,吩咐他去讓派去的人不用太盡心。葉荊揉了揉太陽穴,看向顧則烽離開的方向,他忽然覺得顧則烽要是有白越的一些聰明就好了,不過,假如顧則烽是白越這樣,恐怕他也不會有如今哪怕是百分之一的用心。

都是瞎折騰。

霍西川大概知道了白越消失在海城的事情,但他已經沒有再關註。

他愛過白越,傷害過白越,但白越同樣也欺騙他、背叛他,他如今放手、不追究白越做的一切已經算是對過往作出償還,他不欠白越什麽,也不需要再關註什麽。

白越或許還想報仇,但是他能有誰幫他呢?他做不了什麽了。

恰如他躲起來不敢出面的那一年。

更何況他如今真的沒空。

他每天都要開各種各樣的會議,應付各方勢力大大小小的找茬,的確分不出太大的精力。

在這種情況下每個人都期望著他倒下,但霍西川終究還是沒有,他處理得有條不紊,等待著某件事的到來——一項必須他親自出面的生意,那之後他可以得到巨大金額的利潤,足以讓他協調各種項目,度過這一個寒冬,而那之後,他也能夠適當收縮各項黑道的生意,警察不會再有由頭來找茬。

而之後,他會找到那個躲起來的顧遠,他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談。

霍西川的模樣沈著而自信,在重壓下,他雖然還露出疲憊的模樣,但是他那駭人的鋒芒卻從未因此而消減,反倒更加凜冽,叫人不敢侵犯。

日子一天一天冷下來,在冷雨停歇的時候,在海城,一些人接到了一條他們等待已久的消息:

有一艘船,即將到達霍西川壟斷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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