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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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曜的實驗室。

白越四肢被綁著,白皙的肌膚因為掙紮而留下了些許青紫的印痕,分外明晰。但此刻的白越卻好似無力掙紮,緊緊閉著眼睛,呼吸輕微。

“你何苦呢……”白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做這種事……對你百害而無一利。”

祁曜站在白越身邊,他有些煩躁地扔開針管,冷冷地說:“不用你管。”

他把白越綁來這裏有一段時間了,起初他真的猶豫了很久,待到白越清醒過來,他說那些話叫他越發動搖。他的意志在不斷拉鋸,使得他的內心都到了崩潰的邊緣,他一遍遍警醒著自己放過白越的後果,終於給白越註射了第一管藥劑。

隨著時間的推移,藥劑開始生效,白越安靜一些了,他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白越的反應看來已經十分遲鈍,一句話他要咀嚼許久才能進入到自己的思緒裏,再吃力地將自己的話語表達出來。

“霍西川……不會領你的情的。”

他已經虛弱如斯,可說話的語調到最後卻是微微揚起來的,像帶著某種微弱的笑意,這樣微妙的語氣變化令祁曜更加焦躁。

“我知道他不會領我的情,我做這件事也不是全部為了我自己。霍西川落到這個田地,一開始就因為你的無事招惹,可他什麽時候虧待過你?等你學會乖巧,誰都不必受罪——你假如學不會,我來幫你,”祁曜竭力惡狠狠地說,“如果不想徹底變成植物人,就少說兩句!”

“植物人,誰?”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祁曜本就不太好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糟糕。

霍西川推開門走了進來,他渾身好像還附帶著室外的寒意,這使得他如同身披冰霜。

祁曜認識霍西川那麽久,可這是第一次霍西川在他面前展示出冷峻的神容,這使得祁曜身體微微縮了下。

即便他早已做好不被理解的心理準備,可看見這樣的霍西川,他幾乎是慌亂地辯解起來:“我只是想叫他乖巧一點——”

霍西川面罩寒霜,說道:“我會盡快安排你出國。”

祁曜幾乎是駭然的:“不——我什麽都沒有做!”他被霍西川的反應所沖擊,語氣變得激烈:“一直以來,你不就是想要他的人嗎?你不是一直都明白他不可能愛上你嗎,他這樣折磨你,就連不是他的顧遠也能折磨你,為什麽不能讓他溫溫順順地待在你身邊?”

霍西川俯視著他,不發一言。

祁曜下意識退了一步,仰起臉,幾乎是哀求地看著霍西川:“我只是不想你被別人這樣折磨,他們對你無情無義,你卻為他們那麽痛苦……我只是想你……過得開心一點。”

祁曜從來沒有期望自己的喜歡能得到什麽回應。他習慣於不付出就獲得,因此越發恐懼需要付出而可能不會得到的事物,霍西川就是其中一樣。

他們總會分屬於不同的世界,祁曜早就學會放下一切不切實際的期待。他所希望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讓他一直一直那樣註視著霍西川。

他的喜歡,只要看著就好。

然而他很久以後才明白,喜歡一個人從來都不是一件可以隔岸觀火的事情。

他不在意霍西川從未註意過他的目光,可他會為霍西川的痛苦而痛苦,霍西川的痛苦他無法分擔,那便變成了他日日夜夜的煎熬。

只有那麽一次,讓他試著為他做些什麽吧,就任性那麽一次。

霍西川卻沒有理會他,冷冷地說:“如果不想被你父親知道的話,就聽我的安排出去,顧遠已經報警了,我現在的情況不可能幫你兜得住。”

祁曜聽到他的話,讀取到他話語裏的意思,整個人更加僵硬,他的手有些顫抖,可最終他倔強地擡眼看著霍西川,顫抖著問:“我不行嗎?”

霍西川卻是註視著白越的情況,沒有說話。

祁曜情緒因為他的反應而越發不穩定:“如果不是非白越不可的話,那難道不是對喜歡你的人就可以嗎?白越騙你說喜歡你,顧遠救了你,你對他們心軟,那我喜歡你……難道不可以?是我不可以嗎?”

他一聲問得比一聲急,最後聲音幾乎要撕裂。

霍西川卻毫不動容,他說:“不可以。”

祁曜的臉像紙一般,褪盡了血色。

霍西川說道:“你出去直接上車,手續已經有人替你辦好了。”他看著祁曜,好像看向了他的靈魂深處:“你不想你這輩子成為一個徹底的黑社會,我一直都知道。”

祁曜那一瞬間呼吸都仿佛停滯,他寧願霍西川永遠責罵他,無視他,而不是像這樣——曾經為他設想過。

祁曜痛苦地握著金屬桌子,那些冰冷好像化作一片片薄刃刺進他的手心。

但與他那些澎湃的感情相應的是同樣冰冷的衡量——他的未來,他的家族,他的壓力,他放開手,想逃避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遠遠地拔腿跑開,離開實驗室,也離開霍西川與白越。

霍西川一直站在原地,連多餘的目光都不曾留給他。

霍西川低頭看著白越,距離上次那匆匆一面已經過了很多時間,他終於重新將白越的樣子刻到了腦子裏,但看著他的臉,霍西川卻覺得隔了重重的時光,再也無法回溯。

白越還是那個白越,哪怕狼狽、蒼白、虛弱,身上也沒有一丁點惶然無措,他無論到什麽情況下都不會失去冷靜,也永遠叫人難以看穿,白越對他像一個謎,他為了探索他冷靜下的面目費盡手段,又為他偶然透露的真心而牽腸掛肚。

一個如有魔力的謎團。

他日思夜想,難以忘懷,想要握住這個人,也想要掌控他的一切,但現在真的見到了他,站在他面前,卻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麽一直懸在他心頭的東西悄然落了地,再也沒有當初的重量。

其實白越也……不過如此。

“把手放開了。”霍西川低低地說,“就算你握得再用力,現在也不會覺得痛,不如省點精力。”

白越吃力地擡起頭,他的目光有些渙散,但仍舊努力凝聚在霍西川身上。他想做出一個笑容,但那實在太過勉強,他不得不放棄,而後輕輕地說:“誰知道呢。”

“李寄明的事,我知道你和顧遠在背後,”霍西川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幾絲隱忍,“……就那麽恨我?”

白越不是很想要回答無意義的問題,他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霍西川想過,他見到白越的時候應該欣喜若狂,確認白越的背叛的時候他應該痛不欲生,可他如今驚異於自己的平靜——甚至沒有半點當初得知顧遠背叛的憤怒。

白越一點都沒有變,可他如今見到白越,卻想著這樣的臉,如果有更多表情就好了——就像那個喜怒都很明顯的家夥一樣。

霍西川沈默了許久,說:“死也是騙我的。”

白越無力地牽牽嘴角,沒有說話。

時光在那一刻幾乎停滯,他看著白越有氣無力的模樣,過往時光和今日重疊,他並未因為那漫長的欺騙和期待而憤怒,他的心仿佛跌到了空谷的底端,只有空蕩蕩的回聲。

往日時光在他心頭一一浮現,他覺得很荒謬。

他甚至沒有再觸碰白越。

“我會約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療,”他說,“你的父母,我也不會再監視了。”

白越的神色終於顯現出一絲愕然,但之後他激烈地掙紮起來,他的聲音提高了些,但更顯得衰弱:“顧遠他——”

可他這樣的動作顯然讓身體無力負荷,他整個人又失去了全部力量,昏迷了過去。

白越是聰明的,總是聰明的。

就連他自己未曾完全明白過來的事情,白越也一瞬間猜到了。

霍西川追尋的人,不是祁曜,在白越背叛後,也不是白越。

是顧遠。

不知何時開始,只有顧遠。

顧遠伴隨著警察們,很快到達了祁曜的實驗室,但詭異的是,他們將實驗室包圍住的時候,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顧遠心跳淩亂,有時已經沈到了深處,有時好像又要跳出胸腔。

混亂的思緒在他腦中交雜——他想錯了怎麽辦,時間錯過了怎麽辦,甚至是……白越假如已經死了,那又該怎麽辦……

他本該更早覺察的!

甚至這件事一開始就不必發生!

是他的錯!

他太著急,以至於根本不敢再等,他用盡力氣,就要撞開那扇門——

然而那扇門突兀地被開啟,他收勢不住,跌倒在地。他狼狽地爬起來的時候,卻看到一只手在他眼前。

他擡起頭,是霍西川的臉。

警察們蜂擁著把霍西川包圍起來,霍西川卻只是看著他。

顧遠眼前卻沒有霍西川,而是在霍西川背後,昏迷不醒的白越。

他沒有理霍西川,跌跌撞撞越過人群,走到白越面前。

他終於見到了白越。

四肢被捆綁起來的白越,皮膚蒼白,緊緊閉著眼睛,呼吸微弱,竟然一點對外界的反應都沒有。

顧遠只覺得心臟好像被扼住,他松開白越的限制,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抱起好像還在微弱顫抖著的白越,在他耳邊一遍一遍低聲說:“沒事了。”

沒事了,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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