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事情可能這裏要告一段落了。”

葉荊約見白越是在一個頂樓餐廳，雖然外面寒風凜冽，但玻璃室內暖氣融融，還能看到城市的霓虹燈火和遠處的星光。

葉荊約見的其實還有顧則烽，顧則烽見了白越少不得諷刺一番，但葉荊和煦的笑容只要減淡一絲，顧則烽就不敢多說什麽了。

葉荊的態度還是原本那樣的溫文爾雅、教養良好，但白越能看得出他非同尋常的好心情。

在那一次賭場的變故之後，所獲利益最大的人就是葉荊。霍西川雖然反擊了警察和李寄明，但最多也是止損，而李寄明卻是遭遇了警察順勢而來的一系列調查，並且他最近為了霍西川的事情，經常冒險，積累下來便有許多隱患，這樣一來已經是受到的重創。葉荊依然是那個漁翁，他原本吞噬的是霍西川的利益，如今轉頭就可以吞噬李寄明的領地。被占有利益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葉荊在做什麽，但是誰也沒有餘暇去處理葉荊，更何況，柳爺的人脈從來沒有人敢小看。

葉荊在這裏收手是很明智的選擇，面對霍西川暴露出來的實力，他沒有理由步步緊逼，而葉荊也有太多成果等待他花時間一一驗收並且整合好統歸自己旗下。

這是一個聰明人，白越和他合作十分愉快，這個人從來沒有小看過他，面對同一件事情，白越很容易想到他的選擇，而白越對他也從來不用過多解釋。

但白越如今頭一次覺得對方的聰明其實不那麽好。

他點點頭，沒有把自己稍顯陰郁的心情表現出來，口吻依舊冷靜：“下次有機會繼續合作。”

用餐完畢，他們的合作也隨之宣告終止，葉荊依舊是讓人送他回去，白越靠在汽車椅背上思考他之後的行動——

李寄明失勢，組織之內定然混亂無比，他是否有可能接管李寄明的勢力？那的確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力量，但他在那裏並沒有太大的威望，說沒有辦法，只要去做，也肯定有辦法，但他首先要花費太多的時間，其次他的確並不擅長和人有關的事情……

白越思忖之間，卻見車窗外閃過什麽東西，他瞳孔微縮，幾乎是不加考慮地朝司機喊道：“麻煩停一下！”

距離賭場的變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顧遠並沒有從警察們口中得到新的消息，並且似乎有風聲是要打算送他回去了。

警察們有著微微放松下來的神色，這叫顧遠覺得霍西川的確是個可怕的人。

不僅在於他神不知鬼不覺利用關系把李寄明擺了一道，讓警察失去可以利用的力量，而與此同時，李寄明被抓獲，恰好是給接近年終的警察們一個良好的政績，也給漫長時間的壓力、緊張以一個可以釋放的終點。

這是一個威懾，卻也是一個示好，一個人情。

警察們對付霍西川其中經過了重重的阻力、許多人員上的損失，如今抓獲了李寄明，起碼對上級有了個差不多的交代，而之後呢？之後還要追查下去嗎？恐怕很多人在此之後已經懈怠了。

霍西川做得很妙。

但對於顧遠來說，他最關心的在於——既然李寄明都已經被捕，潛入李寄明身邊的白越呢？不會也被抓了吧？

到處尋覓都得不到半點消息的顧遠終於申請到外出的機會，由警察陪同去往警察局一趟。

一來到警察局，顧遠就察覺到警察局內有一種異常緊張的氣氛，片刻之後，他才知道，這種氣氛來自於蒙丘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的吵架聲隔著門都萬分清晰。

“這個案子還有追查下去的意義嗎？你不要太好大喜功了！”

顧遠聽見的卻是蒙丘的冷笑聲：“好大喜功？我費那麽大力氣捉霍西川你當就為了報告上寫得好看一點？”

“你既然也知道費力氣，調集了那麽多的警力，耗費那麽長時間，釣上了李寄明，你也該收手了！”

顧遠第一次聽到蒙丘這個冷面男大發雷霆：“收手？我憑什麽收手！讓霍西川這個毛頭小子壓在上面作威作福，殺人犯法照樣有人頂罪，你服氣？！就這樣還有什麽臉面做警察！”

“你自己數數你幾歲了！還在意氣用事！你知道他的產業涉及到多少人的利益嗎？上級不允許你動他，下級因為你的意氣用事被停職，多少工作被耽擱，就為了讓你痛快？！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現在要對你的人負責！”

“你他媽聽聽你自己的話像不像一個警察該說的！”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拉開，顧遠僵立在一邊，只見蒙丘面色鐵青地摔門而出，踉踉蹌蹌走到一旁沙發上，坐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而辦公室另一個人也走了出來，那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卻也有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他朝蒙丘說道：“你自己好好考慮清楚！”

蒙丘面色鐵青，一句話沒說就看著那個人離開，過了一會兒，蒙丘的氣息終於稍微穩定一點，又搖搖晃晃起來裝了一杯水，摸出一瓶藥，迅速吞過幾片藥丸，面色終於得以緩解。

顧遠心想這個人的氣生的有點大，而後卻想起蒙丘的臉色似乎原本就不太健康，他還在思考著他們之前的話語，蒙丘狀態穩定下來，卻終於發現了他：“你來了？”

他看著顧遠一會，皺著眉頭，思忖許久，慢慢冷靜下來，恢覆先前面無表情的模樣，才說：“……霍西川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他後邊還會繼續打擊報覆，我安排人趁早送你回去。”

顧遠卻沒有搭他的話，而是問道：“您身體不大好？”

蒙丘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帶著些許警告的意味。

顧遠因為這樣的神情而陷入短暫的思考之中，最後顧遠輕輕舒了一口氣，他搖了搖頭：“我本來想請您繼續追查的……但是既然已經是這種情況，也請您多關照自己的身體和自己的部下。”

蒙丘靠在沙發上，他沒有看顧遠，話好像也不是對顧遠說的：“關照？我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顧遠大概能明白他之前那些根本不在乎榮耀的話語是什麽意思了，恐怕蒙丘的健康狀況已經不足以讓他站在這個崗位太久，於是他也不再需要誰成為他升職的踏腳石。

顧遠直視著蒙丘好像醞釀著雷電暴雨的眼睛。

“我和您是一個想法，有些事情非要忍下去，那也不必要做警察了，”顧遠說，“霍西川這件事我一定會追查下去，不是為我，也是為了白越，為了未來可能會受到霍西川欺淩的任何人，請您不要這樣防備我，也不要趕我走。”

蒙丘沈默地看著他。

顧遠微微笑了笑，他說：“如果不行，那有一件事，我必須問一下——白越到李寄明那裏之後哪裏去了？你和他的聯系方式還有嗎？”

然而聽了他的話，蒙丘的神色更加陰沈了。

蒙丘艱難地開口說：“白越……已經失聯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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