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那一刻只覺得如墜冰窟。

他因為行動不便，如今霍西川尚未察覺他，又或許即使顧遠出現，霍西川眼中也只有白越。

可白越——顧遠即使只看到了白越的背影，卻都能察覺到他此刻的恐懼，白越很少有這樣毫無反應的時刻，更別提白越的拳頭已經攥得幾乎發白。

霍西川嘴唇動了動仿佛正要說話，然而此刻卻是顧遠跌跌撞撞一把扯過白越，冰冷的刀尖抵著白越的脖頸。

雖然真的很冒險，但如今的顧遠只能冒險。

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

他不認為自己現下的身體狀況可以應付霍西川，加上白越也不可能，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只能賭現下唯一的生機。

賭……霍西川的感情。

顧遠如今其實狼狽至極，在不久前還經歷了霍西川暴虐的折磨，現在感覺呼吸灼熱，喉嚨幹澀，腦子也昏昏沈沈，但他此時卻竭力站穩，面對著霍西川，姿態平靜到幾乎冷漠。

“嘿，你的白越來找你了呢。”顧遠說。

霍西川似乎對面前的狀況還有些錯愕，眉毛皺起來：“你放開他——！”

顧遠感覺到白越在自己刀尖下慢慢放松下來，他面對霍西川仿佛就更多一層勇氣。他看著白越的面容，他們輪廓的確相似，可他覺得白越比自己好看很多——有一些惱人的漠然，也有許多叫人看不穿的平靜，得意的時候掩蓋不住的狡黠，明明只是個普通人，卻好像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我們其實一點不像。”顧遠對霍西川說。

大約是白越突然出現的沖擊力太強，霍西川此刻竟半晌沒說話，過了一會，才冷聲呼喚黑西裝們。

顧遠並不意外他這樣的行動，他的刀刃離白越更近一些，白越脆弱的脖頸被劃出了一道鮮紅的印痕，有一點點血滴滲出來。

“我手很抖，”顧遠說，“假如嚇到了我，這把刀恐怕不知道得紮多深呀……”

霍西川滿面陰霾，他大步走過來，卻看著顧遠的動作生生頓住了自己的腳步。

“你瘋了！”

顧遠微笑起來：“這不全賴霍少嗎？”

霍西川幾乎是嫌惡地移開了落在顧遠身上的目光，他看到白越時，聲音便變得很輕：“你還好嗎？”

白越被顧遠挾持著，神情依然沒有什麽變化，他低了低眼看那把刀，沒有回答。

霍西川心下一片北風卷過的死寂。

白越一貫不喜歡示弱，然而即使到了這樣的時候，白越也不願意向他示弱。

他許久沒有見到過真正的白越，即便一再搜尋，卻從未想象過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

他腦中轟然作響，哪怕並不是不清楚白越的活著、甚至在這裏的出現意味著他過往的一切期待都是笑話，他依然無法從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他面前的沖擊之中醒過神來。

那宛若雙生一般的相似，截然不同的氣質，劍拔弩張的對峙形勢，和彼此之間的微妙的信賴感……

霍西川艱難地閉了閉眼睛，擡手示意撤去手下的警戒。

“你把他放開，我答應你的條件。”

顧遠看著霍西川的模樣，幾乎不敢相信能夠如此順利。

霍西川不是一個喜歡退讓的人，面對威脅他甚至會選擇兩敗俱傷，選擇不怎麽完美的冒險。

但如今被挾持的人是白越的時候，他竟然是這樣無條件地退讓了。

他一向知道白越的地位，如今更清楚一些，其實也無傷大雅。

顧遠笑了笑：“好啊，你放我走。”

他以為霍西川會果斷答應，畢竟這樣的情況下顧遠能要的也不會有別的東西，然而霍西川卻沈默了一會，這讓顧遠感覺他在經歷某種心理鬥爭。但顧遠很快就認為是自己的錯覺，因為霍西川在片刻後回答了他。

“我放你走，”霍西川握緊了拳頭，“你把他放開。”

“我不信任你，”顧遠冷冷地說，“我不可能在你的人眼皮底下放開白越。”

霍西川一再被脅迫，終究忍不住怒意，冷聲說：“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顧遠看著他怒意翻湧的模樣，心中卻升起了些許的輕蔑，他的刀刃擠壓出一些鮮紅的血滴，在白越白皙的脖頸和平滑的刀鋒上，顯得觸目驚心。

顧遠側了側頭，冷笑著說：“我現在有沒有？”

霍西川神色陰晴不定，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白越已經微微閉上眼睛，他長長的睫毛有些微的顫抖，仿佛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那一刻霍西川的呼吸幾乎停止，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你贏了。”霍西川說。

顧遠一路挾持著白越離開，所幸他很快就看到了那輛接他們的警車。

顧遠嫌刀子燙手一樣立刻放開了白越上了車，那一刻他還朝著一路跟過來的霍西川與手下威脅似地喊道：“不要開槍！小心我告你襲警！”

他們有一段距離，顧遠並不能清楚看到霍西川的表情，但從他身旁的氣壓就可以感覺到，霍西川此刻心情是何等陰霾。

霍西川放棄了對顧遠的報覆，他大步向終於獲得自由的白越走來。

說時遲那時快，顧遠一手將白越扯上車，並迅速關上了車門。

“白越我也不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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