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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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死於氰化鉀中毒,和她杯子裏的成分一樣,基本可以判定自殺。昨天調查走訪發現她從上個星期開始精神狀態就很不穩定,說了很多神神鬼鬼之類的話……這幾天天氣特別潮濕,可能也是誘發因素吧。”

“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鎖了自己在房間幾天都沒有人發現,前一周還買了新衣服呢。”

兩人剛出電梯,在討論最近接到的報案,卻不防有人忽然插了一嘴。

“那件新衣服她穿上了嗎?”

“沒有……”見習警員下意識回答,又立刻警惕地閉上嘴看向來者。

那是個很好看的年輕人,身材高挑,皮膚白凈,有著形狀優美的眼睛,睫毛很長,投落些許光影在他的眼裏,眼瞳並不是完全的深黑,而是一點接近紅的褐色,叫他顯得越發特別,他唯一的缺陷大約在於他的神情,他微微垂著眼看人,神態清冷又疏離,但偏偏是這樣不太可親的神色,反而給他添上了一些奇異的魅力。

他口吻也和他的氣質一致:“不是自殺,你們可以去查查那間密室是否有管道或者墻體開裂。”

“……的確有墻體開裂……”小警察喃喃道,她愕然看著那個人,總覺得有些眼熟,問道,“請問你是?”

“我來這裏報案,”他說,“我名叫白越。”

半小時後,這個報案的人已經坐在了辦公室裏。

“顧遠提過你。”蒙丘說。

“嗯,”白越顯然不大關心自己的話題,“我說他失蹤,但你我都應該清楚,他就在霍西川那裏。”

蒙丘皺著眉頭:“我們曾經組織營救。”

白越歪了歪頭,語調帶著諷刺:“所以你們自己都救不了自己的同僚?”

蒙丘沒有說話。

白越仿佛對他們徹底失去了興趣,站起身來就要走。

“我們希望能把你納入證人保護體系中。”

白越微微側過頭:“原因?”

蒙丘說:“近期內我們會對霍西川采取行動,希望你能配合。”

白越臉上終於呈現些許詫異的神色:“你們居然會有這個膽量。”

白越的話直接得仿佛嘲諷,然而蒙丘並沒有因此而生氣,他表情很平靜,總有一種肅穆而威嚴的姿態,他面上有很明顯的皺紋,那是時光和風吹日曬、日覆一日的疲勞留下來的痕跡。

“這不是膽量不膽量的問題,”蒙丘淡淡地說,“容忍違法犯罪存在本來就是警察的恥辱。到了現在,連營救同僚都有人通風報信,這個警察存在還有什麽意義?”

白越怔了怔,而後忽然便笑了出來。他即使笑著都是冷冷淡淡的,帶著無聲的諷刺意味。

“上一次顧遠回來他很挫敗,我覺得他在懷疑自己為什麽要當警察。”

蒙丘並沒有因為他略帶嘲諷的話語而色變,他依舊眼光深沈,註視著眼前的年輕人:“我很抱歉當時沒有留下他。在整個海城,沒有人能說自己一定能對付霍西川,何況只是我們——我們人手有限,每個案子都有時間上的壓力,調查拘捕都需要合乎規定,調集人手要經過請示,要給別的地區部門同樣的壓力,甚至到最後做到一半上級一個電話過來就意味著一切都是白幹,我不能承諾什麽。”

白越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那今天又怎麽想排除萬難對付霍西川?”

“不是今天,”蒙丘的神情越發嚴肅,“我從來沒希望過公平和正義在別人心中等同於笑話。”

白越那嘲諷的微笑便越發明顯起來:“相信公平正義?對你們來說,最可信的,難道不是財產和權勢——即使不是你,也有你的上司這樣想,不是嗎?”

蒙丘緩緩靠在沙發上,這個男人看上去就像石頭一樣硬,但時光還是不可阻撓地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痕。

“機會難得,我無論如何都要試試,”他擡眼看著白越,那眼中的堅決叫白越都為之一驚,“請你配合。”

祁曜最近來霍西川家的頻率又增加了。他小時候來霍西川家,是應酬,而長大一點以後,霍西川家,是單方面熱情的玩耍,後來終於成了朋友,是距離不遠不近的正常交流。但假如他來霍西川家的頻率暴增的話,無疑是因為霍西川的小情人。

祁曜進門的時候,霍西川冷著臉在看著文件,他的下屬站在一旁低著頭,話都不敢說。於是祁曜便笑著揚聲說:“喲,冷得不行了,霍少有沒有需求給家裏添個暖氣——”

然而當霍西川看過來的那一瞬,祁曜的笑容慢慢便消失了。

“你這個臉色……”祁曜皺起眉,“我給你配個藥,你先睡一會吧。”

霍西川卻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必。”

祁曜有點起急:“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態!我知道霍家的事你最近照看起來很累,那這邊你也不必花那麽大心思,那也就是一個別人而已!”

霍西川沒有看他,冷淡地說:“不是別人。”

祁曜的心緩緩沈下來,他從沒有見過霍西川這樣的模樣。

像是一個人,走進冰冷的海中,即使被吞噬了也不願意回頭的樣子。

又或許,他的痛苦比被吞噬還要深重。

顧遠發燒了。

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連思考都顯得有點艱難,但他只能窩在那冰冷的房間裏,蜷著身體。而當他反應到有腳步聲過來的時候,那人幾乎站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的輪廓陷在房間昏暗的光線裏,但依然還能看出那是一張英俊的富有朝氣的臉,是祁曜。

他之前和祁曜的會面顯然不太愉快,只是顧遠極少會把尷尬放在臺面上,他呻吟了一聲,說:“我以為你們霍少要讓我死在這裏呢。”

祁曜抿著唇不說話,顯然他信口搭訕的能力還不如顧遠,也還未曾把之前的不愉快消化下去,他甩下自己的風衣外套給顧遠披著,探了探他的溫度皺起了眉,很快又站起來出去了。

那微弱的溫暖叫顧遠幾乎睡著,隔了一會兒他才被祁曜的動作弄醒。

祁曜稍微處理了下他的傷口,顧遠對他笑,說:“其實我覺得裸體風衣這個感覺很像變態。”

祁曜終於說話了:“你不喜歡可以不要。”

“那不行,”顧遠說,“霍西川叫你來看我?”

祁曜沈默地點點頭,他上藥的動作顯然重了一點,顧遠齜牙咧嘴了一會,才說:“你很想弄死我,我感覺到了。”

祁曜漠然地說:“我的確想弄死你,但霍西川喜歡你。”

顧遠卻是想起他最開始看到祁曜的模樣,他是從容的散漫的,帶著不屬於那個世界的氣息的,但如今的祁曜卻仿佛心事重重,一點都不像他。

顧遠搖了搖頭:“霍西川可不喜歡我,他把我當作白越的替代品而已,白越一天沒找到,他就一天不能讓我死——畢竟白越死一次已經讓他發瘋到覺得我就是白越了不是?”

祁曜卻是神色覆雜地看著他,慢慢地說:“你已經不是什麽替代品。”

顧遠本來要笑,而後神色便僵住了。

祁曜垂下眼給他餵藥,說:“我本以為霍西川只要白越,只會喜歡白越。”

——霍西川應該從來不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他認識了霍西川那麽久,在白越以前,他以為霍西川不會對任何人動心,而在白越以後,他以為白越已經是霍西川心中永遠的白月光。

他不知道霍西川還會為另一個人而失措、猶豫、痛苦,以及同樣難以自控。

顧遠詫異地看著他:“你想說他其實誰都可以?”顧遠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他看著放到一旁的藥。

這時候祁曜終於笑了,他說:“你從前說我不敢殺你,我現在當然也不會殺你,更不會用這種手段殺你。”

顧遠看著他的神情,依然有些懷疑。

“我沒有想過和他在一起,”祁曜說,“我和他混在一起,已經是我這些年來最大的叛逆。他要的什麽我都給不起,我是祁家的人,祁家的未來也有我的位置,我不能背叛我的家族。”

祁曜仰著頭看著氣窗,氣窗洩露下很微弱的染滿塵埃的光。

“我只能看著他,從小時候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

他的神情那一瞬間有些迷茫。

“我不明白,”祁曜看著他,暗房裏他的目色也是駭人的深黑,“你得到了他的愛情,為什麽那樣折騰他?”

“折騰?愛情?”顧遠失笑,一時間他都不知該從那裏開始嘲諷,“他的愛情是摧毀我的尊嚴,讓我失去自由,讓我現在活著根本不像一個人,這樣的愛情我憑什麽要接受?!”

“你以為他看見你這樣他會開心?你以為他只想折磨你?”祁曜聲調變高,帶著顧遠所陌生的憤怒,“我什麽都做不了,看著他被你折磨得毫無辦法!他壓力那麽大,你還是要一而再而三刺激他,你背叛了他,害他失去一次交易,甚至差點害死他!他怎麽對你?他甚至什麽都沒對你做!”

他逼視著顧遠:“你原本有機會離開這個地方的,為了利用他毀掉他,你留了下來,你自作自受。”

他擠去針管中的空氣,針尖對向顧遠的血管。

“我的確不敢殺你,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想殺人,霍西川也不會允許我殺你,”他俯下身來,聲音壓低,又好像當初顧遠那帶著幾分挑釁的語調,“但我還有別的辦法不是嗎——只要你乖乖聽話,只要你不對霍西川打危險的主意,你不會有事的。”

顧遠終於明白祁曜想做什麽了,他整張臉都煞白,猛烈地掙紮起來。

——這個家夥,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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