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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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刨了刨碗裏的菜,口齒不清地說:“是不是沒有名偵探擅長廚藝的?”

白越坐在他對面,即使被他隱晦地批評,姿態依然十分淡定。

“你好,有的。”

顧遠:“……”

“我只是選擇性學習而已,”白越沈靜地繼續說道,“比如我偶像還喜歡註射卡洛因提神。”

“人民警察感謝你的選擇性學習。”

顧遠一開始到白越家還是糊裏糊塗的,但他很快就摸到了白越的喜好,只要跟他提起他的偵探行業話題,白越頓時就會眉飛色舞和他交談起來。

比方說現在。

“我聽說你經常跑警察局,那你有碰到過處理不了的謀殺案嗎?”

“暫時還沒有,”白越放下筷子,說,“越是離奇的案子,越是有顯淺的原因,大部分情況下,分屍是說明兇手想隱藏死者身份,密室是因為兇手想制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反倒是簡單的案子因為一些陰差陽錯的巧合很容易幹擾思路。”

顧遠扒了口飯:“所以你們說的完美的犯罪就不存在咯?”

“人類的行動總是會留下蹤跡的,關鍵是能不能掩藏起來而已。把人灌上水泥沈屍海底這個主意低不低級?低級。手法粗不粗糙?粗糙。但這個辦法在海城偏偏很合適……海城周邊有些舊工廠,人煙稀少,監管混亂,海邊也一度是重汙染區域,利用那裏的機器和材料完全可以完成殺人,傾倒廢料,根本沒有人會知道你的廢料裏封著個人,”白越沈靜地說,“屍體周邊的水泥就像蛋液一樣慢慢凝固,像落到人類肚子裏一樣落到海裏,被大海消化了,不會有人找到。”

顧遠看著飯桌上撒著蔥花的芙蓉蛋,沈默了片刻,舀了一勺到白越碗裏:“還是吃你的吧!”

總之,經過如此友好、融洽、祥和的交流,一頓飯吃完後顧遠已經能夠非常自然地收拾碗筷洗碗了。白越也一點都不客氣,就倚在門框上看他動作。

顧遠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正要隨便找個話題,卻是白越先開了口:“晚點我們出去一趟,去個酒吧,找個人。”

夜幕降下之時,顧遠跟著白越出了門。白越說這張臉還有點用處,並沒有做太多的變裝,然而卻給顧遠好生打扮了一番。

灰色條紋西裝,豹紋襯衫,扣子打開,露出肌肉流暢的一小片胸膛,大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下半張臉被白越稍微修飾了點輪廓,顯得十分陽剛。

這是黑西裝們稍微變異一點的形象,在顧遠沒有被霍西川逮住的時候,他也曾以為他有一天會打扮成這個模樣站在某個大哥身旁。

“……想不到你還有那麽騷包的衣服。”顧遠感嘆了一句,他實在無法想象白越穿這個是什麽效果。

白越並不知道對方正在幻想他的豹紋形象,想了想還是再給顧遠扣上了一顆扣子。

“有疤啊……”他說。

顧遠聳聳肩:“我身上挺多傷疤的。”

“在那個位置我是一顆痣。”白越漫不經心地說。

顧遠不解其意,白越已經從他身邊走開,顧遠下意識撫摸了一下自己傷疤的位置,而後大步跟在他身後。

他們抵達的是一間頗為熱鬧的酒吧,燈紅酒綠,舞池裏的人身著做工精致的衣服在翩翩起舞,而舞池之外的人們也在揚聲交談著。

白越要了杯酒,緩緩走向酒吧的最靜處,那是酒吧的角落,燈光並不算好,只有一個人靠在椅上看著人們,酒吧,特殊位置,形單影只,長得不錯,綜合這些因素,那個人還能靜靜待著,想必十分特殊。

果然,當白越接近的時候,那人就冷冷開口說:“對不起,我沒興趣。”

白越輕輕一笑,等待對方朝他看過來,他站在光線暧昧的地方,那張好看的臉展露在對方面前。

今夜的白越沒怎麽作變裝。

那人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顧遠卻註意到這並不應該是驚艷的神情。

“你他媽——”他撐起桌子站起身來,動作太大幾乎把杯子都帶翻,白越卻是輕快地為他扶住,低聲說:“低調。”

白越站直了,回身輕聲在顧遠耳邊說:“這人三百年前和你是一家,他叫顧則烽。”

顧遠的老本家卻沒有顧遠的一半和善,他從座位上出來,一步靠近到白越面前,幾乎提起白越的衣襟,一拳向白越的臉上揍去——

只是幾乎。

比他更快一步,顧遠站到了白越的面前,握住了那來襲的手。

顧則烽的動作被硬生生遏制住,理智終於稍微回籠一點。“哼……還有保鏢。”他抽回手,慢慢坐了回去。

白越微微一笑:“不是保鏢。”他不打招呼便坐到顧則烽對面,沈著地註視著對方稍帶敵意的模樣。

“想不到你居然沒死,”顧則烽冷笑著說,“也想不到你把顧家害成那樣,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

“霍西川都查成那樣,顧少難道不也是竟然還敢留在海城嗎?”白越微微歪了歪頭,擡眼看著對方,“更何況,顧家當初……不是先對我下的手?我當初提出條件交易,最終不是你們經過深思熟慮答應的嗎?我殺一個人都有點難,你們顧家的事……難道不該怪霍西川嗎?”

白越出門前只交代了交換情報,到了此刻,顧遠能猜出對面的人是誰了。

白越當年的“死”,和一個勢力有重大關系,那就是那個人所在的顧家。白越死後,顧家遭到了霍西川不計後果的、疾風怒濤一樣的報覆,從海城中銷聲匿跡了。之前李寄明也說過白越同顧家存在著某種交易,並大大坑了顧家一把,想來顧則烽這樣的態度也是理所應當。

如今白越找到顧則烽,莫非是還想和他們做交易?

但無論如何,那應該都不是一個好選擇,歷數海城勢力,有意從霍家口中奪食的不止一個,但能給霍家造成威脅的卻寥寥無幾。李寄明那天以後和霍西川兩敗俱傷,連那條貨道都讓給了一個不知名的人,柳爺老奸巨猾,已經不會介入這樣的大沖突中,而顧家甚至已經銷聲匿跡。

這個顧家的人,懷抱著對白越的恨意,怎麽看都不像是合作對象。

白越輕言慢語,但顯然每句話都是同樣的囂張。他的姿態更是惹怒了顧則烽,他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說:“別以為這樣我殺不了你。”

顧遠一手撐到桌子上,逼視著顧則烽:“嗯?!”

顧遠很懷念這種看起來很威風的感覺,他十分享受這樣的時刻。

白越擡了擡嘴角,拍了拍顧遠的手,示意他退開一點。

“我無意惹惱你,讓你不高興了我道歉,”白越慢慢說道,“我也不認為你是什麽可以欺辱的對象。顧家從海城消失了,你還能好好呆在這裏,說明你還有人有關系,有人在幫你,而我早就不在霍西川身邊,對你做不了什麽。”

顧則烽沈默地註視著他。

“但你留在海城,我相信還有一點,那就是你沒有死心,你還想拿回你的東西,”白越擡起眼來,眼中又是那有幾分狡黠的神采,“我能幫你。”

“為什麽?”

白越慢慢靠在椅子上,神情平靜:“我想殺了霍西川,這件事上,我和你利益一致。”

白越和顧則烽談了很久,最終才彼此達成一致。

等到白越將可以透露的情報都透露給顧則烽,顧則烽甚至站起來想送白越,說:“你現在不太安全,我找人保護你。”

白越拉了拉顧遠的袖子,笑了笑:“我有他就夠了。”他微微回了回身:“如果可以,請盡快行動,畢竟這幾次交易的時間不會等人。”

白越帶著從容的姿態離開,顧則烽看著他的背影幾乎要把手中杯子捏碎。

他過了一會兒才冷靜下來,打了個電話:“餵,關於霍西川,我得到了個機會……你來找我,我跟你談。……我什麽都沒做!是白越那家夥自己來的!”

他等待對方掛斷電話,靠在椅子上,神色陰晴不定,最後又撥了另一個號碼:“是我。你們有什麽辦法……向霍西川透露點消息?白越還活著,就現在,清海路。”

顧則烽掛斷電話,眼神深沈。

合作是一回事,可這個人在面前,他沒法不動念頭去弄死他。

白越走出酒吧的時候深深舒出一口氣,那點篤定的笑意也如同融化一樣在他臉上消失,叫他恢覆到之前面無表情的漠然姿態,顧遠這才發現剛才一直和對方微笑著談判的人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麽從容。

但他很快挺直了脊梁,回身招呼了顧遠一聲:“走吧。”

顧遠的模樣卻沒有白越淡定,他說:“你沒有限制他,他很可能立刻就報覆你——你活著就是一個最大的把柄。”

“我知道,”白越口吻依然平靜,“但我沒有辦法,你的霍西川的信息是有時效的,我如果有所保留,那必然浪費時間。”

白越又說:“顧則烽是個很好的對象。他不太聰明,所以當初才被我利用,如今也不會太聰明,但是他背後有人在保護他,我不管留著他是情誼還是說扶持他利用他,總之恰好在這裏沒有人不想霍家倒臺的,那人有保護顧則烽的心,也定然有想正面碰上霍西川的野心。顧則烽其實可以利用我,榨取我的價值,但我打賭他第一反應一定是不計後果地很莽撞地暴露我,但是他背後的人一定會找霍西川麻煩,那就是我們的勝利。”

白越走在顧遠前面,他今夜的出行並沒有做太多的偽裝,他的姿態筆直而優雅,就像風中的修竹。風吹過他的衣角,顯現出他的輪廓來,顧遠知道他的神態一定是往日那樣的清冷淡然,他是個沒有後臺的普通人,可他是強大的,無需質疑。

然而顧遠卻大步走過來,扯過他的手腕。

白越怔了怔:“怎麽了?”

顧遠拉著他越走越快:“既然是這樣,哪怕是現在,也肯定有人找你,我帶你甩脫他們再說!”

白越還有點茫然,顧遠卻是不由分說:“——論偵查跟反偵察,我是專業的,不是我想放水,就沒人能找到我過,跟我來!”

他隨口說著,思緒卻飄得有點遠,他握著的是白越的手腕,大步行走在人來人往的酒吧街。

——白越的手,可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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