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西川心裏，顧遠是怎麽樣都比不上白越的，白越是他心頭一盞永遠得不到的白月光，而顧遠是隨便他就能拿過來洩欲的人。

——那又如何呢，他很快就要離開霍西川的世界了。

顧遠離開了那所邸宅，霍西川忙著尋找白越，又有阿齊的配合，一時半會沒有人會註意到他。顧遠摸著口袋裏的小刀，那是老周留給他的東西，老周也說過，可以帶他離開海城。縱然霍西川再手眼通天，離開了海城，顧遠總歸是不受霍西川掌控了。

可他撫摸著那冰冷的小刀，撫摸到它都沾染上人的溫度，最終還是去往另一個方向。

那是海城的舊城區，海城所有的陳舊的、市井的東西都在此滯留，他看著那些牌匾沾滿灰塵的小店，坐在門口板凳吃東西的人們，呼吸那混合著塵囂和油脂的空氣，疾步前行。

舊城區很大，這並不是他從前所生活的那片區域，但他在之前那些珍貴的自由生活裏摸索到了他的路線，因此格外輕車熟路。

他的目的地是一棟陳舊的職工宿舍。

舊城區很多這樣的宿舍，唯一稍微特殊一點的是這裏曾經是警察們居住的地方。到了後來，原來的住戶們多多少少都離開了這裏，住在這樣舊宿舍的大多都是老人和新來的年輕人。

老人們帶著小孩在樓下漫步，顧遠全身都疼，癱在椅子上發呆。

他在等人。

他不知道這個人會長什麽樣，甚至不知道會是男是女，但他知道那個人的特征——殘疾，氣色不好，臉部有明顯特征。

那個人會過來取用報紙。

他等到了。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只知道站起來的時候他腿是麻的，之前性事留下來的餘傷未消，走路姿勢異常別扭。

縱然如此，他還是慢慢接近那個站在郵箱旁的男人，那是個頭發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因為瘸了一條腿，而顯得姿態有些瑟縮。他的面色是帶著幾分病氣的暗黃，很大的黑眼圈，眼角垂下來，唇邊有一顆肉痣。

顧遠看著他的臉，他被李寄明帶走的時候很冷靜，背著霍西川逃跑的時候也很冷靜，但是這一刻竟然詭異地心跳失序。

在淩亂的心跳中，顧遠註視著他的眼睛。

那個男人的相貌平常，仔細看是覆蓋著一些脂粉的，這個化妝術非常微妙，在視覺上將他精致的輪廓掩蓋住，將他變成了平凡而樸素的模樣，可是他有一雙異常出彩的眼睛，那形狀分明和他的眼睛類似，卻有著說不出的清冷意味。

顧遠找回原來的臺詞，微微笑起來：“找到你了。”

被顧遠突然截住的男人神情是與他姿態相異的淡然，面對顧遠這個不速之客，他仍舊平靜地回望過去：“你居然來了。”

顧遠原本的氣勢便被他的冷靜蓋下一點，他眉頭頓時擰起來：“……你知道我？”

對方忽然抿唇一笑，這叫他那乏味到有些怪異的臉都有一種說不清的動人神采。

“何必問這樣的問題，”那個人眼中依稀有著些狡黠的光彩，“你我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就是這樣一點神采，叫他整個人都好像在那一瞬間被照亮。

他們相對而站，眼中映著的是對方的模樣。

小區裏有各種各樣的雜音——腳步聲，大嬸晾曬棉被時的閑談，小孩子的尖叫，但顧遠站在這裏，卻覺得萬物無聲。

男人將報紙卷起來，夾在腋下，好像真的是一個殘疾人一樣，瘸著腿、縮著肩走向樓梯。

“走吧。”

顧遠卻看著他的背影，幾乎回不過神。

他默默咀嚼著對方的名字——

白。越。

白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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