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打開那方方正正的紙條一看,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正是吃食方子,連做何吃食放多少調料都一清二楚。

身為縣官,他不知道這方子中是否有什麽不對,不過,既然從這漢子身上搜出來了這些東西,那就聽聽牛富落如何解釋吧。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牛富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的確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事情了。他自小腦子就不是很靈光,否則也不會在賭坊被人坑的那麽慘。

他跪在地上,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姐姐牛蘭蘭。他在去又一順偷方子之前,才剛剛同姐姐見過面,因此現下她若是發現自己許久未回,應當會派人詢問一番的。

“冤枉的?你可能說出冤枉在何處?只要拿出證據,本官自然會秉公處理。”

縣官對他姐姐並沒什麽印象,只是記得有對牛富落留面子。

剛剛衙役過來,對他耳語。他這才知道了這牛富落是個怎麽樣的人,因著家住在芝蘭鎮中,家中是不缺錢用的。

原本,牛富落家中就只有一個姐姐,並無其他的兄弟姐妹。從她姐姐牛蘭蘭嫁給了自己的兒子做小妾,這一家人流變本加厲的打秋風。

三天兩頭的來到府上,說著是要來看看女兒過得怎樣,其實就是來向牛蘭蘭討要銀錢的。而這牛蘭蘭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聽夫人說,兒媳婦已經被她氣哭了好幾次。

仗著兒子寵愛,她便在府中無所顧忌。除了夫人能夠治治她,旁的人說的話,她就從來沒聽說過,這一家人可謂是十分煩人了。

正好趁著這幾日不忙,夫人還準備將這牛蘭蘭休了回去,也省得他家中來人打秋風,整日在府中惹人嫌。

況且,這樁案子,本就是牛富落不在理,若是他能拿出證據來,那他自然會秉公處理,不會冤枉任何一方。

他既然能從一個無名小卒坐到現在的位置,自然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因此他對自己的官位很是珍惜,不會做出偏袒的事情來。

再者說,再過幾年,就該有新的官員前來接管這裏,到時候這些繁雜的事情都不歸他管理了,也沒必要此時偏袒何人而導致丟了自己的官位。

看著牛富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縣官心裏便已經有了決策。這人既然說不出什麽原因,這樁案子到這裏應當就出了結果了。

“啪!”一聲驚堂木響,堂下眾人立刻噤聲,一個個豎起耳朵,準備聽聽縣官是如何判定這樁案子的。

“既然牛富落拿不出證據,本案到此便結束了。又一順這邊,既有證人,又有切實的證據,因此牛富落應當是偷竊罪。按照律法,罪人應當在耳後烙印,發派至牢獄看管三年。”

眼看著自己的判決已經下來,堂上的衙役馬上就要過來羈押他,牛富落心中突然有些恐慌。

姐姐恐怕還不知道這個消息,現下他又無法離開這裏。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貪圖那幾兩銀子!

又或者,被那些人抓住以後,他就該用銀子收買了那老板,堵住他的嘴,也省得現在事情鬧得這樣大!

“大人!我有話要說!”牛富落看著兩個高壯的衙役已經朝他走過來,心中不免有些犯慫。

被帶走的話,可是要拿烙鐵在耳後烙出個印子的!那該多疼啊!牛富落想到這裏,心中就慌亂無比。

“等等。”見牛富落的樣子,縣官擡了擡手,示意兩個衙役聽一下,他轉頭看著牛富落,道:“牛富落,你可是還有什麽要說的?”

“是,大人,小人沒什麽想說的,只是想見見我姐姐。”牛富落眼珠一轉,想起了牛蘭蘭。等到姐姐和姐夫過來,就是縣官大人也得給幾分薄面。

先前,他只知道姐姐被富貴人家擡去做了小妾,並不知道那家人是哪裏的。因著把她嫁去做小妾有二十兩銀子,阿爹也就趕緊同意了,生怕那富貴的人家突然反悔。

他原以為做小妾日子不會太好的。可沒想到,牛蘭蘭回來的時候,身上穿著的是綾羅綢緞,頭上戴著的,是金銀珠寶步搖金釵。

看著富貴的不得了,因著這個原因,阿爹阿母都給了她好臉色。若不是看著她出手闊綽,他自己也是絕對不會喊她姐姐的。

這些日子中,從牛蘭蘭手中已經拿了不少錢財出來玩,在賭坊時也能學著那些富家少爺一般,千金視作糞土。

一想起那些白花花的銀子,牛富落心中就一陣陣的舒爽。正沈迷在自己的幻想裏不可自拔,牛富落就聽見了縣官的聲音傳入耳朵。

“見你姐姐?可以。”不過是要在牢房中了。縣官冷笑一聲,這人心中的心思可真是如同地下的老鼠一般,一個平頭百姓,居然還想著拿權勢壓人。

兩個衙役暫時把牛富落押了下去,關到不遠處的牢房中。現下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只等著聯系上牛富落的姐姐,再看他們究竟能說出何等的話語。

牛富落被帶下去,便滿心歡喜的等著牛蘭蘭去救他,因此一直到了牢房中,對待身旁的衙役也是十分不客氣。

看著面前臟亂的環境,牛富落不屑的吐了口唾沫,然後直直走到角落處的床板邊,一屁股坐了下去,躺著沒多久便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卻是被一盆涼水潑醒的。他睜開眼睛,四處看了看,發現自己正被綁的嚴嚴實實。

面前的火盆中,正有一個烙鐵。他心中突然湧起巨大的恐慌,身體不禁掙紮起來,沒等他張嘴說話,衙役就從旁將一塊布塞進了他的嘴中。接著,就是皮肉與鐵板相遇發出的聲音。

趙恒看著衙役把牛富落帶走,心下這才松了口氣,他轉身對身後的一群小漢子們說道:“你們今日做的很棒!”

看著他豎起的大拇指,成郎不禁笑了一聲,三個小漢子瞬間高興的蹦了起來:“活該!誰讓他偷東西的!”

“就是!”

現下,周圍的人也已經看完了熱鬧,已經開始漸漸散去。趙恒回頭看了一眼外邊的天色,看起來已經不早了。

他對三個小漢子們道:“咱們快些回去吧,店裏還沒開始收拾東西,還要你們幾個小漢子的幫忙呢。”

“好!”三個小漢子異口同聲。小孩子精力充沛,幾人便一跑一跳的回了店鋪中,趙恒只能無奈的笑笑,便趕緊跟了上去。

一進門,幾個小漢子便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在成郎的提醒下,幾人手中一邊收著碗筷,一邊同坐在一旁的寧哥兒說道今天發生的事情。

前一天晚上,因著他喝了藥才睡的,因此睡得有隱隱約約知道了點什麽,不過還是不太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

現下聽了成知道發生了什麽,在聽到那人已經被關到大牢中,趙寧的心緒才稍稍平定,同幾人一同玩鬧著。

江元已經同寧哥兒說了,他今天晚上要回家的事情,交代了他一些事情,便一直在這邊收拾東西。

直到趙恒和成稍稍松快一些。他趕忙迎上去,對趙恒道:“沒事吧?”

“沒事,事情已經處理好了,那人被關了大牢中,沒個兩三年出不來的。”趙恒突然想起什麽,他道:“元哥兒,手中的活計放一放,別做了。你不是說今日要回大河村麽,我送你。”

“你不在的話,就只剩下寧哥兒他們一群小孩了……”江元其實有些擔心這些小孩,雖然自己的年齡也不大,但是總是擔心這些沒長成的孩子,生怕他們自己待著就遇上什麽壞人。

“這事我早就想好了。”趙恒拍拍他的手,對他道:“等把你送回去,我就趕緊回來看著他們,省得出了什麽岔子來。正好,我回去時再回家一趟,拿些東西帶回來。”

“那樣也好。”江元點點頭,轉身繼續去收拾著東西了。其實自從前幾日開始,他心裏就一直有些慌亂。

這幾日,他心中一直縈繞著一個想法。趙恒前幾日說了要趕快去他家裏提親的,可是過了這麽久,他也沒再說過這事情了。

江元心裏其實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他年齡在同村中已經不小了,許多同他這樣年齡的。早就成親當上了阿爹阿母了。

只有他,還沒個定數,之前還有媒人想讓他去做李老爺的小侍,從那人被拒絕後,就再沒人來問過了。

直到趙恒說出心意,他才明白。不過他馬上就要到了官配的年紀,若是一兩年內在不成親,就要被官府隨便塞過來個漢子了。

這些話他一直沒對趙恒說過,他現在開了店鋪,平日裏更加忙碌,沒有心思想成親的事宜也是應該的。不過話是這麽說,但他心中還是有些低落。

此時,江元轉過身子,背對著趙恒。看著他的背影,趙恒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是他惹了元哥兒生氣了?

不知道該說什麽,趙恒只能默默站在江元旁邊,幫著他做手中的活計。旁邊的幾個小漢子和小哥兒們見了這一幕,紛紛笑道:“趙老板又變成跟屁蟲啦!”

趙恒聽見這聲,忙轉過頭,對幾個小孩道:“快去一邊玩去,別在這起哄!”這麽說的話,讓他老板的面子往哪裏擱,真是反了天了。

口中雖然這麽說著,但趙恒的臉上還是帶上了笑意,他看著幾個小孩跑去了院子中,便慌忙轉頭對江元道:“我就喜歡和元哥兒在一起,他們一群小孩,什麽都不懂,元哥兒不用理他們。”

江元低低應了一聲,對他道:“現下天色已經不早了,趁著還有些亮堂,現在就出發回村裏吧。”

“好,元哥兒你等一下,我去拿個東西來。”趙恒說著,便趕緊去了竈房中,拿了一些早就準備好的吃食,又順手拿了幾個油封。

看見成郎,趙恒還特意同他說了幾句話,囑咐他道:“過一會兒我就回來了,你在這裏年齡比較大,辛苦你多多照顧他們了。”

在成郎點頭應下以後,趙恒便拿起身邊的吃食和油封,趕緊出門去找元哥兒了。

江元此時已經在門口等著趙恒了。看著外面的太陽,應當是申時末了,等到了大河村,就應當是酉時了,時間倒也不算太晚。

“元哥兒,咱們走吧。”

正想著,江元就看見趙恒拎著東西,從屋裏走出來,對他道:“趁著天還亮著,咱們快些回去,也省得用這油封了。”天黑以後,路上更是崎嶇不平,若是用不到油封的話是最好了。

說著,兩人便一同踏上了回大河村的路。一路上,兩人說了說以後飯館的各種計劃,趙恒還特意將以後的打算都告訴了江元。

大河村距離芝蘭鎮並不是太遠,兩人手中又沒有什麽沈重的東西,因此很快就到了村中。

“元哥兒,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麽事?”江元心中疑惑,剛剛他已經告訴了自己以後食肆的事情,應當沒什麽事情了才是,現下是準備說什麽?

“我、你看,咱們店裏現在多了幾個小孩,咱們兩個也才十幾歲,根本不會照顧他們。”

趙恒看了江元一眼,繼續道:“我想著,若是江嬸子在家沒什麽事情的話,能不能去店裏做個幫工?你放心,肯定和你一樣的工錢,半分都不會少了的。”

聽他這麽說,江元心中也暗自點點頭。阿母很早就想出去做工了,奈何沒什麽店家願意招攬這樣年紀的婦人。

再者說,阿母若是願意去的話,還正好可以幫著照顧一下幾個小孩們,也省得他們整日忙碌,心裏還念叨著他們。

“那我回去問問阿母,若是有了消息,明日一早我去店裏的時候告訴你好了。”略做思量,江元還是應下了。

將江元送回家以後,趙恒還沒忘記要將手中的吃食遞給江元。只到江元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他才趕緊去了自家院子中。

從竈房中拿了一些個需要用到的東西,再從臥房中拿了換洗的衣裳。想了想,他把從前的舊衣服也帶上了。

幸好前些日子買了布料,不然成郎他們,還有寧哥兒,他們只有那麽一兩件衣服,這幾天天氣越來越冷,很快就該裁衣服了。

趙恒這邊的早已經把牛富落忘在一旁,但此時的牛富落正痛苦的掙紮著。無他,今日正是獄中給犯人們統一烙印記的日子,牛富落剛一進去,就同原先進去的小賊們一同行了刑。

此時,他口中正罵罵咧咧的說著什麽。因著他的塊頭很大,同獄房的犯人都不太敢惹他。

這些房間中,大部分人都是因為小偷小摸被抓住的,因此膽子並不是很大,看著這人理直氣壯的樣子,他們總覺得這人背後是有些勢利的,不然他也不敢對獄卒罵罵咧咧。

此時牛富落耳朵後已經被烙上了印記。這印記是永遠不會消退的,只要是被烙上印記的,隨便誰一看,就知道這個人偷了東西,是個手腳不幹凈的。

他心裏現下正是憤怒的時候,若不是一時不察被抓到,現在也不會這麽狼狽的被關在這裏,幸好先前在堂上時,同大人說了要見姐姐的事情。

等牛蘭蘭過來了,他就好聲好氣的求求她,只要他出去了,以後這食肆的老板就等著承受他的報覆吧!

細細數來,一樁樁一件件,先是打了他,又是把他關在柴房中一整天,現下又把他弄進了牢獄中。

想到這裏,牛富落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他摸了摸肚子。起身去了窗口旁,對外面巡視的獄卒說道:“餵,有吃的沒?給我來點!”

獄卒聽這人竟然敢這麽說話,心中頓時不快,他拎起手邊的棍子,“砰砰砰”地敲了敲窗戶口。

“沒有!”

牛富落聽了這句,“嗤”了一聲,隨即便回到床鋪上躺下了。只要牛蘭蘭接到消息,礙於阿爹阿母的顏面,她定然會趕緊趕過來的,總之也不差這一會兒,再等等也沒什麽。

正想著,不遠處就傳來嘈雜的聲音,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響起,回蕩在空蕩的獄房中十分明顯。

“你們都給我起來!我來找人!”

聽著聲音,像是,牛蘭蘭的聲音。牛富落趕緊爬起來,趴到窗戶口處,對外面喊道:“我在這,我在這!”

接著他就看見,牛蘭蘭不緊不慢的走過來,對他道:“怎麽淪落到如此的境地了?怎麽,難道是賭錢又輸了不成?”

牛蘭蘭心中對這個弟弟十分不屑。從小,阿爹阿母就偏向著他,什麽好處從來沒有自己的份。之所以給人家做小妾,也是他輸了錢以後起的主意。

為了還上賭債,她才不得已嫁了出去。說是嫁,其實說白了就是賣出去的。她心中自然是不甘的。不過等到後來,她才發現,原來做小妾也可以這麽風光。

就比如說現在,一貫對她不好的牛富落,還有阿爹阿母,還不是都要求著她幫忙辦事?

想到這裏,她嗤笑了一聲:“說吧,這次又欠了多少錢?”

牛富落見她這種模樣,心中很是不爽,但是沒辦法,現在只能靠著她出去,現在可不能得罪了這女人。

“欠了五十兩。”牛富落趕緊解釋道:“是他們串通好的來騙我,我本來沒想賭的!”

“五十兩?!前幾日不是剛給了你二十兩銀子?”

“那麽點銀子,早就花光了!”牛富落心中滿不在乎,這麽點錢,他去一趟青樓,用的就差不多了。

牛蘭蘭沒再聽他講話,直直轉身離開了此處。若不是家中那兩個老不死的求著讓她來這裏,她是絕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牛富落摸了摸耳後的傷疤,眼神中透漏著一絲陰狠。等他出去了,這些人,一個個的就等著吃好果子吧!

牛蘭蘭離去以後,就趕忙去了府中自己的院子裏,身著錦衣裙,耳戴明月珰,頭上的發飾更是華麗的很,什麽步搖金釵都用上了。

打扮的漂漂亮亮,只等著少爺回來,對他說這間事情,請他找人去求求情,放了牛富落。

不是牛蘭蘭好心,而是一個宗族中,是決不能出個被記錄在案的犯人,不然以後她生的兒子不能科考該怎麽辦。

就是為了往後的孩子,她也得阻止了牛富落被關進大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