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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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知道廚房裏不能隨意進出，只站在門口出喚了一聲：“老李，快停停手下的活計，過來一下。”
這時候酒樓裏並不是太忙，李大廚聽了掌櫃的叫他，便放下手中的活計，用幹凈的布巾擦了擦手掌：“怎麽了？”
從他剛來到芝蘭鎮，掌櫃的就多有照顧，因此他只和掌櫃的比較熟悉，兩人也算是朋友了，這時候說話也就沒講究那麽多虛禮。
李大廚走到掌櫃的面前，疑惑問他：“怎麽了？怎麽這麽著急，有什麽事嗎？”
掌櫃的拍拍他肩膀，嘆了一口氣：“你也知道，咱們酒樓最近生意不怎麽樣，客人相比往前少了很多。”
“是這麽回事。”李大廚還是有些不解，夏天本來就沒多少人願意吃炒菜湯面的，這裏又不像府郡一般貴人多，自然也用不到那些金貴的食材，這樣一來人少不是挺正常的嗎？
接著，他又聽掌櫃的道：“之前夏天咱們酒樓裏也是有些人樂意來的，今年怎麽就少了這麽多人，我想著讓小二出去打聽打聽哪裏新開了酒樓酒館，本來也沒報什麽希望，結果這下還真打聽出來一家吃食。”
李大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哦？哪家的？”
他自己本身在府郡都是貴人老爺們爭搶的廚子，自然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更何況還是在芝蘭鎮這樣一個小鎮子上，怎麽說也得算是個中好手了吧。
這下竟然出了家吃食能把他的手藝比下去，他倒還真想看看是怎樣的。
“小二來的時候捎來一份吃食，我正想著與你一同看看呢。”
掌櫃的一邊說一邊走到了不遠處的包間門口：“你快過來一下。”
李大廚點點頭，跟著他進了包間。
剛剛說話時還沒發現，兩人剛坐下，李大廚就聞見一股吃食的香味，他身為廚子的嗅覺要比掌櫃的靈敏很多，一下就註意到了桌上的面條。
這面條與湯面最大的區別是……沒有湯？
“這就是你說的，一家生意特別好的吃食？怎麽沒有湯，倒是有點意思。”
掌櫃的也沒嘗過，因此不敢多說什麽廢話，趕緊遞給他一雙筷子，道：“嘗嘗？”
面條上不僅有各種腌制小菜，還有黃瓜丁蘿蔔丁和花生米，配上這應該是秘制的醬料，光是聞著就令人食欲大開。
這樣的做法他在府郡時也沒有見過，李大廚心中暗暗驚奇，這是怎樣的玲瓏心思才能想出此等做法？
不管味道如何，能想出這樣新奇的做法就已經很厲害了，李大廚想起自己，這麽大的年齡也從沒能自創出一份菜譜。
李大廚把盛著涼面的碗拉到面前，用筷子挑起一些送入口中，鹹香的醬汁和清脆可口的各類小菜一起，在口中迸發出一種奇異的香味來，就著面條，李大廚風卷殘雲般吃完了一整碗面條。
吃罷，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碗，李大廚的臉皮微微有些泛紅，已經三歲的漢子了，吃個飯卻和小孩子一樣，實在是有些羞赧。
一擡頭卻看見掌櫃的正滿臉好奇地看著他：“怎麽樣？有咱們酒樓做的好吃嗎？他們這個吃食我還沒嘗過呢。”
“這個涼面是從哪家買來的吃食？”味道竟然這麽好，吃完也不覺得燥熱出汗，甚至整個夏天的的厭食沒胃口都被這涼面消滅了，他吃了一碗還沒吃夠，甚至還想再來一碗。
從前在府郡時也不是沒吃過好的，可他覺得，這簡簡單單一碗面條的味道，其實也不比山珍海味差到哪裏，無非是食材不同罷了。
在他心裏，能讓人有胃口的，能吃下之後大呼好吃的飯菜，就是好的。
這樣的方子，要麽就是家中繼承下來不外傳的菜譜，要麽就是做出這吃食的人藏龍臥虎自創的方子。
不過若是自創的方子，這老板的年紀應當不小了。至於為什麽先前沒聽說過，李大廚自動忽略了這個，滿心滿眼就想知道這是哪一家的。
“聽小二說，是北市攤子上的吃食。”怕李大廚對路邊攤子上的吃食不太適應，掌櫃的忙道：“他說那家攤子上的人特別多，所以才買了的。”
李大廚沒管涼面到底是路邊攤子上的，還是某個新開的酒樓飯館裏的。他只迫切想要見見這個老板。
“掌櫃的，我出去找找那個老板，看能不能從他手裏買下幾個方子。”
掌櫃的沒嘗過吃食攤子上的東西，聽了這話瞬間便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平日裏自視甚高的李大廚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掌櫃的驚訝道：“那老板的手藝這麽好嗎？”
“這涼面裏最重要的當屬這醬汁，應當是老板自己家秘制的。這麽說吧，若是我做出來這同樣的吃食，大抵是不如這個的。”
聽了這話，掌櫃的立馬坐不住了，起身推開門，大聲把門口立著的小二喚了過來：“你說說今天那個涼面的吃食攤子在北市哪個地方？”
小二見掌櫃的看起來心急如焚，只老實的把地址說了一遍，不敢多言，心裏卻暗自嘀咕著：莫不是掌櫃的要去挖人吧！
李大廚聽了小二的描述，就趕忙出了門，即便是這麽熱的天氣也沒能阻擋得了他。
畢竟有這樣手藝的人可不多見，他得趁著鎮上酒樓還沒人把他挖過去時搶先一步，就算是那人不想給人做工，能把他手中的一些方子買回來也是好的。
掌櫃的看他出門去了，搖了搖頭，心想：這老李果然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這不，一說到興頭上就出去找人家了！
掌櫃的跟著自己東家在府郡時，就知道李大廚是個性情中人，這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放棄府郡那麽多貴人們高價聘請，跟著東家回了芝蘭鎮。
另一邊的趙恒對此事還是一無所知，正在自己攤子上忙的團團轉。今日元哥兒沒來幫忙，他一個人可不得忙的腳不點地麽！
“老板，我的怎麽還沒好？”
“一份涼面，兩份涼皮，這天氣挺熱的，老板弄快點。”
一聲又一聲的呼喊吆喝，讓他沒心情思考那麽多，一邊煮著面一邊回應幾個客人：“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李大廚跟著小二描述中的路線，摸到了北市趙恒的攤子上。
隔了老遠就能知道這個攤子的火爆，周圍的攤子人都寥寥無幾，只這一個人堆人擠滿了整個路口，叫人想無視都不行。
李大廚想著，還是不要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目的，不然那老板見人來買自己養家用的方子，定然會生氣把他趕走的。
他學著周圍的人排在了隊伍後面，默默排起了長隊。
好不容易到了前面老板的跟前，他才發現，原來這個火爆的吃食攤子竟然是個這麽年輕的小夥子做的。
壓下心中的驚嘆，他詢問道：“這兒除了涼面，還有什麽吃食？”
趙恒回答：“還有涼皮，手抓餅和口袋餅，喝的有果子水。”
李大廚裝作一個普通的客人一般：“要一碗涼皮，一碗果子水。”
他面上沒有露出分毫，心中卻非常疑惑，這些東西怎麽都沒聽說過，這小老板手上這麽多方子嗎？
他沒有表現出來，只坐在一旁等待著這吃食攤子上的人漸漸散去。等人少了才好和老板商量嘛，不然被其他客人看到了多不好。
太陽漸漸升到正空，攤子上的人也少了許多。
趙恒擡頭看了一眼日頭，心下松了一口氣，一整天也沒個幫手，可累的不行了，待會兒收了攤子就趕緊回去歇息歇息。
正當他彎下腰準備收拾一些瑣碎的東西時，一個人影出現在面前。趙恒擡起頭去看，是一個年歲大概三歲的中年漢子。
他直起身子：“客人，今日已經沒有了，明日再來時我給您多一點，行嗎？”
李大廚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也不準備拐彎抹角，直言道：“我是鎮上芝蘭酒樓的大廚。”
“……”趙恒被這位客人的直言驚了一下，心下暗想：這是遇見同行了！
之前就聽說過，芝蘭酒樓是鎮上最大的酒樓，背靠大樹好乘涼，一般的酒樓飯館沒有敢去挑刺的，今日找上他，這是要？
“客人有什麽事情，直說就好。”趙恒請了這位大廚坐在凳子上，溫言道：“不知找我是有什麽事情？”
“我也就直說了。”李大廚點點頭道：“最近這些日子，我們酒樓的生意不太好，又聽說了北市這邊新開的吃食攤子十中買下個方子。”
“買方子？”趙恒十分疑惑，這才擺了幾天的攤子，就有人想買方子了？
“對，如果你願意賣給我們的話，我們出的價錢絕對讓你滿意。”李大廚說著，眼睛裏都有了光芒，興奮地繼續說起來。
“就比如這個涼面，如果你願意賣給兩銀子買下。”
這個價錢在富裕的芝蘭鎮也不算少了，別的酒樓大都是開不出這樣的價格的。
“不必了，我暫時還沒有想賣方子的想法。”這段時間肯定是不行的，過段時間天氣涼了還可能賣個其他的方子應急用。此時定然是不行的，賣了方子，他拿什麽去賣。
趙恒幹脆利落地拒絕，便不想再同他說什麽話了，低下頭忙活自己的事情。
李大廚見這小老板的確沒什麽想賣方子的想法，便也不再強求，只道：“若是以後你想要賣方子了，一定要先來我們酒樓。或者老板你不想再擺攤了，也可以來芝蘭酒樓，一定給你開出滿意的價格。”
這中年漢子倒也實誠，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趙恒便也順著他的話道：“好，我知曉了。”
聽了小老板肯定的回答，李大廚才放下了心，就算這年輕人不賣給他們酒樓方子也沒什麽，既然老板不想賣，那別的酒樓也買不到，這樣就足夠了。
既然已經被拒絕了，李大廚就沒再這裏過於糾纏，與趙恒互通了名姓就離開了，臨走時還再三囑咐他一定要先考慮芝蘭酒樓。趙恒再次答應以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看著李大廚離開的身影，趙恒搖了搖頭，輕聲笑道：“這人還真是有意思！”
風風火火問了方子，不答應也沒再糾纏，可見這人也是個直性子的，倒是沒有壞心。
這時候攤子上已經沒什麽人了，趙恒伸手顛了顛錢匣子，聽著裏面沙沙的聲音，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彎腰收拾著桌子。
另一邊的李大廚冒冒失失問了吃食攤子的老板，此刻心裏也有些後悔，不過也沒過於糾結，回了芝蘭酒樓裏找掌櫃的去了。
掌櫃的坐在一邊啪啪地打算盤，正算著今日的銀錢，就看見李大廚滿頭大汗地進屋來了。
掌櫃的趕忙放下手中的算盤，迎上前去：“怎麽熱成了這樣？”一邊叫小二，“快去拿個濕帕子來。”
小二聽了掌櫃的吩咐，趕忙放下手中擦桌子的活計，跑到廚房門口不遠處，用晾好的涼水浸濕了帕子。
這個空檔，李大廚的學徒孫河正巧出門來看見了小二，笑著對他打招呼：“小二哥，你這是在幹嘛呢？”
小二擡頭回他：“哦，李大廚剛從外邊回來，我給弄個濕帕子。”
小二不想跟他說太多話，他總覺得這個學徒說話做事都讓人覺得怪怪的，不太舒服。就用一兩句話交代清楚，便低下頭繼續忙著手中的事情不再理他。
孫河見狀，臉上仍然帶著笑呵呵的樣子，對小二道：“小二哥，那我去忙了。”
小二沒看到，孫河側過身子離開時，眼底帶著一絲厭惡。在他心裏，一個普通的酒樓小二竟然敢這樣對待大廚的徒弟，簡直是膽大包天。
以後他可是要當主廚的人，哪能和這種打雜的混為一體？孫河嗤笑一聲，進了廚房裏面。
還有那個李大廚，在他看來也就是個半吊子，沒比自己強到哪裏去。什麽大廚，聽著倒是好聽，到最後還不是要聽掌櫃的吩咐！
掌櫃的說一定要買當天的食材，說是新鮮，李大廚就聽了，一直也沒用過次一點的食材。
要他說，這些食材也沒什麽分別，還不如省些錢財用來給他發工錢呢，這麽好的東西用來給那些低賤的商人吃還不如丟了！
孫河心中憤恨，說是來當學徒，其實說白了就是個在廚房裏打雜的，他花了大價錢才讓中人把他舉薦過來。白花了這筆錢，到現在還是什麽都沒撈到！
他想起這件事就生氣，那個中人也沒安什麽好心，肯定是從前有仇的人派來的人，就是特意坑騙於他的。
這麽想著，他氣憤地從桌上擺好的水果盤子裏拿出個蘋果：“嘿，這果子還不錯。”用手擦了擦便哢嚓哢嚓吃了起來，也沒註意他手上帶著剛摘過菜的泥土。
正吃著，他忽然想起來剛剛小二說的話。給李大廚弄個濕帕子幹什麽，他倒是想去看看。
扔下手輕腳去了酒樓大堂，悄悄趴在門口處聽他們講話。
掌櫃的將濕帕子遞給李大廚：“那老板怎麽說的？”
“他說現在不想賣方子，我跟那年輕人商量過了，說好了以後若是他想要賣方子就先來咱們酒樓！”
“我就曉得那老板不會賣的，才剛掙了幾天的銀錢，怎麽能隨便賣了，換成是我，也不會賣的。”
李大廚點點頭：“這倒也是，這次是我唐突了，不過好歹他答應了以後先來咱們芝蘭酒樓賣方子嘛，也算有點收獲。”
掌櫃的摸摸自己的胡子，笑道：“這樣也好，最起碼別人家也沒有這個新奇的方子，咱們也能和東家交差。”
聽到這，孫河明白了，不就是掌櫃的前幾天成日裏嘮叨怎麽今年生意差了這麽多，看起來是找到了搶走生意的源頭了。
“嘁，這還不容易？”他若是掌櫃的，早就想法子讓那家飯館倒了，哪裏還能搶了這麽長時間生意！
孫河腦子裏驀然閃過一個想法，若是能把那家飯館弄倒了，李大廚不得高興瘋了？待他高興時說不準手中就會流出個方子什麽的。
就沖著李大廚在外面的名號，從他手錢，足夠自己一兩年的生活費用了。
再者說，那飯館能把芝蘭酒樓的生意搶走，說明他們的方子也不錯，賣出去應當也能賣個好價錢，這等的好事終於讓他遇見一次！
孫河越想越興奮，恨不得這就把李大廚和那家飯館的方子都搶到手裏。他心裏不禁暗喜：才來這芝蘭酒樓當了個把月的學徒，就能遇見這樣的好事，實在是上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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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酒樓裏並不是太忙，李大廚聽了掌櫃的叫他，便放下手中的活計，用幹凈的布巾擦了擦手掌：“怎麽了？”
從他剛來到芝蘭鎮，掌櫃的就多有照顧，因此他只和掌櫃的比較熟悉，兩人也算是朋友了，這時候說話也就沒講究那麽多虛禮。
李大廚走到掌櫃的面前，疑惑問他：“怎麽了？怎麽這麽著急，有什麽事嗎？”
掌櫃的拍拍他肩膀，嘆了一口氣：“你也知道，咱們酒樓最近生意不怎麽樣，客人相比往前少了很多。”
“是這麽回事。”李大廚還是有些不解，夏天本來就沒多少人願意吃炒菜湯面的，這裏又不像府郡一般貴人多，自然也用不到那些金貴的食材，這樣一來人少不是挺正常的嗎？
接著，他又聽掌櫃的道：“之前夏天咱們酒樓裏也是有些人樂意來的，今年怎麽就少了這麽多人，我想著讓小二出去打聽打聽哪裏新開了酒樓酒館，本來也沒報什麽希望，結果這下還真打聽出來一家吃食。”
李大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哦？哪家的？”
他自己本身在府郡都是貴人老爺們爭搶的廚子，自然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更何況還是在芝蘭鎮這樣一個小鎮子上，怎麽說也得算是個中好手了吧。
這下竟然出了家吃食能把他的手藝比下去，他倒還真想看看是怎樣的。
“小二來的時候捎來一份吃食，我正想著與你一同看看呢。”
掌櫃的一邊說一邊走到了不遠處的包間門口：“你快過來一下。”
李大廚點點頭，跟著他進了包間。
剛剛說話時還沒發現，兩人剛坐下，李大廚就聞見一股吃食的香味，他身為廚子的嗅覺要比掌櫃的靈敏很多，一下就註意到了桌上的面條。
這面條與湯面最大的區別是……沒有湯？
“這就是你說的，一家生意特別好的吃食？怎麽沒有湯，倒是有點意思。”
掌櫃的也沒嘗過，因此不敢多說什麽廢話，趕緊遞給他一雙筷子，道：“嘗嘗？”
面條上不僅有各種腌制小菜，還有黃瓜丁蘿蔔丁和花生米，配上這應該是秘制的醬料，光是聞著就令人食欲大開。
這樣的做法他在府郡時也沒有見過，李大廚心中暗暗驚奇，這是怎樣的玲瓏心思才能想出此等做法？
不管味道如何，能想出這樣新奇的做法就已經很厲害了，李大廚想起自己，這麽大的年齡也從沒能自創出一份菜譜。
李大廚把盛著涼面的碗拉到面前，用筷子挑起一些送入口中，鹹香的醬汁和清脆可口的各類小菜一起，在口中迸發出一種奇異的香味來，就著面條，李大廚風卷殘雲般吃完了一整碗面條。
吃罷，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碗，李大廚的臉皮微微有些泛紅，已經三歲的漢子了，吃個飯卻和小孩子一樣，實在是有些羞赧。
一擡頭卻看見掌櫃的正滿臉好奇地看著他：“怎麽樣？有咱們酒樓做的好吃嗎？他們這個吃食我還沒嘗過呢。”
“這個涼面是從哪家買來的吃食？”味道竟然這麽好，吃完也不覺得燥熱出汗，甚至整個夏天的的厭食沒胃口都被這涼面消滅了，他吃了一碗還沒吃夠，甚至還想再來一碗。
從前在府郡時也不是沒吃過好的，可他覺得，這簡簡單單一碗面條的味道，其實也不比山珍海味差到哪裏，無非是食材不同罷了。
在他心裏，能讓人有胃口的，能吃下之後大呼好吃的飯菜，就是好的。
這樣的方子，要麽就是家中繼承下來不外傳的菜譜，要麽就是做出這吃食的人藏龍臥虎自創的方子。
不過若是自創的方子，這老板的年紀應當不小了。至於為什麽先前沒聽說過，李大廚自動忽略了這個，滿心滿眼就想知道這是哪一家的。
“聽小二說，是北市攤子上的吃食。”怕李大廚對路邊攤子上的吃食不太適應，掌櫃的忙道：“他說那家攤子上的人特別多，所以才買了的。”
李大廚沒管涼面到底是路邊攤子上的，還是某個新開的酒樓飯館裏的。他只迫切想要見見這個老板。
“掌櫃的，我出去找找那個老板，看能不能從他手裏買下幾個方子。”
掌櫃的沒嘗過吃食攤子上的東西，聽了這話瞬間便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平日裏自視甚高的李大廚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掌櫃的驚訝道：“那老板的手藝這麽好嗎？”
“這涼面裏最重要的當屬這醬汁，應當是老板自己家秘制的。這麽說吧，若是我做出來這同樣的吃食，大抵是不如這個的。”
聽了這話，掌櫃的立馬坐不住了，起身推開門，大聲把門口立著的小二喚了過來：“你說說今天那個涼面的吃食攤子在北市哪個地方？”
小二見掌櫃的看起來心急如焚，只老實的把地址說了一遍，不敢多言，心裏卻暗自嘀咕著：莫不是掌櫃的要去挖人吧！
李大廚聽了小二的描述，就趕忙出了門，即便是這麽熱的天氣也沒能阻擋得了他。
畢竟有這樣手藝的人可不多見，他得趁著鎮上酒樓還沒人把他挖過去時搶先一步，就算是那人不想給人做工，能把他手中的一些方子買回來也是好的。
掌櫃的看他出門去了，搖了搖頭，心想：這老李果然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這不，一說到興頭上就出去找人家了！
掌櫃的跟著自己東家在府郡時，就知道李大廚是個性情中人，這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放棄府郡那麽多貴人們高價聘請，跟著東家回了芝蘭鎮。
另一邊的趙恒對此事還是一無所知，正在自己攤子上忙的團團轉。今日元哥兒沒來幫忙，他一個人可不得忙的腳不點地麽！
“老板，我的怎麽還沒好？”
“一份涼面，兩份涼皮，這天氣挺熱的，老板弄快點。”
一聲又一聲的呼喊吆喝，讓他沒心情思考那麽多，一邊煮著面一邊回應幾個客人：“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李大廚跟著小二描述中的路線，摸到了北市趙恒的攤子上。
隔了老遠就能知道這個攤子的火爆，周圍的攤子人都寥寥無幾，只這一個人堆人擠滿了整個路口，叫人想無視都不行。
李大廚想著，還是不要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目的，不然那老板見人來買自己養家用的方子，定然會生氣把他趕走的。
他學著周圍的人排在了隊伍後面，默默排起了長隊。
好不容易到了前面老板的跟前，他才發現，原來這個火爆的吃食攤子竟然是個這麽年輕的小夥子做的。
壓下心中的驚嘆，他詢問道：“這兒除了涼面，還有什麽吃食？”
趙恒回答：“還有涼皮，手抓餅和口袋餅，喝的有果子水。”
李大廚裝作一個普通的客人一般：“要一碗涼皮，一碗果子水。”
他面上沒有露出分毫，心中卻非常疑惑，這些東西怎麽都沒聽說過，這小老板手上這麽多方子嗎？
他沒有表現出來，只坐在一旁等待著這吃食攤子上的人漸漸散去。等人少了才好和老板商量嘛，不然被其他客人看到了多不好。
太陽漸漸升到正空，攤子上的人也少了許多。
趙恒擡頭看了一眼日頭，心下松了一口氣，一整天也沒個幫手，可累的不行了，待會兒收了攤子就趕緊回去歇息歇息。
正當他彎下腰準備收拾一些瑣碎的東西時，一個人影出現在面前。趙恒擡起頭去看，是一個年歲大概三歲的中年漢子。
他直起身子：“客人，今日已經沒有了，明日再來時我給您多一點，行嗎？”
李大廚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也不準備拐彎抹角，直言道：“我是鎮上芝蘭酒樓的大廚。”
“……”趙恒被這位客人的直言驚了一下，心下暗想：這是遇見同行了！
之前就聽說過，芝蘭酒樓是鎮上最大的酒樓，背靠大樹好乘涼，一般的酒樓飯館沒有敢去挑刺的，今日找上他，這是要？
“客人有什麽事情，直說就好。”趙恒請了這位大廚坐在凳子上，溫言道：“不知找我是有什麽事情？”
“我也就直說了。”李大廚點點頭道：“最近這些日子，我們酒樓的生意不太好，又聽說了北市這邊新開的吃食攤子十中買下個方子。”
“買方子？”趙恒十分疑惑，這才擺了幾天的攤子，就有人想買方子了？
“對，如果你願意賣給我們的話，我們出的價錢絕對讓你滿意。”李大廚說著，眼睛裏都有了光芒，興奮地繼續說起來。
“就比如這個涼面，如果你願意賣給兩銀子買下。”
這個價錢在富裕的芝蘭鎮也不算少了，別的酒樓大都是開不出這樣的價格的。
“不必了，我暫時還沒有想賣方子的想法。”這段時間肯定是不行的，過段時間天氣涼了還可能賣個其他的方子應急用。此時定然是不行的，賣了方子，他拿什麽去賣。
趙恒幹脆利落地拒絕，便不想再同他說什麽話了，低下頭忙活自己的事情。
李大廚見這小老板的確沒什麽想賣方子的想法，便也不再強求，只道：“若是以後你想要賣方子了，一定要先來我們酒樓。或者老板你不想再擺攤了，也可以來芝蘭酒樓，一定給你開出滿意的價格。”
這中年漢子倒也實誠，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趙恒便也順著他的話道：“好，我知曉了。”
聽了小老板肯定的回答，李大廚才放下了心，就算這年輕人不賣給他們酒樓方子也沒什麽，既然老板不想賣，那別的酒樓也買不到，這樣就足夠了。
既然已經被拒絕了，李大廚就沒再這裏過於糾纏，與趙恒互通了名姓就離開了，臨走時還再三囑咐他一定要先考慮芝蘭酒樓。趙恒再次答應以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看著李大廚離開的身影，趙恒搖了搖頭，輕聲笑道：“這人還真是有意思！”
風風火火問了方子，不答應也沒再糾纏，可見這人也是個直性子的，倒是沒有壞心。
這時候攤子上已經沒什麽人了，趙恒伸手顛了顛錢匣子，聽著裏面沙沙的聲音，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彎腰收拾著桌子。
另一邊的李大廚冒冒失失問了吃食攤子的老板，此刻心裏也有些後悔，不過也沒過於糾結，回了芝蘭酒樓裏找掌櫃的去了。
掌櫃的坐在一邊啪啪地打算盤，正算著今日的銀錢，就看見李大廚滿頭大汗地進屋來了。
掌櫃的趕忙放下手中的算盤，迎上前去：“怎麽熱成了這樣？”一邊叫小二，“快去拿個濕帕子來。”
小二聽了掌櫃的吩咐，趕忙放下手中擦桌子的活計，跑到廚房門口不遠處，用晾好的涼水浸濕了帕子。
這個空檔，李大廚的學徒孫河正巧出門來看見了小二，笑著對他打招呼：“小二哥，你這是在幹嘛呢？”
小二擡頭回他：“哦，李大廚剛從外邊回來，我給弄個濕帕子。”
小二不想跟他說太多話，他總覺得這個學徒說話做事都讓人覺得怪怪的，不太舒服。就用一兩句話交代清楚，便低下頭繼續忙著手中的事情不再理他。
孫河見狀，臉上仍然帶著笑呵呵的樣子，對小二道：“小二哥，那我去忙了。”
小二沒看到，孫河側過身子離開時，眼底帶著一絲厭惡。在他心裏，一個普通的酒樓小二竟然敢這樣對待大廚的徒弟，簡直是膽大包天。
以後他可是要當主廚的人，哪能和這種打雜的混為一體？孫河嗤笑一聲，進了廚房裏面。
還有那個李大廚，在他看來也就是個半吊子，沒比自己強到哪裏去。什麽大廚，聽著倒是好聽，到最後還不是要聽掌櫃的吩咐！
掌櫃的說一定要買當天的食材，說是新鮮，李大廚就聽了，一直也沒用過次一點的食材。
要他說，這些食材也沒什麽分別，還不如省些錢財用來給他發工錢呢，這麽好的東西用來給那些低賤的商人吃還不如丟了！
孫河心中憤恨，說是來當學徒，其實說白了就是個在廚房裏打雜的，他花了大價錢才讓中人把他舉薦過來。白花了這筆錢，到現在還是什麽都沒撈到！
他想起這件事就生氣，那個中人也沒安什麽好心，肯定是從前有仇的人派來的人，就是特意坑騙於他的。
這麽想著，他氣憤地從桌上擺好的水果盤子裏拿出個蘋果：“嘿，這果子還不錯。”用手擦了擦便哢嚓哢嚓吃了起來，也沒註意他手上帶著剛摘過菜的泥土。
正吃著，他忽然想起來剛剛小二說的話。給李大廚弄個濕帕子幹什麽，他倒是想去看看。
扔下手輕腳去了酒樓大堂，悄悄趴在門口處聽他們講話。
掌櫃的將濕帕子遞給李大廚：“那老板怎麽說的？”
“他說現在不想賣方子，我跟那年輕人商量過了，說好了以後若是他想要賣方子就先來咱們酒樓！”
“我就曉得那老板不會賣的，才剛掙了幾天的銀錢，怎麽能隨便賣了，換成是我，也不會賣的。”
李大廚點點頭：“這倒也是，這次是我唐突了，不過好歹他答應了以後先來咱們芝蘭酒樓賣方子嘛，也算有點收獲。”
掌櫃的摸摸自己的胡子，笑道：“這樣也好，最起碼別人家也沒有這個新奇的方子，咱們也能和東家交差。”
聽到這，孫河明白了，不就是掌櫃的前幾天成日裏嘮叨怎麽今年生意差了這麽多，看起來是找到了搶走生意的源頭了。
“嘁，這還不容易？”他若是掌櫃的，早就想法子讓那家飯館倒了，哪裏還能搶了這麽長時間生意！
孫河腦子裏驀然閃過一個想法，若是能把那家飯館弄倒了，李大廚不得高興瘋了？待他高興時說不準手中就會流出個方子什麽的。
就沖著李大廚在外面的名號，從他手錢，足夠自己一兩年的生活費用了。
再者說，那飯館能把芝蘭酒樓的生意搶走，說明他們的方子也不錯，賣出去應當也能賣個好價錢，這等的好事終於讓他遇見一次！
孫河越想越興奮，恨不得這就把李大廚和那家飯館的方子都搶到手裏。他心裏不禁暗喜：才來這芝蘭酒樓當了個把月的學徒，就能遇見這樣的好事，實在是上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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