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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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領頭的青年漢子抹了抹嘴唇，看著他們那樣子，道：“行了，趕緊多吃兩口吧，往後再想吃到可就難了！”
“說的是說的是！”
有個人猶猶豫豫地問：“若是，若是我們能有這法子，何愁這地梨賣不出去？不如……”
“可不能這樣想，老板也是小本生意，每日辛苦的很，一天忙碌下來能掙得幾個錢？若是我們真把這法子拿走，老板往後還怎麽用？咱們都不是那喪天良的人，往後別再說這話了。”
那人便低下頭，不再提起這件事了。等到幾個人都吃飽喝足，付了錢以後準備離開時，趙恒卻突然叫住他們。
“哎，留步。”
領頭的漢子回過頭看他：“怎麽了？”
趙恒笑著回他：“我說過要買一些你們那的地梨的，不知道這價錢是怎麽算的？”
聽見這話，那青年漢子頓了一下，差點就忘了老板對他說過要買地梨的，這一轉身就忘了。
“我差點忘了！老板你大概要買多少的？若是買的少我就不收你的錢財了，直接送你一些便是，反正這玩意兒在我們那兒也不怎麽值錢的。”
“這怎麽行，不管如何還是該付錢的。況且我買的應該不少，可能這幾天要讓你們費些心力了？”
趙恒心中盤算著，目前手上還有點銀錢，他忙活了這麽多天，攢下的積蓄還是可觀的。
這筆錢可以分出一些，用來買這些客商的地梨，買多一點現在擺攤子不僅可以用，還可以等到明年當作種子再種下，這東西好養活的緊，應是不用太發愁該怎麽種。
而且，正好可以用來做些吃食，趕緊再攢下一筆錢用來修葺房子。
那領頭的青年便疑惑問他：“買的不少？你大概要多少斤的？”
看起來這老板很是年輕，前幾日他們也聽別人說過這老板也是才擺了沒幾天的攤子，就算他手藝好，可能拿出來多少錢用來買地梨用？
趙恒想了想，道：“可能要一千斤吧。”他前幾日便想好了要在家裏打個地窖的，準備用來保存地梨。
“一千斤？這可不少了，老板你若是真買了，還得仔細考慮一下怎麽保存才是，若是地梨長出了青芽，就不能再用來吃了。”
怕他不信，那漢子連忙說：“我家裏那兒，有個人就是在地梨長芽以後不舍得扔，便做飯吃了，結果上吐下瀉了好幾天，差點人就沒了。”
“我曉得這些的，往後也肯定會註意的，放心吧。”
既然這小老板已經知曉，他也沒理由阻攔著，只道：“那好，老板你買的多，我給你算一斤便宜一些，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就和這幾個兄弟一起帶你去碼頭看看貨，行嗎？”
買地梨這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趙恒的心也定了下來，道：“行。等一會兒下午的時候，我收了攤子就去，看你們什麽時候有時間吧，要是你們正忙，我就晚點去。”
“不忙的，不忙的！”沒怎麽說過話的一個漢子忙向他解釋，“就等老板你下午收了攤子就去吧，不然我來接一下你也行的。”
他們這一行人在芝蘭鎮停靠幾天下船休息，領頭的想著若是能賣出去一點也行。
這幾日他們在各種店鋪上都問了，但沒人願意買這東西，這趙老板還是第一個說要買地梨的，他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著的。
若是以後到了溧陽城還是賣不出去，起碼還能靠著這小老板買地梨的錢坐船回去不是？抱著這種心思，他們也是要促成這筆單子的。
在說好幾時去碼頭看貨後，一行客商便離開了北市。他們還要繼續去問店鋪裏有沒有要地梨的。
看著日頭已經到了午時，又見攤子上的客人已經走了，趙恒開始著手收拾著零零碎碎的東西。
一直在陰涼處坐著的江元已經歇息了一會兒了，看見趙恒開始忙碌，忙起身去幫他一起收拾東西。
趙恒還是老樣子，坐在凳子上把桌子折起來，江元在不遠處的地方收拾著各種碗筷之類的。
兩個人各自忙活著手中的工作，趙恒放好桌子，走到江元身邊，對他道：“對了，剛剛忘記跟你講了，下午的時候我要去碼頭那邊看看，你若沒事的話可以一起嗎？”
帶上江元，他還能有個人一起商量著，不至於自己一個人吃了虧都不知道，況且江元更加熟悉芝蘭鎮的物價，帶上他也好知道什麽價格才是最合適的。
“好啊，是收拾完以後就去還是先回村裏？”
江元心裏想的是，人家付了錢請了自己來做工的，不管什麽工作都一定是要做好的，決計不能耽誤了別人。
想了一下，趙恒覺得帶著推車去碼頭也不太方便，而且現在手中也沒拿錢財無法給別人定金，“還是先回村裏把推車放回去吧，不然不方便。”
“行，那回村以後我先去家裏跟阿爹阿母說一聲去碼頭，行嗎？”
江元覺得，還是要告訴阿爹阿母一聲，不然他們見他一直沒回來，定然是會擔心的。
趙恒知道他心裏所想，無非是家裏人擔心，他笑道：“可以啊，早去早回就行，我們下午早點去碼頭，也好趕在天黑之前回去，省的讓江叔和嬸子擔心了。”
江元那隱秘的心思被發現了，臉龐“唰”一下紅了，這顏色一直從脖子根蔓延到臉龐。
實在是因為，這麽大的人了，快要成親的年紀，每日出門還要和阿爹阿母報備，這種被小夥伴發現的感覺實在令人害羞。
“好……”似是為了掩蓋這莫名的小尷尬，江元忙轉移話題，“快些收拾好東西回去吧，這天氣挺熱的。”
手中的冰塊還沒放回箱子裏，他舉起來放在自己臉上，眼神看著地面：“這天可真熱！”
看他的動作，怕是再一直看著他就要同手同腳了，趙恒輕笑一聲，移開目光去忙活著收拾東西去了。
江元反應過來他好像笑了一聲，可那聲音極小，江元也沒聽得清楚，他強迫自己把心思轉到收拾物件上，不去想先前的事了。
下午時，兩個人就去了碼頭處。
不知怎的，午後天氣逐漸轉涼了許多，天上一片片的厚雲。
此時碼頭上的工人還有很多，今天好不容易天氣涼快了一些，自然是要多幹些活計掙點銀錢的。
這條運河很長很寬，足足能裝下四五艘大船同時行過，這街邊的鋪子也十分多，各處都很熱鬧。
因此大多數客商都願意在這種繁華富裕的地方停靠，這種地方不僅能賣出去一些貨物，還有各種獨特的地方特色可以欣賞。
不比那些貧瘠的地方，若是人手不夠是根本不敢在那種貧瘠之地停靠的，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那種地方若是運氣不好，一停下來就能碰見搶糧食的。
他們客商也是普通人，普通人誰不害怕這種的，因此也就更偏向於在繁華地方停靠，地方官府治安好也就不會出現硬搶的情況。
兩人剛來了這裏，那一行人便往這邊過來迎接他們，“你們來了，我們的東西在這邊。”說罷便引著兩人往一個方向走去。
這個人趙恒是很眼熟的，經常跟在那領頭的漢子後面，個頭高壯的，也不愛說話，就是吃東西特別多，他一個人能吃兩三個漢子的飯食，也因此讓趙恒印象深刻。
既然是認識的人，趙恒便放心跟著他走。剛走兩步又回頭叫江元，碼頭這麽大的地方，人又這麽多，一會兒可別走丟了。
江元還是第一次來碼頭，這裏都是些青年漢子，只他一個小哥兒，沒見過別的。這裏的人太多了，若是不註意，兩三步都能碰到好幾個人。
因著有些擔心，趙恒對江元道：“你要是不放心，就拉著我的衣擺，小心別走丟了。”
江元黑黢黢的眼睛看著他，沈默著拉住了他的衣角，與趙恒隔了一小步的距離，緊緊跟著他。
見他已經拉住衣角，趙恒便放下了心，跟著那青年漢子往前走。不多時，便到了他們暫時存放貨物的地方。
這是一個極大的倉庫，是碼頭這裏建造的，十分結實耐潮。
江元雖然沒來過這裏，但是從別人那聽說過，這裏的倉庫都是在官府報了底的，是經過官府管理的正規倉庫，比有的倉庫要靠譜些。
領頭的漢子領著剩下幾個人一同走了過來，他們剛剛和另一個客人談了一筆生意，是鎮上的客棧。
雖然買的東西不多，但據他所說，是他東家生了病，上面讓掌櫃買些吃食施舍給乞丐們，以此來給自己東家祈求一份福氣，願他快些好起來。
如此，掌櫃才找上這裏，這地梨雖然沒什麽味道，但是起碼頂飽，而且那些乞丐們也不會嫌棄這地梨味道不好的。
都快被餓死了，還能在意味道如何嗎？能有人施舍口吃的餓不死就夠了！
不論這掌櫃買地梨回去是自己吃還是祈福用，他們總歸是賣了一些，這些錢足夠支撐到溧陽城了。
因著先前並沒有什麽錢財，他們租借的倉庫是比較偏僻一點的地方，要拐好幾個彎才能到。
剛到了地方，江元就趕忙把手松開了，只站在趙恒後面，準備一會若有用處就去給他幫忙算賬。
一千多斤不是個小數目了，這比剛剛那個掌櫃的買的都要多，領頭的漢子想，可能是要屯著做吃食吧，之前那個酸辣土豆絲的味道就很好，說不準人家那小老板手裏就是有方子呢！
“地梨都在這邊，可以過來看看質量，都是保存的很好，沒有發青芽的。”
這些地梨確實如同他說的一樣，沒有發芽的，個個塊頭都很大，看起來味道就不錯。而且這古代沒有農藥之類的化學藥劑，都是純天然的好東西。
看趙恒一直在看，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挺滿意的，那領頭的漢子便笑著道：“你買的多，算兩文一斤，若是你覺得這價錢合適，那就可以簽訂契約了。”
一般這種交易雙方都是要簽訂契約的，以防其中一方突然反悔。江元是知道契約的簽訂方式的，便小聲告訴了趙恒。
“好，那就簽訂契約吧。”既然江元也說了這價格不算貴，趙恒便一拍腦袋定了下來。
那領頭的漢子叫手下一個兄弟去屋子裏拿了紙筆，趴在桌子上寫好了契約讓趙恒看。
這是一式兩份的合約，趙恒接過自己那一份細細打量，眼睛看向手中的白紙。
雖然他本人是不懂這古代的文字，但是原主是念過書的，認識文字，因此他也就順利看懂了契約上寫的什麽。
這契約上的字並不好看，歪歪扭扭地看不清楚，廢了有一會兒功夫才完全看懂這上面的條款。都是非常合理的要求，趙恒對於這些條款是完全沒意見的。
見這普普通通的小吃攤老板都認識字，那漢子不禁讚嘆，不愧是芝蘭鎮的！
不過自己寫的字那麽醜，還是這麽多年走南闖北才認識了幾個字，寫了這麽多字實在是有些勉強。
江元見他認真的在契約上寫了自己的名字，他對這種認識字的人向來很尊敬，大概是這個朝代對於讀書人有種莫名其妙的崇敬感。
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一人讀書，全家光榮。
簽了契約，趙恒對那領頭的商量道：“現在我還沒準備好地窖，可能要晚兩天才能把這些地梨弄回家，你看這裏方便再放幾天嗎？或者哪裏有空餘的小倉庫可以介紹給我也行。”
那領頭的漢子看了看手中契約，上面的簽名也是工工整整，契約是沒有問題了。
他想了一下，道：“原本是想這幾天就走的，但是今天才出了兩筆訂單，我們兄弟幾個決定再留在這幾天，看看還能不能再多賣出去點。你若是家中不便，可以先放在這裏，這幾日回去趕緊打個地窖便可。”
“那就謝謝了，回去我就馬上收拾地窖，明日或後日就來把地梨拉走。”
他想了想，覺得這樣實在是麻煩了別人，“實在是太謝謝了，不如我送一個方子給你們吧，往後或許能幫你們多賣些地梨。”
一聽要送方子，不僅是那幾個客商，連江元都有些震驚。
這個年頭，很少有人把自己的方子送給別人的，那些酒館裏的大廚，就算收了徒弟也不一定能把自己的方子傳給他，一般都是留著給自己的孩子的。
那領頭的漢子連忙拒絕：“這可不行！方子這種東西怎麽能隨便送人，還是拿著自己賺錢用吧。”
雖然兄弟幾個都很喜歡他攤子上的吃食，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能安心收下老板的方子。
“沒什麽的，這其實也不算方子，就是個特別簡單的家常菜罷了，就和湯面似的。”見幾人震驚的神色，趙恒忙解釋道。
“和湯面似的？”
“對，反正這方子也就用來炒地梨，先前看你們那麽愛吃，我就想著不如教會你們，也算是為了感謝你們願意讓我在此處多放些日子。”
說罷，他便拿了桌上的紙筆，寫下了具體的方法。“等到墨幹了就收起來吧，這法子本來我也沒打算用來賺錢，若是你們能把這方子帶到溧陽城救災，這方子也算是有點用處。”
既然老板原本就沒打算用來賺錢，又是想讓他們帶到溧陽，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大褚國人，“好，你放心，我們兄弟幾個不是那等貪財的人，定會將這法子教與災民的。”
江元原本是想勸說他的，聽了他的話突然想起他就是溧陽那邊來的，便默默咽下了想要說出的話，站在一邊幫那些擡貨物的工人們計數。
溧陽此刻還正處於重建狀態，大部分糧食都被地震埋到地下，有的已經腐爛了，有的長出了芽，就算挖出來也沒辦法供應那麽多人吃。
周邊各個官府正在打開糧倉準備取出一部分送到溧陽，可有的糧車剛進溧陽地界就被人搶完了，沒辦法幫到城裏的居民。
這次買地梨總共花費的銀錢其實不算太多，只是因為這地梨太便宜了，趙恒買了一千多斤，一來可以自己做來買，二來是等到這一行人把地梨打出名聲，這地梨定然是會漲價的，倒不如趁著現在多屯下一些。
趙恒看著已經堆在一旁的地梨，心道，回去以後必須馬上請人在自己院子裏打個大點的地窖，畢竟一直放在別人倉庫裏也不是個事。
交付了定金，趙恒眼尖地瞄到一個東西，這是？孜然？
這東西可是特別好的調味料，燒烤什麽的都要用到，和辣椒加在一起簡直美味，一直在芝蘭鎮沒見過這東西，現下竟然在這客商處碰到，實在是巧了！
見這東西搬出的倉庫是客商的，，他趕忙出聲叫住一行人：“稍等，我還有一事相求。”
“什麽事情但說無妨，若有請求我一定盡力。”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想再買一些那個東西。”趙恒的手指向孜然的方向。
“這東西？這東西在我們那兒還挺少見的，這次帶出來的不太多，只有一兩袋子而已，也不值什麽錢，若是你想要的話，我做主直接送給你兩袋子得了。”
就算是那個方子的報酬好了，這樣也不算他們占別人便宜。
趙恒正巧也是這樣想的，笑道：“那就多謝了。”
辭別一行客商，和江元一同回村去了。路上，江元帶著不解問他：“買了這麽多地梨，你準備放在哪裏？”
“我準備這幾天請人去我家打個大點的地窖，用來儲存地梨用。若是裝不完，就跟村裏說在我家附近租一小塊地，蓋個茅草屋先放著。實在不行，就去問問哪裏有租借倉庫的，在外面放一段時間也行。”
江元覺得他這法子也行，便點了點頭，又問道：“不過你買這麽多地梨是用來做什麽的？若是只憑吃食攤子單賣，得賣到什麽時候去？”
“這點我也想過了，他們這次帶了不少地梨去溧陽賣。這地梨這麽便宜，又有了我給他們的方子，定會比先前更受歡迎，等到溧陽過了這次劫難，這地梨定會漲價的。”
“所以你趁著現在買下一大批，就省下了不少錢，對嗎？”
“對。”沒想到江元這麽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趙恒笑了笑，道，“而且，我也有其他方子用來做吃食，都是要用到這地梨的。”
江元有些震驚：“你還有方子？”他原以為趙恒只有沒幾個方子，都已經用在吃食攤子上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會別的法子。
“很多啊，以後做給你嘗嘗，絕對不會失望的。”趙恒笑道，“快些走吧，我們趕在天黑之前回去。”
雖然兩人加快了步伐，但是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不過好在還不算太黑，而且周圍不遠處也有別人家裏的燭光。
趁著這微弱的光，兩人在黑暗中慢慢走著，生怕腳下踩到什麽滑倒。
可是江元還是絆到了個石頭，這石頭一下子把他絆倒在地，發出“咚”的一聲，皮膚對上堅硬的石頭，被劃出了一道血口子，他的手臂和膝蓋被蹭破了皮。
倒地的一瞬間，他只覺得突然一道疼痛，然後就被一雙溫熱的手扶了起來，他聽見一個略帶著急的聲音：“你怎麽了？沒事吧，傷到哪裏了？”
“沒事……”
就快到了趙恒家裏，他趕忙去了屋子裏取出一直沒舍得用的紅蠟燭，這還是很早之前在屋裏的角落撿到的。
看著實在太像現代的紅蠟燭了，他就一直放著沒用過，先前夜裏一直用的油燈來照明。
不過此刻顯然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得趕緊把江元送回家，江阿爹和江阿母肯定已經開始擔心他了。
再者說，江元是個小哥兒，絕對不能在晚上進了自己屋子，白天還能說是做工，晚上就算你長了八張嘴也說道不清楚。
大褚國雖然開放，允許未成婚的夫妻或夫夫一同上街游玩，但卻是決不能一起過夜的，更別提一個老板一個雇工。
趙恒趕忙點亮蠟燭出了屋子，蠟燭是有個底盤的，因此不用擔心燙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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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是說的是！”
有個人猶猶豫豫地問：“若是，若是我們能有這法子，何愁這地梨賣不出去？不如……”
“可不能這樣想，老板也是小本生意，每日辛苦的很，一天忙碌下來能掙得幾個錢？若是我們真把這法子拿走，老板往後還怎麽用？咱們都不是那喪天良的人，往後別再說這話了。”
那人便低下頭，不再提起這件事了。等到幾個人都吃飽喝足，付了錢以後準備離開時，趙恒卻突然叫住他們。
“哎，留步。”
領頭的漢子回過頭看他：“怎麽了？”
趙恒笑著回他：“我說過要買一些你們那的地梨的，不知道這價錢是怎麽算的？”
聽見這話，那青年漢子頓了一下，差點就忘了老板對他說過要買地梨的，這一轉身就忘了。
“我差點忘了！老板你大概要買多少的？若是買的少我就不收你的錢財了，直接送你一些便是，反正這玩意兒在我們那兒也不怎麽值錢的。”
“這怎麽行，不管如何還是該付錢的。況且我買的應該不少，可能這幾天要讓你們費些心力了？”
趙恒心中盤算著，目前手上還有點銀錢，他忙活了這麽多天，攢下的積蓄還是可觀的。
這筆錢可以分出一些，用來買這些客商的地梨，買多一點現在擺攤子不僅可以用，還可以等到明年當作種子再種下，這東西好養活的緊，應是不用太發愁該怎麽種。
而且，正好可以用來做些吃食，趕緊再攢下一筆錢用來修葺房子。
那領頭的青年便疑惑問他：“買的不少？你大概要多少斤的？”
看起來這老板很是年輕，前幾日他們也聽別人說過這老板也是才擺了沒幾天的攤子，就算他手藝好，可能拿出來多少錢用來買地梨用？
趙恒想了想，道：“可能要一千斤吧。”他前幾日便想好了要在家裏打個地窖的，準備用來保存地梨。
“一千斤？這可不少了，老板你若是真買了，還得仔細考慮一下怎麽保存才是，若是地梨長出了青芽，就不能再用來吃了。”
怕他不信，那漢子連忙說：“我家裏那兒，有個人就是在地梨長芽以後不舍得扔，便做飯吃了，結果上吐下瀉了好幾天，差點人就沒了。”
“我曉得這些的，往後也肯定會註意的，放心吧。”
既然這小老板已經知曉，他也沒理由阻攔著，只道：“那好，老板你買的多，我給你算一斤便宜一些，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就和這幾個兄弟一起帶你去碼頭看看貨，行嗎？”
買地梨這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趙恒的心也定了下來，道：“行。等一會兒下午的時候，我收了攤子就去，看你們什麽時候有時間吧，要是你們正忙，我就晚點去。”
“不忙的，不忙的！”沒怎麽說過話的一個漢子忙向他解釋，“就等老板你下午收了攤子就去吧，不然我來接一下你也行的。”
他們這一行人在芝蘭鎮停靠幾天下船休息，領頭的想著若是能賣出去一點也行。
這幾日他們在各種店鋪上都問了，但沒人願意買這東西，這趙老板還是第一個說要買地梨的，他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著的。
若是以後到了溧陽城還是賣不出去，起碼還能靠著這小老板買地梨的錢坐船回去不是？抱著這種心思，他們也是要促成這筆單子的。
在說好幾時去碼頭看貨後，一行客商便離開了北市。他們還要繼續去問店鋪裏有沒有要地梨的。
看著日頭已經到了午時，又見攤子上的客人已經走了，趙恒開始著手收拾著零零碎碎的東西。
一直在陰涼處坐著的江元已經歇息了一會兒了，看見趙恒開始忙碌，忙起身去幫他一起收拾東西。
趙恒還是老樣子，坐在凳子上把桌子折起來，江元在不遠處的地方收拾著各種碗筷之類的。
兩個人各自忙活著手中的工作，趙恒放好桌子，走到江元身邊，對他道：“對了，剛剛忘記跟你講了，下午的時候我要去碼頭那邊看看，你若沒事的話可以一起嗎？”
帶上江元，他還能有個人一起商量著，不至於自己一個人吃了虧都不知道，況且江元更加熟悉芝蘭鎮的物價，帶上他也好知道什麽價格才是最合適的。
“好啊，是收拾完以後就去還是先回村裏？”
江元心裏想的是，人家付了錢請了自己來做工的，不管什麽工作都一定是要做好的，決計不能耽誤了別人。
想了一下，趙恒覺得帶著推車去碼頭也不太方便，而且現在手中也沒拿錢財無法給別人定金，“還是先回村裏把推車放回去吧，不然不方便。”
“行，那回村以後我先去家裏跟阿爹阿母說一聲去碼頭，行嗎？”
江元覺得，還是要告訴阿爹阿母一聲，不然他們見他一直沒回來，定然是會擔心的。
趙恒知道他心裏所想，無非是家裏人擔心，他笑道：“可以啊，早去早回就行，我們下午早點去碼頭，也好趕在天黑之前回去，省的讓江叔和嬸子擔心了。”
江元那隱秘的心思被發現了，臉龐“唰”一下紅了，這顏色一直從脖子根蔓延到臉龐。
實在是因為，這麽大的人了，快要成親的年紀，每日出門還要和阿爹阿母報備，這種被小夥伴發現的感覺實在令人害羞。
“好……”似是為了掩蓋這莫名的小尷尬，江元忙轉移話題，“快些收拾好東西回去吧，這天氣挺熱的。”
手中的冰塊還沒放回箱子裏，他舉起來放在自己臉上，眼神看著地面：“這天可真熱！”
看他的動作，怕是再一直看著他就要同手同腳了，趙恒輕笑一聲，移開目光去忙活著收拾東西去了。
江元反應過來他好像笑了一聲，可那聲音極小，江元也沒聽得清楚，他強迫自己把心思轉到收拾物件上，不去想先前的事了。
下午時，兩個人就去了碼頭處。
不知怎的，午後天氣逐漸轉涼了許多，天上一片片的厚雲。
此時碼頭上的工人還有很多，今天好不容易天氣涼快了一些，自然是要多幹些活計掙點銀錢的。
這條運河很長很寬，足足能裝下四五艘大船同時行過，這街邊的鋪子也十分多，各處都很熱鬧。
因此大多數客商都願意在這種繁華富裕的地方停靠，這種地方不僅能賣出去一些貨物，還有各種獨特的地方特色可以欣賞。
不比那些貧瘠的地方，若是人手不夠是根本不敢在那種貧瘠之地停靠的，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那種地方若是運氣不好，一停下來就能碰見搶糧食的。
他們客商也是普通人，普通人誰不害怕這種的，因此也就更偏向於在繁華地方停靠，地方官府治安好也就不會出現硬搶的情況。
兩人剛來了這裏，那一行人便往這邊過來迎接他們，“你們來了，我們的東西在這邊。”說罷便引著兩人往一個方向走去。
這個人趙恒是很眼熟的，經常跟在那領頭的漢子後面，個頭高壯的，也不愛說話，就是吃東西特別多，他一個人能吃兩三個漢子的飯食，也因此讓趙恒印象深刻。
既然是認識的人，趙恒便放心跟著他走。剛走兩步又回頭叫江元，碼頭這麽大的地方，人又這麽多，一會兒可別走丟了。
江元還是第一次來碼頭，這裏都是些青年漢子，只他一個小哥兒，沒見過別的。這裏的人太多了，若是不註意，兩三步都能碰到好幾個人。
因著有些擔心，趙恒對江元道：“你要是不放心，就拉著我的衣擺，小心別走丟了。”
江元黑黢黢的眼睛看著他，沈默著拉住了他的衣角，與趙恒隔了一小步的距離，緊緊跟著他。
見他已經拉住衣角，趙恒便放下了心，跟著那青年漢子往前走。不多時，便到了他們暫時存放貨物的地方。
這是一個極大的倉庫，是碼頭這裏建造的，十分結實耐潮。
江元雖然沒來過這裏，但是從別人那聽說過，這裏的倉庫都是在官府報了底的，是經過官府管理的正規倉庫，比有的倉庫要靠譜些。
領頭的漢子領著剩下幾個人一同走了過來，他們剛剛和另一個客人談了一筆生意，是鎮上的客棧。
雖然買的東西不多，但據他所說，是他東家生了病，上面讓掌櫃買些吃食施舍給乞丐們，以此來給自己東家祈求一份福氣，願他快些好起來。
如此，掌櫃才找上這裏，這地梨雖然沒什麽味道，但是起碼頂飽，而且那些乞丐們也不會嫌棄這地梨味道不好的。
都快被餓死了，還能在意味道如何嗎？能有人施舍口吃的餓不死就夠了！
不論這掌櫃買地梨回去是自己吃還是祈福用，他們總歸是賣了一些，這些錢足夠支撐到溧陽城了。
因著先前並沒有什麽錢財，他們租借的倉庫是比較偏僻一點的地方，要拐好幾個彎才能到。
剛到了地方，江元就趕忙把手松開了，只站在趙恒後面，準備一會若有用處就去給他幫忙算賬。
一千多斤不是個小數目了，這比剛剛那個掌櫃的買的都要多，領頭的漢子想，可能是要屯著做吃食吧，之前那個酸辣土豆絲的味道就很好，說不準人家那小老板手裏就是有方子呢！
“地梨都在這邊，可以過來看看質量，都是保存的很好，沒有發青芽的。”
這些地梨確實如同他說的一樣，沒有發芽的，個個塊頭都很大，看起來味道就不錯。而且這古代沒有農藥之類的化學藥劑，都是純天然的好東西。
看趙恒一直在看，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挺滿意的，那領頭的漢子便笑著道：“你買的多，算兩文一斤，若是你覺得這價錢合適，那就可以簽訂契約了。”
一般這種交易雙方都是要簽訂契約的，以防其中一方突然反悔。江元是知道契約的簽訂方式的，便小聲告訴了趙恒。
“好，那就簽訂契約吧。”既然江元也說了這價格不算貴，趙恒便一拍腦袋定了下來。
那領頭的漢子叫手下一個兄弟去屋子裏拿了紙筆，趴在桌子上寫好了契約讓趙恒看。
這是一式兩份的合約，趙恒接過自己那一份細細打量，眼睛看向手中的白紙。
雖然他本人是不懂這古代的文字，但是原主是念過書的，認識文字，因此他也就順利看懂了契約上寫的什麽。
這契約上的字並不好看，歪歪扭扭地看不清楚，廢了有一會兒功夫才完全看懂這上面的條款。都是非常合理的要求，趙恒對於這些條款是完全沒意見的。
見這普普通通的小吃攤老板都認識字，那漢子不禁讚嘆，不愧是芝蘭鎮的！
不過自己寫的字那麽醜，還是這麽多年走南闖北才認識了幾個字，寫了這麽多字實在是有些勉強。
江元見他認真的在契約上寫了自己的名字，他對這種認識字的人向來很尊敬，大概是這個朝代對於讀書人有種莫名其妙的崇敬感。
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一人讀書，全家光榮。
簽了契約，趙恒對那領頭的商量道：“現在我還沒準備好地窖，可能要晚兩天才能把這些地梨弄回家，你看這裏方便再放幾天嗎？或者哪裏有空餘的小倉庫可以介紹給我也行。”
那領頭的漢子看了看手中契約，上面的簽名也是工工整整，契約是沒有問題了。
他想了一下，道：“原本是想這幾天就走的，但是今天才出了兩筆訂單，我們兄弟幾個決定再留在這幾天，看看還能不能再多賣出去點。你若是家中不便，可以先放在這裏，這幾日回去趕緊打個地窖便可。”
“那就謝謝了，回去我就馬上收拾地窖，明日或後日就來把地梨拉走。”
他想了想，覺得這樣實在是麻煩了別人，“實在是太謝謝了，不如我送一個方子給你們吧，往後或許能幫你們多賣些地梨。”
一聽要送方子，不僅是那幾個客商，連江元都有些震驚。
這個年頭，很少有人把自己的方子送給別人的，那些酒館裏的大廚，就算收了徒弟也不一定能把自己的方子傳給他，一般都是留著給自己的孩子的。
那領頭的漢子連忙拒絕：“這可不行！方子這種東西怎麽能隨便送人，還是拿著自己賺錢用吧。”
雖然兄弟幾個都很喜歡他攤子上的吃食，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能安心收下老板的方子。
“沒什麽的，這其實也不算方子，就是個特別簡單的家常菜罷了，就和湯面似的。”見幾人震驚的神色，趙恒忙解釋道。
“和湯面似的？”
“對，反正這方子也就用來炒地梨，先前看你們那麽愛吃，我就想著不如教會你們，也算是為了感謝你們願意讓我在此處多放些日子。”
說罷，他便拿了桌上的紙筆，寫下了具體的方法。“等到墨幹了就收起來吧，這法子本來我也沒打算用來賺錢，若是你們能把這方子帶到溧陽城救災，這方子也算是有點用處。”
既然老板原本就沒打算用來賺錢，又是想讓他們帶到溧陽，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大褚國人，“好，你放心，我們兄弟幾個不是那等貪財的人，定會將這法子教與災民的。”
江元原本是想勸說他的，聽了他的話突然想起他就是溧陽那邊來的，便默默咽下了想要說出的話，站在一邊幫那些擡貨物的工人們計數。
溧陽此刻還正處於重建狀態，大部分糧食都被地震埋到地下，有的已經腐爛了，有的長出了芽，就算挖出來也沒辦法供應那麽多人吃。
周邊各個官府正在打開糧倉準備取出一部分送到溧陽，可有的糧車剛進溧陽地界就被人搶完了，沒辦法幫到城裏的居民。
這次買地梨總共花費的銀錢其實不算太多，只是因為這地梨太便宜了，趙恒買了一千多斤，一來可以自己做來買，二來是等到這一行人把地梨打出名聲，這地梨定然是會漲價的，倒不如趁著現在多屯下一些。
趙恒看著已經堆在一旁的地梨，心道，回去以後必須馬上請人在自己院子裏打個大點的地窖，畢竟一直放在別人倉庫裏也不是個事。
交付了定金，趙恒眼尖地瞄到一個東西，這是？孜然？
這東西可是特別好的調味料，燒烤什麽的都要用到，和辣椒加在一起簡直美味，一直在芝蘭鎮沒見過這東西，現下竟然在這客商處碰到，實在是巧了！
見這東西搬出的倉庫是客商的，，他趕忙出聲叫住一行人：“稍等，我還有一事相求。”
“什麽事情但說無妨，若有請求我一定盡力。”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想再買一些那個東西。”趙恒的手指向孜然的方向。
“這東西？這東西在我們那兒還挺少見的，這次帶出來的不太多，只有一兩袋子而已，也不值什麽錢，若是你想要的話，我做主直接送給你兩袋子得了。”
就算是那個方子的報酬好了，這樣也不算他們占別人便宜。
趙恒正巧也是這樣想的，笑道：“那就多謝了。”
辭別一行客商，和江元一同回村去了。路上，江元帶著不解問他：“買了這麽多地梨，你準備放在哪裏？”
“我準備這幾天請人去我家打個大點的地窖，用來儲存地梨用。若是裝不完，就跟村裏說在我家附近租一小塊地，蓋個茅草屋先放著。實在不行，就去問問哪裏有租借倉庫的，在外面放一段時間也行。”
江元覺得他這法子也行，便點了點頭，又問道：“不過你買這麽多地梨是用來做什麽的？若是只憑吃食攤子單賣，得賣到什麽時候去？”
“這點我也想過了，他們這次帶了不少地梨去溧陽賣。這地梨這麽便宜，又有了我給他們的方子，定會比先前更受歡迎，等到溧陽過了這次劫難，這地梨定會漲價的。”
“所以你趁著現在買下一大批，就省下了不少錢，對嗎？”
“對。”沒想到江元這麽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趙恒笑了笑，道，“而且，我也有其他方子用來做吃食，都是要用到這地梨的。”
江元有些震驚：“你還有方子？”他原以為趙恒只有沒幾個方子，都已經用在吃食攤子上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會別的法子。
“很多啊，以後做給你嘗嘗，絕對不會失望的。”趙恒笑道，“快些走吧，我們趕在天黑之前回去。”
雖然兩人加快了步伐，但是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不過好在還不算太黑，而且周圍不遠處也有別人家裏的燭光。
趁著這微弱的光，兩人在黑暗中慢慢走著，生怕腳下踩到什麽滑倒。
可是江元還是絆到了個石頭，這石頭一下子把他絆倒在地，發出“咚”的一聲，皮膚對上堅硬的石頭，被劃出了一道血口子，他的手臂和膝蓋被蹭破了皮。
倒地的一瞬間，他只覺得突然一道疼痛，然後就被一雙溫熱的手扶了起來，他聽見一個略帶著急的聲音：“你怎麽了？沒事吧，傷到哪裏了？”
“沒事……”
就快到了趙恒家裏，他趕忙去了屋子裏取出一直沒舍得用的紅蠟燭，這還是很早之前在屋裏的角落撿到的。
看著實在太像現代的紅蠟燭了，他就一直放著沒用過，先前夜裏一直用的油燈來照明。
不過此刻顯然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得趕緊把江元送回家，江阿爹和江阿母肯定已經開始擔心他了。
再者說，江元是個小哥兒，絕對不能在晚上進了自己屋子，白天還能說是做工，晚上就算你長了八張嘴也說道不清楚。
大褚國雖然開放，允許未成婚的夫妻或夫夫一同上街游玩，但卻是決不能一起過夜的，更別提一個老板一個雇工。
趙恒趕忙點亮蠟燭出了屋子，蠟燭是有個底盤的，因此不用擔心燙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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