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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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想跟他在一起,怎麽就不能叫愛了?

“一個個說談戀愛影響學習,影響未來。我的天啊,感情這些鍋都給愛背了?你說說愛它多無辜啊,人自個兒沒自制力,不知輕重緩急,年紀小想事兒不清楚,這些毛病全把鍋甩給愛了,自個兒落得一身輕松。我要是愛啊,我就不幹了。

“憑什麽啊?憑什麽鍋都給我一個人背?愛又做錯什麽呢?它什麽都沒做錯啊。它就是人類天然存在的一種感情,許多人寫詩去讚揚,譜曲來歌頌,甚至有人窮盡一生去追求它。它如果不好,那那些人又是何必呢?

“愛這麽一個天然美好的東西,到了我們這兒,背了一身黑鍋。就跟游戲似的,老被人說電子□□。但是錯的是游戲嗎?它就一個東西,一件事物,它還能押著你腦袋逼你不去看書考試不成?

“我們的人啊,老喜歡把自身錯誤歸咎在莫名其妙的東西身上,好像這樣把鍋一甩就沒毛病了,自個兒冰清玉潔不粘鍋。搞笑不你說?”

王傑希一時沒有說話。

“我說這個也不是怪你什麽的,真的,我完全理解你的選擇。就拿我自己來說,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之所以能做我想做的事情,說不讀書就不讀書,說打游戲就打游戲,完全是因為我家裏給我提供的條件讓我有資本去做這樣的選擇。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有的人的人生就是一步都錯不了,面對這樣的人,我當然不能跟他說,‘兄弟,你要勇敢去選擇屬於自己的人生,千萬別被那些陳舊觀念壓迫’,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對他們,我雖然心疼,但我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能對他們說,好好讀書,高考加油。

“我現在十八歲對吧,剛出道,還有時間,今年拿不了冠軍可以明年再來。所以這樣的我,當然沒有資格去跟你說,‘王傑希,我們別分手吧,大不了今年拿不了冠軍明年來’。我知道你多迫切需要這個冠軍,多害怕一步之差和它失之交臂。所以我是沒有立場跟你說讓你不要和我分手的,這也是為什麽我之前一直說,你問你自己,別問我。你問我沒有用的,我不可能替你做選擇,因為這一次,我沒資格替你選。

“我只是很郁悶,不是對你郁悶,是對我自己郁悶。因為我明知道在這樣的一種體制下你我都是受害者,因為俱樂部這種滅絕人性的不允許戀愛規定,你被迫去做自己不想做出的選擇,被迫去壓抑心裏呼之欲出的沖動。這件事本身是錯的,我不希望你成為它的受害者,但是我救不了你。這才是最讓我絕望的,我明知道它讓你痛苦讓你難過,但我救不了你。

“所以我只是對自己很失望,身在這樣的環境,當不了你的英雄。

“我很抱歉。”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和下一章,應該是《以夢為馬》最重要的章節,沒有之一。

說句題外話:冬天掉河裏,真的冷啊。。。。。。

20、第 20 章

那天曲悠悠的話讓王傑希想了很久。

過去他總覺得曲悠悠幼稚、年齡小,但細細想來並不是這樣。和她相比,他似乎才是需要成長的那一個。

曲悠悠看事情看得很通透。特立獨行,卻和他的特立獨行不是一種。

他想起那天晚上曲悠悠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對他說“我很抱歉”。

她是一個很容易產生共情的人,容易為他人的喜怒哀樂,為他人的遭遇悲傷或快樂。

王傑希一直覺得這樣很容易傷害自己。因為太容易受他人的影響,太容易去為他人的悲慘遭遇而悲傷,這樣的人生要獲得切實的快樂實在太難太難。可也正是因為曲悠悠的共情能才讓她感受到了他的痛苦與掙紮。

他不是個喜歡表露情緒的人,但曲悠悠偏偏靠著和他相處的一分一秒,像依靠在如鏡湖面一般輕而易舉地感受到上頭的風吹草動。

她是第一個和他說“請和我任性一點”的人,是第一個認為他需要“被寵愛”“被給予關懷”的人。別說其他人,哪怕是王傑希自己過去二十多年,也不曾考慮這個問題。

好像習慣就是一種天然存在於基因中的東西,人類的本真需求在漫長時光裏被人毫不提及地忽視,便讓所有人以為它從不存在。

而現在她又和他道歉,對他說很抱歉在這種高壓環境之下救不了他。

他能感知到她說這句話時的痛苦,正如她之前抱怨鮮有教育制度剝奪了本該屬於孩子們的人生那樣。她切身實意地去感知那份甚至當事人都未察覺的痛苦,最後崩潰於自身的無可奈何、無能為力。

後悔、憤怒,她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

回到他本身的問題。

和曲悠悠的戀愛關系,真的就影響到他的狀態和微草的狀態了嗎?

王傑希覺得不然。相反,他們兩個的關系讓他在經歷了上一年的挫敗後能盡快重振旗鼓,拋下不該多想的東西,堅持下來。

那他為什麽會猶豫?

歸根到底,是一種孤註一擲的感覺讓他不得不走得更慎重。哪怕他隱約了解問題的根源並非兩人的戀愛關系,出於各種因素的考慮,以及長久以來環境讓他形成的觀念,他不由自主將潰敗的原因歸結到戀愛這個從小上學就被忌諱的事物。

曲悠悠說的對,愛本身沒有錯,錯的是人。

而他和她都不是會因小失大顧此失彼的人,他們不會因為戀愛耽誤訓練,也不會因為戀愛放棄目標和夢想。

他們都知道在不遠的前方有個閃閃發光的獎杯在發出召喚,名為夢的力量驅使他們不斷前行,以夢為馬,從未停歇。

既然如此,為什麽他要放棄?

生而為人為的並非是感受人間的苦難,人們太過浮誇地讚頌苦難的價值,而忽視了對人本身幸福、愉快的關註。

不應該是這樣的。

哪怕社會制度存在的意義,也是為人提供更好、更優質的生活。在經濟發展後,通過藝術、思想的進步,那種人性關懷試圖通向內心層面。

一個健全的制度不該是讓人過得愈發痛苦,不該指望通過苦難教授人生。因為痛苦並非抵達目的地的必經之路,它不過是或有或無的旅途驛站,能無恙通過的人自然值得讚頌,但一個社會本身並不該將其作為標本與格式。

或許因為長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他習慣父母老師所說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習慣“想要獲得回報必須經過辛苦的努力”。於是那些本該能夠避免的困難成為一種生活常套,人們不再試圖去規避它,反而讓自己習慣它。

不該如此。

一定有哪裏不對。

王傑希的內心仿佛湧動著一種情緒,暗潮一般洶湧而至。

為什麽他要為了那些莫須有的事情放棄他本該擁有的愛、幸運、人生?

或許是長期以來對自身的壓抑讓他一度忘記他也是人,他擁有追逐自己需要、想要的人生的權力。那些讓他感受到過快樂、幸福的事物,無憑無據,他憑什麽放棄?

或許大環境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舉動變得更好,但起碼,在他清楚知道對錯是非的時候,他可以試著向正確多邁一步。

他可以反對那些不該存在的隱形壓力。

一瞬間,也就是在這一瞬間,世界起碼因此而變得更好了一點點。

那天晚上王傑希一晚上沒睡,清晨第一縷陽光落入窗口,他擡頭,看見層雲後頭一團金燦燦的東西跳了出來。瞇著眼睛,對方好像在微笑著和他打招呼。

他在餐廳門口遇見曲悠悠,對方打著噴嚏,裹著厚厚的圍巾帽子,臉頰紅撲撲的,落水受的寒還未散去。

曲悠悠看見他,上來和他打了個招呼。

王傑希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動,曲悠悠疑惑,也停下腳步,兩個站站在臺階上,隔著幾個身位的距離,對視。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王傑希緩緩開口,“我想你說得對。愛是天性,是本能,它不是一樣不好的事物。它不該背負莫須有的罪名。”

曲悠悠笑了笑,上前一步:“是啊,它不該。但是怎麽辦呢?我什麽都做不了。”

“你說你救不了我,我理解。這個大環境下,人生活著真的很難、很艱辛。但歸於個體,起碼我們可以試著去做一些改變。比如不向它妥協,比如去反抗。”

“你確定嗎?反抗、覺醒都是有代價的,不僅如此,它還需要由內而發的力量去維持。我不跟所有人說覺醒,因為我無法在現有條件下忽視每個人的個人情況勸其做超出他本人能力的事,這很自私,也很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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