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九點才回。柳非聽見開門聲，不鹹不淡問了句：“吃過飯了嗎？”

曲悠悠匆匆忙忙地跑到浴室，拿了毛巾擦頭發，柳非這才註意到，外頭下雨了。

“吃了。”曲悠悠說，“但是今天結束得太晚了，食堂都關門了。隊長帶我出去吃的，結果回來時候下雨了，把我給淋的……”

這時，柳非註意到曲悠悠進門時放下的一件外套。定睛一看，外套上還寫著主人的名字，一行綠色，清晰地用大寫字幕寫著：WANG JIEXI。

“衣服是……？”

“哦，是隊長的。因為路上下雨了他借給我擋雨，一會兒我得趕緊幫他洗了，明天給他還回去。也不知道隊長淋了一路雨有沒有感冒哦……”曲悠悠絮絮叨叨地念著，柳非卻是再也聽不下去了。

“你這樣有意思嗎？”

曲悠悠手上動作停下了，木木地站在原地，盯著柳非。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柳非冷眼看著她，“我是不知道你跟隊長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比我清楚。但是我奉勸你一句，在這個圈子，別總想著靠什麽七七八八的東西上位。”

曲悠悠感到自己渾身都在發抖，未幹的發絲有水滴抖落。

她咬著嘴唇，只靠目光狠狠扣在柳非身上，雙手握成拳，指甲幾乎攥進肉。

“我靠什麽七七八八的東西上位了？我下訓後加個訓就是上位？我之前看到視頻有不清楚的地方去問隊長，然後是他先跟我提出的加訓事宜，請問我又做錯什麽了？我每天來不及吃飯跑去加訓，隊長有時候自己都顧不上吃飯，結果到你們這邊被你們這樣說，你良心不會痛嗎？”

柳非挑挑眉毛，不再接話。

曲悠悠見狀也不想再多說廢話，拿了椅子上的換洗衣物徑直走向了浴室。

3、第 3 章

日子變得像回到青訓。日覆一日的折疊重覆，同一般人生循規蹈矩翻來覆去，好像時光慢慢悠悠，不見盡頭。

參與微草隊內覆盤兩個月，曲悠悠逐漸覺察：整個微草似乎太過依賴王傑希。

當然，每個隊伍都會不由自主依賴他們的王牌，但是微草對王傑希的依賴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甚至，聞所未聞。

換句話說，如果王傑希不在賽場，微草其他人雙手離開鍵盤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這是一種極其不健康的發展方式。

王傑希一定會退役，且一定會比現在微草其他人更早離開。如果他們過於依賴王傑希，一旦他離開，帶來的不是撼動，而是雪崩。

更何況，太過依賴一個人，給被依賴的人身上加的擔子，未免太重。

曲悠悠不知道王傑希具體怎麽想，她只覺得，這樣對微草和王傑希，都不公平。

常規賽一周接一周進行。

這一周的比賽，微草在對陣藍雨時被抓了一個很大的失誤，直接導致團隊賽潰敗。而這個失誤，便是來自微草隊長王傑希。

王傑希在接受賽後采訪時毫不避諱自己的失誤，他平靜地陳述方才發生的一切，總結、反思，做著職業選手該做的一切。

而失誤是職業生涯稀松平常的一部分，哪怕位處頂峰的神級選手，也免不了它的洗禮教育。

這並沒有什麽。

人不會因為一次失誤就否認他的功勳，更不會因為失誤抹殺他的強勢。

強即強，弱即弱。失誤會產生水花但掀不起巨浪。人們對一名選手能力判斷是基於一條漫長時間線上的平均水準，其中可能有起伏，但強者始終維持在高出，因而他才是強者。

但不幸的是網絡上偏偏有人抓著這再平常不過的點上綱上線，歪曲黑白地說是王傑希狀態下滑導致失誤導致隊伍的潰敗，甚至還要激進的人，直接對他進行人身攻擊。

曲悠悠習慣睡前瀏覽網絡留言，看到這些，怒火中燒。

一般職業選手生氣，和隊友罵兩句，就完了。但是曲悠悠剛從青訓來，顯然沒有職業選手的自覺。看到有人罵王傑希，那暴脾氣一下沒忍住，開了號拔起鍵盤就罵了回去。

一晚上她別的沒幹，和幾個噴子占領了整個微博戰場，轟轟烈烈一場戰役鬧得人盡皆知。

結果曲悠悠的身份被扒，說是微草今年從青訓提拔上來的新人，明年將正式在聯盟註冊成為微草的正式隊員。

既然是微草的人，就和普通網友概念不一樣。

哪怕尚未註冊，她終究是微草的一員，是職業選手。

職業選手明確規定不允許參與網絡罵戰，青訓營那邊的時候聯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到了戰隊，一切獎懲規則就得按戰隊的來。

當天，微草戰隊就貼出了關於曲悠悠的處罰結果。

由於參與網絡罵戰，曲悠悠被扣除一個月工資加獎金，並被責令進行公開道歉。

王傑希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第一時間找到曲悠悠。倒也不為別的，就擔心網絡言論會對小姑娘的心態產生影響。

好不容易找了個好胚子，要是被網絡言論把心態給搞炸了該如何是好。

結果當天見到曲悠悠，王傑希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曲悠悠一臉沈痛地坐在他面前，反思檢討：“對不住啊隊長，我不該開大號去罵的，中了這群崽種的套。你放心，我已經切小號去了，不會被抓住把柄給俱樂部抹黑了。我保證這次一定讓罵你的人螺旋爆炸。”

王傑希一聽——得，壓根兒沒反省。

與此同時他確認了一件事：曲悠悠何止心態好？簡直不要太好。

擔心曲悠悠的心態——多此一舉。

事情很快平息。曲悠悠畢竟不是什麽大人物，雖然掛著職業選手的身份，但說到底只是新人。

要說這次事情造成了什麽影響，一言蔽之：曲悠悠和王傑希愈發熟悉。

怎麽辦呢？人家小姑娘為了自己被扣了一個月工資啊。一個剛打職業的新人，能有什麽積蓄，扣一個月工資夠心疼很久了。

王傑希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周末的時候，曲悠悠不喜歡出門。之前就習慣叫外賣到樓下。王傑希知道後每次問了她想吃什麽就直接幫她點了。曲悠悠倒也沒拒絕，就是偶爾自己叫的時候會順便幫王傑希點一份。

一來二去，兩個人就這麽熟絡上了。

季節慢慢入冬，天氣涼了起來。

十二月的一個星期天早晨，曲悠悠望著窗外薄薄的冰花打了個寒顫。

沒有皚皚白雪，街道墮入肅殺的寒風，樹幹光禿禿地頂著呼嘯而過的利刃，樓宇之間回響喧囂與轟鳴。

曲悠悠把自己往圍巾裏塞了塞，拉了拉帽子，小跑著往男生宿舍去。

背包裏背著電腦和幾個筆記本，上面依舊記錄著這周遇到的一些問題。每個周末她都會去找一趟王傑希，把遇到的問題和心得跟他交流，他也樂於跟她解答，這樣相處的時間讓人感到愜意與享受。

到了宿舍門口，曲悠悠輕輕敲敲門。

出人意料的人，平常開門很及時的王傑希這一次並沒有立刻把門打開。曲悠悠心想，難道睡過頭了嗎？不應該啊……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曲悠悠擡頭，看見王傑希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唯獨臉頰一塊泛著不自然的緋紅，眼睛半閉半睜，眉心皺起的“川”字暴露他此刻的狀態。

他看起來分外單薄，像棟危樓一般搖搖欲墜。

曲悠悠慌忙上前扶住他，緊張地問：“隊長，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王傑希頭腦有些發脹，昨天在外頭受了些涼，半夜開始發燒，一直到現在，渾身癱軟像要成泥一般。

步伐不穩，他輕輕扶著曲悠悠，點點頭：“有點發燒。”

曲悠悠看他房間，桌上電腦還亮著，屏幕上一個word文檔開啟，光標一閃一閃，還有沒打完的文件。房間暗幽幽的。

她把王傑希扶到床邊，讓他靠床坐著，然後把抱枕扯過來墊在他背後。

“你趕緊休息吧，我看看……”她伸手去摸王傑希的額頭，像是被燙到一樣“哎呀”了一聲，隨即大驚失色，“都燒成這樣了，我們去看醫生吧！”

而王傑希搖搖頭，拒絕：“不用了，一會兒就能好。”

“什麽不用啊！這樣會燒壞的！”曲悠悠又急又氣，差點跳起來，“哎你先回床上躺著吧，發燒了下來溜達什麽啊？”

不溜達怎麽幫你開門呢？王傑希在心裏吐槽了一句，嘴上卻什麽也沒說。

曲悠悠催著趕著把王傑希趕上了床，幫他把被子掖好，又去洗手間端了盆水出來，浸濕毛巾搭在他額頭上。

“好像被子不能蓋太緊……”曲悠悠自言自語著，又把被子扯松了一些，“這樣可以嗎？”

王傑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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