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疼也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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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 對面的男人又像是後悔了，撤回了原先的話，然後做作地發回來一個哭唧唧的表情。
【哥哥不會反黑。】
也不知道江繹是從哪學來的, 鹿梨腦補了下江繹敲下這幾個字時不可一世的表情, 突然而來的感傷也沖淡不少，還有點想笑，直接一個電話打了回去。
接通之後，對面似乎楞了幾秒，隨後聽見了江繹很輕的笑。
他聲音帶著獨有張揚氣, 有些漫不經心：“結束了？”
語氣倒是一點都不心虛。
也沒有被戳穿的難為情。
要是之前的鹿梨聽見這種語氣, 估計已經跳腳了。但今天鹿梨聽見江繹這種慣常的語氣心情意外得很好。
“嗯, 終於結束了。”鹿梨應聲。
舞臺的彩排結束，新專輯舞臺也到了收尾, 接下來就是鹿家的事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江繹在她眼裏變得安全又可靠。回鹿家這件對以前的她來說很難的事, 突然因為有了江繹變得輕而易舉。
“那你呢？要結束了嗎？”
鹿梨發消息過來的時候，江繹還在開會，董事會上拉幫結派的現象不算罕見, 但對於江繹這樣一個繼承皇位太子爺提出來的方案和決策，出奇默契地統一了戰線，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熱鬧。
聽著老古董的嘮叨江繹本就有些不耐煩, 又聽見鹿梨親自問他。江繹視線似笑非笑落在某個話最多的董事身上, 心情很好地嗯了聲，“我馬上結束。”
即便江繹刻意壓住了話筒，但還是有幾句似有若無的喧鬧聲。
從林濤那鹿梨也聽來，江繹最近都在應付江誠那些難對付的股東，鹿梨也不想立刻提及鹿家的事。
鹿梨嗯了一聲, 但沒掛斷。
察覺到鹿梨沈默，江繹掛電話的動作一頓，然後笑起來：“還有話要說？”
“嗯。”鹿梨停了幾秒，也笑，“還有。”
其實黑粉截圖不過是她的理由。從小到大，也許她做過最多的就是為自己找理由。
世界上有很多事沒有理由，但她會試著去找到這個理由，然後告訴自己，說服自己。
聽見江繹的聲音後，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的她需要一個理由去靠近江繹，需要找到理由奔向江繹，但現在她似乎不再需要理由了。
她可以在無數個想到江繹的瞬間後，跟他說，她很想他。
江繹似乎能猜到鹿梨打來的目的。在喧鬧人聲中，他懶洋洋地在那頭打斷，稍稍揚起的尾音融進了很多很多未說出的想念。
“那我先說。”
“…我很想你。”
鹿璇的如意算盤其實很好，但是少算了江繹這個不確定因素。她沒料到江繹會在頒獎典禮上直接走向鹿梨，會有之後的一切舉動。甚至是鹿沈的同意。
說到底她是沒料到鹿梨在江繹心中的重要程度，沒料到江繹會為鹿梨做這麽多。
小號的爆出自然有她的明示，不過因為江繹和鹿沈的原因，終究是沒掀起浪來。但好在也沒人懷疑到溫柔善良的鹿璇身上，只當是陸曦然挑事。
陸曦然雖然已經接受了鹿璇的條件，但直接被當成槍使，還是沒忍住原先的大小姐的脾氣。在輿論出來之後，直接找上了鹿璇。
“我早跟你說過的。”陸曦然說，“江繹對鹿梨不一樣。江繹和鹿梨從來都不像傳聞那樣勢不兩立。”
“是嗎？”鹿璇笑，反而很氣定神閑，“這不過是剛開始。像江繹這樣的紈絝子弟，什麽都是三分鐘熱度，想來對鹿梨也是。”
即便是堅持了十幾年的鋼琴，站在頂峰的賽車，他不也厭倦了。
鹿梨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你不了解江繹。而且你也不是鹿梨，不是和江繹一起長大的鹿家大小姐。”
陸曦然當然知道不會像鹿璇說得那樣簡單，像江繹這樣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人，要是有了在意的人，他會把所有最好的都捧到那個人面前。
除了鹿梨，他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人。
鹿璇盯了陸曦然幾秒，忽的笑了：“但表妹你要知道，對於外界來說，我和鹿梨哪個是鹿家千金都無所謂。要是江繹想揭穿我的身份，他早該行動的。”
鹿秋要的只是破壞江鹿聯姻，而她要的是鹿家大小姐這個身份。
既然江繹和鹿沈也沒明著宣布鹿梨是鹿家大小姐，這件事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江繹不出來澄清就代表他其實沒這麽喜歡鹿梨。
鹿梨這個鹿家千金的身份只要一天不揭曉，她的身份也不會被扒出來。
小時候表現是鹿秋收養了她，實際上她是鹿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見到鹿秋那天，是在她母親的葬禮上。
自小她就知道她和幼兒園那些孩子不同，她的母親未婚生子招人非議，也讓她承受了那些指責。她被視作異類，理所當然地被排擠。
沒有父親的陰影籠罩了她整個童年。
直到在她母親的葬禮上，她看見了鹿秋，看見了她的父親。
明城鹿家的二少爺，一樣是私生子。
私生子的私生子，這個身份似乎更讓她難以啟齒。
但一旦提到了明城鹿家的字眼，早熟的她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隨後她理所當然地回了鹿家，在鹿家小公主生日那天。
鹿璇不怒反笑，像極了平時的溫柔模樣，卻讓陸曦然一點也感覺不到暖意。她知道自己並勸不動鹿璇，相反，鹿璇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才更可怕。
兩人的工作結束之後，很快就是回鹿家的時間。
有江繹在，鹿梨在回明城的飛機上睡得很安穩。剛下飛機，鹿家安排的司機已經在外等待，一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人，鹿梨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江繹當然知道鹿家對鹿梨的影響，但他也不想說，看了眼來的鹿秋和鹿璇，須臾輕描淡寫收回。
當著他們的面，江繹掐了下鹿梨的臉：“沒睡醒？”
睡醒之後，鹿梨的反應還有點慢，她遲鈍地擡起頭，視線被江繹的笑占據。
很多還沒捕捉到的情緒煙消雲散，鹿梨伸手也掐了掐江繹的臉，毫不客氣地回應回去：“才沒有！”
回國之後，鹿梨一直呆在青城，除了先前幾次的行程需要才回了幾次明城。明城對於她來說，陌生得很。
她和鹿家聯結著的過去都讓她感到陌生。
雖說是回鹿家，但遠遠沒有這麽簡單。雖說輿論被鹿家壓下，但鹿家一向低調，一時之間鬧出這些事，明城上下也知曉得些，鹿家內部不合已經是明擺著的事，這回又牽扯進了青城的江家。甚至還真有些不明事理的把鹿璇當成了鹿家千金。
說實話，鹿家的其他人比鹿梨更在意鹿家大小姐這個身份，在她母親死後，他們總是擔心鹿梨這個鹿家大小姐會對他們做出什麽不利的事來，所以在那份信任之間蒙上了層朦朧猜忌的膜。
這層猜忌的膜讓他們越隔越遠，自然也成了現在的境況。
回鹿家的一路上，車內一直很沈默。鹿秋偶爾問幾句，鹿梨才答幾句，更多的都是江繹在回答。鹿秋父女也能明顯看出來，鹿梨很依賴江繹，和鏡頭前截然不同。
車慢慢行進，駛入鹿家大門。
這麽多年過去，鹿家的布局設計依舊是小時候的模樣，每一處園林都透著書香世家的涵養。
司機故意繞了遠路，經過了那個小池塘。
已入深冬，小池塘邊已無綠植，只有滿眼的雪，水面上還覆了層薄薄的冰，顯得有些冷清。
鹿璇偷偷註意了眼鹿梨，但鹿梨並沒有露出害怕畏懼的表情，反而視線撞上鹿璇時，用微笑禮貌致意。鹿璇失神，好像看見了小池塘邊向自己微笑的小女孩，不自然避開了鹿梨的視線。
這種感覺一晃而逝。
數年未見，鹿梨對鹿家眾人的印象都很陌生，反倒是鹿璇在其中跟鹿家長輩更熟。不過有江繹陪她一起尷尬，鹿梨竟然覺得回鹿家也不盡然是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寒暄過後，江繹被安排在客房，而鹿梨被鹿家的長輩留在了書房。書房裏黑壓壓擠了一堆人，像極了小時候在病房裏的場景，嘰嘰喳喳在決定她的事。
先前鹿沈被逼婚，鹿家眾人都覺得江鹿聯姻只是戲言。畢竟小時候那件事鬧得明城世家人盡皆知，鹿梨因為江繹討厭自己，跳進了小池塘裏。隨後，娃娃親也就此作罷。
鹿梨被圍在中間，又被人提起小時候溺水的事。
說到底她從來畏懼的不是水，而是深不可測的人心。
為首的鹿老太太被鹿璇拉著，語氣還頗為不滿：“小梨，你回來就回來，我們鹿家的事，把江繹帶回來幹什麽？有小時候你溺水的事，還不長記性？”
鹿老太太還想說些什麽，被鹿璇搶先：“奶奶是為小梨你好，畢竟這裏是鹿家，你這樣帶著江繹回來也不太好。”
鹿老太太欣慰看了眼鹿璇：“還是小璇懂事，小梨你不顧家裏反對去娛樂圈也就算了，如今怎麽連婚事都自己決定，你可還當我是你奶奶嗎？”
像鹿家這樣的書香門第，私生子其實是極大的醜聞，也沒怎麽往外傳，ares去世後，鹿秋的地位一路水漲船高，鹿老太太也自然隨鹿秋一起進了鹿家。
而鹿梨母親在世時，鹿老太太也是一副和善慈祥的樣子。之後鹿家形勢大變，鹿老太太便愈發忌憚鹿梨的身份。
再加上鹿璇國外學成歸來，比鹿梨優秀上不少，鹿老太太才有底氣用這樣長輩的態度對鹿梨說話。
鹿老太太字字句句是偏心，如果不是親身感受到，鹿梨還不會徹底心寒。
那種情緒隔了很久重新出現。
鹿梨瞧著鹿老太太，終於知道為什麽那句奶奶叫不出口，大概是因為鹿老太太從來沒有把她當過親人。
鹿家這些人也不會是她的親人。
遲了太久才認清這些，鹿梨覺得自己沒必要再跟面前的人解釋：“我和江繹的事已經有哥哥和江伯母同意，就不用鹿奶奶操心了。”
鹿梨話裏有話，要是當了幾十年人精的鹿老太太還聽不出來就有些離譜了，鹿老太太端著的長輩模樣有了一絲裂痕，被氣得胸口疼：“好啊，小梨。小時候奶奶可是最疼你的，現在倒是不認奶奶了。好讓奶奶心寒啊。”
當著眾人的面，鹿老太太沒有給鹿梨一點解釋的餘地。
書房內默了幾秒。
“鹿奶奶，你記錯了，”鹿梨看著鹿老太太，杏眸輕斂著，語氣隔出了距離，非常禮貌，“小時候你最疼小璇姐姐了。”
鹿老太太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面上受到了刺激，霎時慘白。
那番話之後，鹿老太太也沒有硬要留下鹿梨的意思。
在面上，兩人也算徹底鬧掰了。
雖說鹿梨離開鹿家好幾年，但屬於鹿梨的房間依舊替她留著。
鹿梨向管家要了鑰匙，自顧自上樓，正巧撞上了鹿璇。
鹿璇的神情並不意外，像是在等她。
與先前不同，鹿璇這次沒有裝出溫柔的樣子，唇角拉得平直，眼神很冷。
鹿梨還沒說話，鹿璇先笑了一聲：“果然是我小看堂妹了。”
鹿梨平日不太會發脾氣，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是先擺一張笑臉，而現在鹿梨眉眼冷著，好似不想和鹿璇爭辯。
她好像被突如其來的負面情緒占滿了。
她覺得累。
好累。
鹿梨盯了幾秒，開口：“讓開。”
鹿璇沒動，反倒笑得更諷刺：“鹿梨你是不是一直就知道那天是我推你下水的？那你為什麽不說？你覺得你不說我就會感激你嗎？”
推她下水。
鹿梨原先不想聯系在一起，不過經剛剛書房的試探，她早就有了答案。
司機故意繞了遠路，讓鹿梨看到那個小池塘，是鹿璇在試探她。
而鹿璇現在的表情和小時候站在她身邊的女孩一模一樣。
讓鹿梨不得不想起那些過去。
“如果不是你們提醒，”鹿梨說，“我想不起來的。”
“是你們要我想起來。”
她第一次親自回憶了那天。
鹿梨六歲生日那天，鹿秋從外邊領回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比鹿梨大些，乖巧又禮貌。
按道理說應該很討人喜歡，但鹿老太爺一看到這個小女孩就氣急敗壞地敲著拐杖讓小女孩滾出去。
小女孩沒有受到鹿家承認當然不能留在鹿家，但恰巧那又是鹿家小千金的生日，小女孩的事自然而然被人忽略了，所有人都在手忙腳亂地替鹿家小公主準備生日會。
鹿梨一個人跑出去，在池塘邊撞見一個女孩。
後來那個女孩把鹿梨推下池塘，倉皇而逃。
再見到鹿璇是在鹿梨母親的葬禮上，之後是鹿梨噩夢的開始。
“鹿梨，”鹿璇明顯不相信，“你騙人。你分明早就知道了，就是想用這個威脅我們。”
那麽多年過去，那層膜沒有消減半分，反而變得更加堅固。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會對她心懷善意，即便她要的不多，只是那麽一點。
“我為什麽要騙你，是你們逼我的哥哥，想插手我和江繹的事。”鹿梨閉了閉眼，一字一頓道，“我現在過得很開心，也不想跟你們有關系。”
“我沒公開鹿家千金的身份不是因為顧及你們，而是我一點，”鹿梨看著鹿璇強調，“也不想和你們扯上關系。”
“我計較得已經夠少了。”
她的過去被這些陰暗面覆蓋著，她的家也因為眼前的這家人而支離破碎。
而她現在唯一想要的，不過是自己不受這些人的幹擾自己做決定。
“所以，”鹿梨明明是用溫和至極的語氣，卻讓鹿璇心生膽怯，“鹿璇，你不要再得寸進尺了。”
“……”
想說的話說完，鹿梨沒管鹿璇，徑自轉身離開，回了房間。
房間裏沒開燈，黑漆漆一片，鹿梨靠在墻角，盯著門縫透進來的光發呆。
鹿梨沒想過回鹿家的第一天就會和這些人鬧成這個樣子，藏了許久的負面情緒會這樣意外地傾瀉出來。
她沒有刻意地去怪過誰，她感謝一切出現在她生命裏的事物。
但總是不如願。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在意這些的。但傷口愈合後，傷疤卻依舊在。她還是會做噩夢，還是會害怕水。
因為害怕，她從來沒有面對過自己。
而有一個人讓她勇敢地面對了這一切。
他在她害怕的時候朝她走來，朝她伸出手。
原本的情緒慢慢冷卻，她才突然發現自己的心已經被更重要的東西占據。
止不住想起的，只有江繹的笑。
不知道因為什麽。
她看見江繹笑，心情就會很好。
她不自覺出了房門，往客房的方向走，正巧撞上來找她的江繹。
江繹如往常一樣挑著笑，表情裏還帶了點原來如此的意思。
他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看了鹿梨幾眼：“怎麽？想去找我？”
“……”
鹿梨沒忍住，悶著聲嗯了聲，跑過去抱住了江繹。
被鹿梨抱得很緊，江繹也受用。他低眼看著，慢條斯理地理了下鹿梨的頭發：“那倒是早點來找我。”
鹿梨覺得自己鼻子有些發酸，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想起了上次江繹抱她的事，她壓了壓哭腔，和江繹商量：“上次我都讓你抱了，這次你也讓我抱會。”
江繹挑眉，笑了一聲：“…就只是抱？”
“不幹點別的？”
他壓近，用指腹蹭了蹭鹿梨的眼角，像是提醒：“你也可以對我/幹點別的。”
鹿梨的思緒有點鈍，她擡眼和江繹對視，過了幾秒，她忽的松開了江繹，拉著江繹往自己房間走。
十分順從，十分聽話地要對他幹點別的。
等鹿梨把他拉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江繹有些想笑。
他說這些可不是想看到鹿梨這個反應的。
“…行。”他扯出笑，把鹿梨拉進懷裏，“我就讓你抱著，你什麽也不許做。”
房間內依舊漆黑一片，鹿梨仰頭，借著窗外微弱的光認清了眼前人喉結的輪廓。她怔然盯著，一動不動地，手裏的力度也不敢放開一分，怕眼前這個人就這樣消失。
下一秒，江繹低眼和鹿梨對視上。
他聲音很輕，似乎在征求鹿梨的意見。
“行嗎？鹿小梨。”
鹿梨喉嚨有些發澀，感覺快要呼吸不過來。即便知道江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在暗夜裏堅強還是盡數潰散。
淡淡的海鹽氣味攏著她，散在空氣裏，只餘留下點點尾調的甜意。
下一秒，她像著了魔一樣，湊上去親了親江繹的唇，似乎是覺得不夠，她雙手勾住江繹的脖子，她咬住他的唇，用舌尖撬開牙關往裏探入，動作還有些生澀。
她在用行動告訴他。
不行。
她在他的底線上來回蹦跶，自己似是絲毫不知道。
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多委屈，多可憐。
讓人不忍心多問一句話。
唇齒之間，呼吸微亂。
隔著黑暗，江繹把視線定在鹿梨臉上，淺琥珀的眸色壓得更深。理智慢慢被吞噬掉，他收緊鹿梨的腰，拉得更近一些，微微俯下身，單手抵著她的後腦勺，往懷裏按。
力度也有些重，忘了分寸。
鹿梨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江繹反客為主，她紅著眼眶，強忍著嗚咽，話也有些含糊不清：“…疼。”
江繹報覆似的咬了下她的舌尖，話隨著氣息送進去：“現在知道疼了？”
不止是舌尖，嘴唇也在隱隱發麻。
鹿梨本就怕疼，被江繹一兇，不自覺眼角含了淚，委委屈屈求饒：“…嗚，疼。”
借著夜色，江繹看清了點鹿梨的表情，他有些心疼又有些氣。
語氣也假裝得惡劣：“疼也忍著。”
似乎聯想到什麽，鹿梨突然定住，看向江繹，認真說道：“可我不想忍。”
杏眸中還藏著瀲灩水光，鹿梨又再一次重覆：“江繹，我不想再忍了。”
沈默了一陣。
江繹眼神稍頓，聲音還有些啞：“不想忍什麽？”
等了幾秒，也沒等來鹿梨的回答。
江繹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順勢把她抱回懷裏，聲音有些漫不經心：“不想說那就等你想說再說。”
“但下次別對我這樣。”他安靜補充，“我忍不了。”
鹿梨想說很多話但什麽話也說不出，只是抱著江繹，止不住地哭著。
過了很久，房間才安靜下去。
在她哭的期間，江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任由她抱著。
沒一點不耐煩。
鹿梨沒想象過江繹溫柔起來的樣子，她以為她一輩子都會和江繹爭鋒相對。但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江繹好像已經對她這麽溫柔了，只是她沒有發覺。
鹿梨哭完，才後知後覺地討好：“明明我看見你心情就會很好的。”
江繹很不客氣地掐了下鹿梨的臉：“鹿小梨，你覺得哭完說這句話我就會原諒你嗎？”
鹿梨拉了拉江繹的手，眼眶還紅著，看起來有點可憐：“…你會的。”
江繹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了鹿梨一眼：“你還挺得寸進尺。”
鹿梨還想辯駁什麽，被江繹反握住手腕，抓得很緊。
“但你說得對。”江繹氣定神閑地瞧她，語氣散漫又真摯——
“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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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會反黑。】
也不知道江繹是從哪學來的, 鹿梨腦補了下江繹敲下這幾個字時不可一世的表情, 突然而來的感傷也沖淡不少，還有點想笑，直接一個電話打了回去。
接通之後，對面似乎楞了幾秒，隨後聽見了江繹很輕的笑。
他聲音帶著獨有張揚氣, 有些漫不經心：“結束了？”
語氣倒是一點都不心虛。
也沒有被戳穿的難為情。
要是之前的鹿梨聽見這種語氣, 估計已經跳腳了。但今天鹿梨聽見江繹這種慣常的語氣心情意外得很好。
“嗯, 終於結束了。”鹿梨應聲。
舞臺的彩排結束，新專輯舞臺也到了收尾, 接下來就是鹿家的事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江繹在她眼裏變得安全又可靠。回鹿家這件對以前的她來說很難的事, 突然因為有了江繹變得輕而易舉。
“那你呢？要結束了嗎？”
鹿梨發消息過來的時候，江繹還在開會，董事會上拉幫結派的現象不算罕見, 但對於江繹這樣一個繼承皇位太子爺提出來的方案和決策，出奇默契地統一了戰線，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熱鬧。
聽著老古董的嘮叨江繹本就有些不耐煩, 又聽見鹿梨親自問他。江繹視線似笑非笑落在某個話最多的董事身上, 心情很好地嗯了聲，“我馬上結束。”
即便江繹刻意壓住了話筒，但還是有幾句似有若無的喧鬧聲。
從林濤那鹿梨也聽來，江繹最近都在應付江誠那些難對付的股東，鹿梨也不想立刻提及鹿家的事。
鹿梨嗯了一聲, 但沒掛斷。
察覺到鹿梨沈默，江繹掛電話的動作一頓，然後笑起來：“還有話要說？”
“嗯。”鹿梨停了幾秒，也笑，“還有。”
其實黑粉截圖不過是她的理由。從小到大，也許她做過最多的就是為自己找理由。
世界上有很多事沒有理由，但她會試著去找到這個理由，然後告訴自己，說服自己。
聽見江繹的聲音後，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的她需要一個理由去靠近江繹，需要找到理由奔向江繹，但現在她似乎不再需要理由了。
她可以在無數個想到江繹的瞬間後，跟他說，她很想他。
江繹似乎能猜到鹿梨打來的目的。在喧鬧人聲中，他懶洋洋地在那頭打斷，稍稍揚起的尾音融進了很多很多未說出的想念。
“那我先說。”
“…我很想你。”
鹿璇的如意算盤其實很好，但是少算了江繹這個不確定因素。她沒料到江繹會在頒獎典禮上直接走向鹿梨，會有之後的一切舉動。甚至是鹿沈的同意。
說到底她是沒料到鹿梨在江繹心中的重要程度，沒料到江繹會為鹿梨做這麽多。
小號的爆出自然有她的明示，不過因為江繹和鹿沈的原因，終究是沒掀起浪來。但好在也沒人懷疑到溫柔善良的鹿璇身上，只當是陸曦然挑事。
陸曦然雖然已經接受了鹿璇的條件，但直接被當成槍使，還是沒忍住原先的大小姐的脾氣。在輿論出來之後，直接找上了鹿璇。
“我早跟你說過的。”陸曦然說，“江繹對鹿梨不一樣。江繹和鹿梨從來都不像傳聞那樣勢不兩立。”
“是嗎？”鹿璇笑，反而很氣定神閑，“這不過是剛開始。像江繹這樣的紈絝子弟，什麽都是三分鐘熱度，想來對鹿梨也是。”
即便是堅持了十幾年的鋼琴，站在頂峰的賽車，他不也厭倦了。
鹿梨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你不了解江繹。而且你也不是鹿梨，不是和江繹一起長大的鹿家大小姐。”
陸曦然當然知道不會像鹿璇說得那樣簡單，像江繹這樣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人，要是有了在意的人，他會把所有最好的都捧到那個人面前。
除了鹿梨，他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人。
鹿璇盯了陸曦然幾秒，忽的笑了：“但表妹你要知道，對於外界來說，我和鹿梨哪個是鹿家千金都無所謂。要是江繹想揭穿我的身份，他早該行動的。”
鹿秋要的只是破壞江鹿聯姻，而她要的是鹿家大小姐這個身份。
既然江繹和鹿沈也沒明著宣布鹿梨是鹿家大小姐，這件事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江繹不出來澄清就代表他其實沒這麽喜歡鹿梨。
鹿梨這個鹿家千金的身份只要一天不揭曉，她的身份也不會被扒出來。
小時候表現是鹿秋收養了她，實際上她是鹿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見到鹿秋那天，是在她母親的葬禮上。
自小她就知道她和幼兒園那些孩子不同，她的母親未婚生子招人非議，也讓她承受了那些指責。她被視作異類，理所當然地被排擠。
沒有父親的陰影籠罩了她整個童年。
直到在她母親的葬禮上，她看見了鹿秋，看見了她的父親。
明城鹿家的二少爺，一樣是私生子。
私生子的私生子，這個身份似乎更讓她難以啟齒。
但一旦提到了明城鹿家的字眼，早熟的她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隨後她理所當然地回了鹿家，在鹿家小公主生日那天。
鹿璇不怒反笑，像極了平時的溫柔模樣，卻讓陸曦然一點也感覺不到暖意。她知道自己並勸不動鹿璇，相反，鹿璇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才更可怕。
兩人的工作結束之後，很快就是回鹿家的時間。
有江繹在，鹿梨在回明城的飛機上睡得很安穩。剛下飛機，鹿家安排的司機已經在外等待，一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人，鹿梨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江繹當然知道鹿家對鹿梨的影響，但他也不想說，看了眼來的鹿秋和鹿璇，須臾輕描淡寫收回。
當著他們的面，江繹掐了下鹿梨的臉：“沒睡醒？”
睡醒之後，鹿梨的反應還有點慢，她遲鈍地擡起頭，視線被江繹的笑占據。
很多還沒捕捉到的情緒煙消雲散，鹿梨伸手也掐了掐江繹的臉，毫不客氣地回應回去：“才沒有！”
回國之後，鹿梨一直呆在青城，除了先前幾次的行程需要才回了幾次明城。明城對於她來說，陌生得很。
她和鹿家聯結著的過去都讓她感到陌生。
雖說是回鹿家，但遠遠沒有這麽簡單。雖說輿論被鹿家壓下，但鹿家一向低調，一時之間鬧出這些事，明城上下也知曉得些，鹿家內部不合已經是明擺著的事，這回又牽扯進了青城的江家。甚至還真有些不明事理的把鹿璇當成了鹿家千金。
說實話，鹿家的其他人比鹿梨更在意鹿家大小姐這個身份，在她母親死後，他們總是擔心鹿梨這個鹿家大小姐會對他們做出什麽不利的事來，所以在那份信任之間蒙上了層朦朧猜忌的膜。
這層猜忌的膜讓他們越隔越遠，自然也成了現在的境況。
回鹿家的一路上，車內一直很沈默。鹿秋偶爾問幾句，鹿梨才答幾句，更多的都是江繹在回答。鹿秋父女也能明顯看出來，鹿梨很依賴江繹，和鏡頭前截然不同。
車慢慢行進，駛入鹿家大門。
這麽多年過去，鹿家的布局設計依舊是小時候的模樣，每一處園林都透著書香世家的涵養。
司機故意繞了遠路，經過了那個小池塘。
已入深冬，小池塘邊已無綠植，只有滿眼的雪，水面上還覆了層薄薄的冰，顯得有些冷清。
鹿璇偷偷註意了眼鹿梨，但鹿梨並沒有露出害怕畏懼的表情，反而視線撞上鹿璇時，用微笑禮貌致意。鹿璇失神，好像看見了小池塘邊向自己微笑的小女孩，不自然避開了鹿梨的視線。
這種感覺一晃而逝。
數年未見，鹿梨對鹿家眾人的印象都很陌生，反倒是鹿璇在其中跟鹿家長輩更熟。不過有江繹陪她一起尷尬，鹿梨竟然覺得回鹿家也不盡然是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寒暄過後，江繹被安排在客房，而鹿梨被鹿家的長輩留在了書房。書房裏黑壓壓擠了一堆人，像極了小時候在病房裏的場景，嘰嘰喳喳在決定她的事。
先前鹿沈被逼婚，鹿家眾人都覺得江鹿聯姻只是戲言。畢竟小時候那件事鬧得明城世家人盡皆知，鹿梨因為江繹討厭自己，跳進了小池塘裏。隨後，娃娃親也就此作罷。
鹿梨被圍在中間，又被人提起小時候溺水的事。
說到底她從來畏懼的不是水，而是深不可測的人心。
為首的鹿老太太被鹿璇拉著，語氣還頗為不滿：“小梨，你回來就回來，我們鹿家的事，把江繹帶回來幹什麽？有小時候你溺水的事，還不長記性？”
鹿老太太還想說些什麽，被鹿璇搶先：“奶奶是為小梨你好，畢竟這裏是鹿家，你這樣帶著江繹回來也不太好。”
鹿老太太欣慰看了眼鹿璇：“還是小璇懂事，小梨你不顧家裏反對去娛樂圈也就算了，如今怎麽連婚事都自己決定，你可還當我是你奶奶嗎？”
像鹿家這樣的書香門第，私生子其實是極大的醜聞，也沒怎麽往外傳，ares去世後，鹿秋的地位一路水漲船高，鹿老太太也自然隨鹿秋一起進了鹿家。
而鹿梨母親在世時，鹿老太太也是一副和善慈祥的樣子。之後鹿家形勢大變，鹿老太太便愈發忌憚鹿梨的身份。
再加上鹿璇國外學成歸來，比鹿梨優秀上不少，鹿老太太才有底氣用這樣長輩的態度對鹿梨說話。
鹿老太太字字句句是偏心，如果不是親身感受到，鹿梨還不會徹底心寒。
那種情緒隔了很久重新出現。
鹿梨瞧著鹿老太太，終於知道為什麽那句奶奶叫不出口，大概是因為鹿老太太從來沒有把她當過親人。
鹿家這些人也不會是她的親人。
遲了太久才認清這些，鹿梨覺得自己沒必要再跟面前的人解釋：“我和江繹的事已經有哥哥和江伯母同意，就不用鹿奶奶操心了。”
鹿梨話裏有話，要是當了幾十年人精的鹿老太太還聽不出來就有些離譜了，鹿老太太端著的長輩模樣有了一絲裂痕，被氣得胸口疼：“好啊，小梨。小時候奶奶可是最疼你的，現在倒是不認奶奶了。好讓奶奶心寒啊。”
當著眾人的面，鹿老太太沒有給鹿梨一點解釋的餘地。
書房內默了幾秒。
“鹿奶奶，你記錯了，”鹿梨看著鹿老太太，杏眸輕斂著，語氣隔出了距離，非常禮貌，“小時候你最疼小璇姐姐了。”
鹿老太太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面上受到了刺激，霎時慘白。
那番話之後，鹿老太太也沒有硬要留下鹿梨的意思。
在面上，兩人也算徹底鬧掰了。
雖說鹿梨離開鹿家好幾年，但屬於鹿梨的房間依舊替她留著。
鹿梨向管家要了鑰匙，自顧自上樓，正巧撞上了鹿璇。
鹿璇的神情並不意外，像是在等她。
與先前不同，鹿璇這次沒有裝出溫柔的樣子，唇角拉得平直，眼神很冷。
鹿梨還沒說話，鹿璇先笑了一聲：“果然是我小看堂妹了。”
鹿梨平日不太會發脾氣，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是先擺一張笑臉，而現在鹿梨眉眼冷著，好似不想和鹿璇爭辯。
她好像被突如其來的負面情緒占滿了。
她覺得累。
好累。
鹿梨盯了幾秒，開口：“讓開。”
鹿璇沒動，反倒笑得更諷刺：“鹿梨你是不是一直就知道那天是我推你下水的？那你為什麽不說？你覺得你不說我就會感激你嗎？”
推她下水。
鹿梨原先不想聯系在一起，不過經剛剛書房的試探，她早就有了答案。
司機故意繞了遠路，讓鹿梨看到那個小池塘，是鹿璇在試探她。
而鹿璇現在的表情和小時候站在她身邊的女孩一模一樣。
讓鹿梨不得不想起那些過去。
“如果不是你們提醒，”鹿梨說，“我想不起來的。”
“是你們要我想起來。”
她第一次親自回憶了那天。
鹿梨六歲生日那天，鹿秋從外邊領回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比鹿梨大些，乖巧又禮貌。
按道理說應該很討人喜歡，但鹿老太爺一看到這個小女孩就氣急敗壞地敲著拐杖讓小女孩滾出去。
小女孩沒有受到鹿家承認當然不能留在鹿家，但恰巧那又是鹿家小千金的生日，小女孩的事自然而然被人忽略了，所有人都在手忙腳亂地替鹿家小公主準備生日會。
鹿梨一個人跑出去，在池塘邊撞見一個女孩。
後來那個女孩把鹿梨推下池塘，倉皇而逃。
再見到鹿璇是在鹿梨母親的葬禮上，之後是鹿梨噩夢的開始。
“鹿梨，”鹿璇明顯不相信，“你騙人。你分明早就知道了，就是想用這個威脅我們。”
那麽多年過去，那層膜沒有消減半分，反而變得更加堅固。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會對她心懷善意，即便她要的不多，只是那麽一點。
“我為什麽要騙你，是你們逼我的哥哥，想插手我和江繹的事。”鹿梨閉了閉眼，一字一頓道，“我現在過得很開心，也不想跟你們有關系。”
“我沒公開鹿家千金的身份不是因為顧及你們，而是我一點，”鹿梨看著鹿璇強調，“也不想和你們扯上關系。”
“我計較得已經夠少了。”
她的過去被這些陰暗面覆蓋著，她的家也因為眼前的這家人而支離破碎。
而她現在唯一想要的，不過是自己不受這些人的幹擾自己做決定。
“所以，”鹿梨明明是用溫和至極的語氣，卻讓鹿璇心生膽怯，“鹿璇，你不要再得寸進尺了。”
“……”
想說的話說完，鹿梨沒管鹿璇，徑自轉身離開，回了房間。
房間裏沒開燈，黑漆漆一片，鹿梨靠在墻角，盯著門縫透進來的光發呆。
鹿梨沒想過回鹿家的第一天就會和這些人鬧成這個樣子，藏了許久的負面情緒會這樣意外地傾瀉出來。
她沒有刻意地去怪過誰，她感謝一切出現在她生命裏的事物。
但總是不如願。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在意這些的。但傷口愈合後，傷疤卻依舊在。她還是會做噩夢，還是會害怕水。
因為害怕，她從來沒有面對過自己。
而有一個人讓她勇敢地面對了這一切。
他在她害怕的時候朝她走來，朝她伸出手。
原本的情緒慢慢冷卻，她才突然發現自己的心已經被更重要的東西占據。
止不住想起的，只有江繹的笑。
不知道因為什麽。
她看見江繹笑，心情就會很好。
她不自覺出了房門，往客房的方向走，正巧撞上來找她的江繹。
江繹如往常一樣挑著笑，表情裏還帶了點原來如此的意思。
他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看了鹿梨幾眼：“怎麽？想去找我？”
“……”
鹿梨沒忍住，悶著聲嗯了聲，跑過去抱住了江繹。
被鹿梨抱得很緊，江繹也受用。他低眼看著，慢條斯理地理了下鹿梨的頭發：“那倒是早點來找我。”
鹿梨覺得自己鼻子有些發酸，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想起了上次江繹抱她的事，她壓了壓哭腔，和江繹商量：“上次我都讓你抱了，這次你也讓我抱會。”
江繹挑眉，笑了一聲：“…就只是抱？”
“不幹點別的？”
他壓近，用指腹蹭了蹭鹿梨的眼角，像是提醒：“你也可以對我/幹點別的。”
鹿梨的思緒有點鈍，她擡眼和江繹對視，過了幾秒，她忽的松開了江繹，拉著江繹往自己房間走。
十分順從，十分聽話地要對他幹點別的。
等鹿梨把他拉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江繹有些想笑。
他說這些可不是想看到鹿梨這個反應的。
“…行。”他扯出笑，把鹿梨拉進懷裏，“我就讓你抱著，你什麽也不許做。”
房間內依舊漆黑一片，鹿梨仰頭，借著窗外微弱的光認清了眼前人喉結的輪廓。她怔然盯著，一動不動地，手裏的力度也不敢放開一分，怕眼前這個人就這樣消失。
下一秒，江繹低眼和鹿梨對視上。
他聲音很輕，似乎在征求鹿梨的意見。
“行嗎？鹿小梨。”
鹿梨喉嚨有些發澀，感覺快要呼吸不過來。即便知道江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在暗夜裏堅強還是盡數潰散。
淡淡的海鹽氣味攏著她，散在空氣裏，只餘留下點點尾調的甜意。
下一秒，她像著了魔一樣，湊上去親了親江繹的唇，似乎是覺得不夠，她雙手勾住江繹的脖子，她咬住他的唇，用舌尖撬開牙關往裏探入，動作還有些生澀。
她在用行動告訴他。
不行。
她在他的底線上來回蹦跶，自己似是絲毫不知道。
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多委屈，多可憐。
讓人不忍心多問一句話。
唇齒之間，呼吸微亂。
隔著黑暗，江繹把視線定在鹿梨臉上，淺琥珀的眸色壓得更深。理智慢慢被吞噬掉，他收緊鹿梨的腰，拉得更近一些，微微俯下身，單手抵著她的後腦勺，往懷裏按。
力度也有些重，忘了分寸。
鹿梨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江繹反客為主，她紅著眼眶，強忍著嗚咽，話也有些含糊不清：“…疼。”
江繹報覆似的咬了下她的舌尖，話隨著氣息送進去：“現在知道疼了？”
不止是舌尖，嘴唇也在隱隱發麻。
鹿梨本就怕疼，被江繹一兇，不自覺眼角含了淚，委委屈屈求饒：“…嗚，疼。”
借著夜色，江繹看清了點鹿梨的表情，他有些心疼又有些氣。
語氣也假裝得惡劣：“疼也忍著。”
似乎聯想到什麽，鹿梨突然定住，看向江繹，認真說道：“可我不想忍。”
杏眸中還藏著瀲灩水光，鹿梨又再一次重覆：“江繹，我不想再忍了。”
沈默了一陣。
江繹眼神稍頓，聲音還有些啞：“不想忍什麽？”
等了幾秒，也沒等來鹿梨的回答。
江繹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順勢把她抱回懷裏，聲音有些漫不經心：“不想說那就等你想說再說。”
“但下次別對我這樣。”他安靜補充，“我忍不了。”
鹿梨想說很多話但什麽話也說不出，只是抱著江繹，止不住地哭著。
過了很久，房間才安靜下去。
在她哭的期間，江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任由她抱著。
沒一點不耐煩。
鹿梨沒想象過江繹溫柔起來的樣子，她以為她一輩子都會和江繹爭鋒相對。但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江繹好像已經對她這麽溫柔了，只是她沒有發覺。
鹿梨哭完，才後知後覺地討好：“明明我看見你心情就會很好的。”
江繹很不客氣地掐了下鹿梨的臉：“鹿小梨，你覺得哭完說這句話我就會原諒你嗎？”
鹿梨拉了拉江繹的手，眼眶還紅著，看起來有點可憐：“…你會的。”
江繹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了鹿梨一眼：“你還挺得寸進尺。”
鹿梨還想辯駁什麽，被江繹反握住手腕，抓得很緊。
“但你說得對。”江繹氣定神閑地瞧她，語氣散漫又真摯——
“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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