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的人在不在這裏？

江繹的聲音放得很輕, 還刻意關了身上的麥克風，這句話只有現場離得近的幾個人聽見。

他背對著鏡頭，視線毫不避諱地看向鹿梨。

絲毫不在意鹿梨此時此刻是不是用測謊儀來回答。

只要鹿梨回答, 他就相信。

鹿梨思緒慢了半拍, 才明白江繹這是在問她。她對上江繹的眼睛，意外地沒逃避，反而把放在桌上的測謊儀拉近了些。

在監控器後的導演看了好幾個來回終於發覺現場的氣氛有些微妙，不只是鹿梨，還有坐在鹿梨對面的陸曦然。

節目才剛開始, 別墅裏就□□味十足了, 還是神秘嘉賓挑起的。

導演急急喊停, 上面特地吩咐關照神秘嘉賓，測謊儀的分量也差不多夠了, 也沒必要強行把剩下的游戲玩完。接到導演的指示，錄制組也樂個輕松, 也沒在意江繹到底說了些什麽。

唯獨桌前的幾個人還木著，陸曦然還沒從剛剛那句話裏出來，臉色一下拉了下去, 對面的鹿梨則是抱住了測謊儀，盯著江繹若有所思。

江繹先起身，鹿梨跟著起身。

“江繹。”鹿梨喊他。

江繹根本沒停下來, 繼續往樓上走, 鹿梨也接著追上去。

手裏抱著那個測謊儀。

樓下的聲音慢慢落在身後，隔得很遠，江繹聽見跟過來的腳步聲，終於在門前頓住。

鹿梨沒料到江繹會回頭看她，表情滯了一下才慢慢走近。

開口的聲音弱了點：“我有事找你。”

江繹嗯了一聲, 半靠在門邊，淡淡看她：“什麽事？”

鹿梨松了口氣，才把測謊儀從懷裏拿出來，托在手上，動作還頗為虔誠。

想起鹿梨被測謊儀揭穿的畫面，江繹覺得有點好笑，桃花眼略微彎了彎：“你這是想幹什麽？”

鹿梨沒說話，徑自把手伸進測謊儀裏，然後自言自語重覆了遍剛剛江繹的問題。

在按下按鈕的同時，她回答：“他在的。”

聲音出奇地堅定，就像她之前說的，她會很有耐心。

也會很勇敢。

測謊儀開始運作，驗證比一般時候都更慢，只是轉個不停。

江繹垂眼看她，眼神裏含了些辨不明的心思，也沒有打斷測謊儀驗證的意思。

他就那樣站著看她。

測謊儀還是沒有給出答案，但這次鹿梨像是下定了決心，視線也絕不避開江繹。

話仿佛擲地有聲，砸在人的心頭。

“我喜歡的人他就在這。”

話音未落，測謊儀停止了運作，仿佛在否定鹿梨說的話。

“鹿梨，你不用——”

江繹語氣似是輕嘲了下，須臾收回視線，不抱希望地轉開門把。

叮。

清脆一聲，測謊儀亮起了綠燈。

隨著關門聲響，負責鹿梨的執行導演也跟了上來。他看著鹿梨站在神秘嘉賓房間門口，眼神有些狐疑，但又不好八卦，恰好發現鹿梨手裏拿著測謊儀。

他不禁開口問：“我說呢，鹿梨你怎麽把測謊儀也拿上來了？”

“啊？”鹿梨後知後覺看了一眼測謊儀，“抱歉導演，剛剛我不知不覺就…”

“沒關系，”執行導演把測謊儀收了回去，“明天還要拍攝，今天就早點休息。對了，剛剛你不在，其他幾位嘉賓都已經選擇了各自的任務，你只能選唯一剩下的了。”

“唯一剩下的是什麽？”

執行導演微笑道：“財務。”

財務一般是旅行綜藝裏最不討好的角色，既要管著錢還要照顧其他嘉賓的心情，一弄不好就是一場撕逼大戰。

“那神秘嘉賓呢？”

“啊，神秘嘉賓啊，他不用，在之後的旅行中，他想幫誰就幫誰，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

意識到自己和江繹天差地別的待遇，鹿梨覺得後面幾天有的是煎熬了。

因為不想和陸曦然呆在一塊，鹿梨一整個晚上都打算呆在音樂室裏。音樂室裏背靠的沙發不太舒服，鹿梨煎熬地轉了幾個身。

蔣姜的電話突然打破了這種煎熬：“小梨，快看微博，年度綜藝cp今天截止投票！快去投！”

被蔣姜催著，鹿梨終於點開看了一眼：“這個有什麽用嗎？”

“當然有用！太有用了！看見現在的排名了嗎？”

年度綜藝cp也是年末的一大看頭，在快魚tv人氣綜藝中，由觀眾選出最有人氣的最佳cp。比起其他人氣獎項，這個獎項每年都撕得腥風血雨，但今年似乎投票似乎全往一邊倒，沒什麽懸念。

鹿梨點頭：“嗯。”

“沒看出些什麽！你和江繹是榜一啊！最佳cp以往都是在頒獎典禮前公開的，意思就是你和江繹要一起拍宣傳畫報以及一起出席頒獎典禮！”

一起拍宣傳畫報。

一起出席頒獎典禮。

都是和江繹一起的

鹿梨沒高興一會，情緒又低了下來：“他大概不願意和我一起吧。”

蔣姜聽完，也急了：“哎呀呀怎麽會這樣，他不應該生氣啊，測謊儀不是驗證了你說的是真話嗎，他怎麽還把你關在門外？”

“他可能生我氣了。”鹿梨想了一下，“今天我好像又晚了一點。”

她應該在江繹問出口之後，毫不猶豫地回答。

而不是愚蠢地把期望寄托在一個測謊儀上。

測謊儀明明就不準的。

察覺到鹿梨的失落，蔣姜連忙安慰：“小梨你已經很勇敢了。要自信！江繹絕對喜歡你，現在只是生氣了，要不你先示弱一下，指不定他就屁顛屁顛來理你了。”

“先示弱？”

“對，先示弱。”蔣姜說，“如果他喜歡你，你示個弱，他可能就不生氣了，心疼你還來不及。”

心疼你還來不及。

鹿梨思考了幾秒，被說服了。

她和江繹從小到大都是敵對狀態，也沒示弱過。也許她應該改變一下自己的習慣，試著去和江繹表達她的想法。

鹿梨有些認床，音樂室的小沙發又不舒服，睡的時候不□□分，翻了好幾個身，蓋著的毯子也隨之滑落到地上。

音樂室的門開了一條小縫，從走廊外透進光來。門口的人看了一眼後，皺了下眉，終於推門而入，隨後伸手把毯子給鹿梨蓋上，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會吵醒鹿梨。

因為江繹的動作，鹿梨動了一下，再沒了動靜。

鹿梨睡覺一直不安分，江繹好整以暇地站在一邊看了許久，才慢悠悠地把被隨意丟在地上的手機撿起來。

手機沒有鎖屏密碼，一觸就不小心解了鎖，停在綜藝cp投票的界面上。

在截止時間的前一分鐘，手機的主人終於投了繹鹿有你一票。

江繹很快按滅，小心放在鹿梨身邊，身邊的人動了一下。

江繹低眼，鹿梨依舊在熟睡，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著，似乎有什麽心事。

他俯身，想用指腹撫平鹿梨皺著的眉心，在他靠近的瞬間，女孩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下。

江繹動作一頓，啞聲笑了。

還學會裝睡了。

他直起身，腳尖調了個方向，沒再管沙發上的鹿梨，睡衣衣角忽的被一只手拉住。

“江繹。”

鹿梨的聲音有點啞，還含著點鼻音，像一只溫溫吞吞怕生的貓。

江繹站在原地，嗯了一聲：“幹什麽？”

“你怎麽來節目了？”

江繹沒回答，反倒問她：“你怎麽睡這？”

“我不想和陸曦然一起睡，我想和你…”鹿梨解釋了下，發現解釋不明白，她低頭看著地板，想起蔣姜說的那句話。

她要先示弱。

她問：“那…我睡這，你會在意嗎？”

江繹笑了下，聽不出情緒：“所以你想和我一起睡？”

鹿梨神色稍楞，又委婉拒絕：“這…不好吧。”

“……”

“行。”江繹氣得想笑，垂眼看向鹿梨拉著的衣角，“那你放開。”

經江繹提醒，鹿梨才發覺說了這麽久的話，她還緊緊攥著江繹的睡衣衣角。

睡衣領口頂上的扣子沒扣，被她扯得有些淩亂，鎖骨半露半掩，借著門外的光，那一小塊冷白色皮膚像在發光。

鹿梨腦子有些沈，盯了那鎖骨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哦。”

她後知後覺放開，看著江繹走，又想抓住，手往前一撈。

……

沒了鹿梨的束縛，江繹很快往門外走。

忽的聽見身後似乎有什麽東西摔在地上，然後在黑暗裏鹿梨輕輕嘶了一聲。

他腳步頓住，沒轉身往後看。

鹿梨看江繹停住腳步，原本手磕到桌角也不怎麽疼，但有江繹在，這種疼痛似乎放大了好幾倍，原本的沒事也哽在喉中說不出來。

她突然改口：“好疼啊。”

鹿梨聲音溫溫軟軟的，壓著點哭腔，語氣像是真的受了委屈。

“鹿梨，”江繹沒轉過身，平靜地叫了她的名字，黑暗中克制著的關心還是不經意洩露了幾分，

“你這一套沒用。”

夜黑得深沈，林濤再一次被江繹電話吵醒。

“我說祖宗，你怎麽總是大晚上不睡覺？”

江繹也理直氣壯地開口，語氣很淡：“當然是有事。”

“什麽事？快說！你不是都去鹿梨身邊確定去了嗎？還有什麽能難倒你這個大魔王？”因為被吵醒，林濤的語氣不算太好，“再說鹿梨不是喜歡你嗎？你還能有什麽顧慮？”

“…有顧慮。”

數十米之外，是他喜歡的人。

他平時張揚慣了，以前也沒想過他喜歡的人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傷害，她把自己裹在自己的保護殼裏，不讓別人發現她的害怕她的不安。

他想讓鹿梨再確定一點，但他也害怕他逼得太緊，會把她越推越遠。

“我想讓她完完全全地確定。”

“不要再遲疑，不要再逃避。”

他垂眼輕聲道：“但她再這樣，我就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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