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去確定他有多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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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夜黑得更快, 迎來了天氣預報中第一場冬日雨。

“原來下雨了。”

許疏星出聲,聲音依舊含著幾分驕縱氣,很清透, 一點也不讓人討厭。

鹿梨往窗外看, 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覺得有些恍惚。

她剛剛的想法似乎有點脫軌了,從她回國到現在也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和未來比起來,這太短了。

她和江繹都沒有到那種非要選擇不可的地步,但他們還能來日方長。

從一點點喜歡到很多很多愛。

如果不是現在, 那一定在未來的某一天。

雖然她還不知道怎麽面對, 但總能找到解決辦法的。

聽著外邊淅瀝的雨聲, 她輕輕道:“但我想試試看。”

“去確定他有多喜歡我。”

說話的空,鹿梨已經收回視線, 輕輕幫許疏星拉下袖口。

許疏星斂眸看著鹿梨,突然說道:“我很羨慕你。”

鹿梨沒想到許疏星會這樣說, 神色稍楞:“羨慕我什麽?”

她一直不夠喜歡現在的自己,她甚至想像陸曦然那樣活著,趾高氣昂底氣十足地活著。

如果她是那個六歲的鹿梨, 她想要什麽都可以坦坦蕩蕩地說出口,可以毫不心虛地覺得全世界都會喜歡她,可她不是。

她只是二十四歲的鹿梨。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去確定江繹有多喜歡她。

許疏星朝鹿梨笑:“羨慕你想得明白啊。不像我, 今天被放鴿子還眼巴巴等著。還在我的克星面前狼狽成這個樣子。”

許疏星話裏的克星說的明顯是鹿沈。對於許疏星和鹿沈的關系, 鹿梨有些弄不清了,她問:“在你眼裏我哥哥他是怎麽樣的?”

“他?”許疏星似乎是沒料到鹿梨這樣問,她怔了下,頓了幾秒才無所謂地說,“像你剛剛看見的一樣。在他眼裏, 我就是那樣一個沒有自尊,只要誰給我一點點好我就會跟著走的人。”

“不過正好,他在我心裏也不算什麽好人,欠他人情也不會有什麽負擔。”

話音未落,許疏星瞥見站在門口的西裝身影。

她站起身,攏了攏蕾絲邊的袖口,撫平裙子的皺痕,朝鹿梨微笑:“那我先走了。”

眼神一絲一毫都沒落在那個穿西裝的人身上。

……

許疏星走後,鹿沈視線在鹿梨腳邊的醫藥箱上頓了幾秒,隨後拉回鹿梨身上。

問:“她受傷了?”

鹿梨點了下頭:“不過不嚴重,哥哥你不要擔心。”

她總覺得鹿沈和許疏星的關系有些奇怪,又不好再問下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猛烈地敲打著窗戶,頗有聲勢。

許疏星這樣出去,鹿沈應該會很擔心,但鹿沈表情意外得淡,不在意似的。

“如果哥哥擔心的話,要不要去看看?”

鹿沈冷淡的聲音收斂了點:“不用。”

“我想和你談談你的事。”

空氣突然沈了下來。

鹿梨能猜到鹿沈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會太輕松。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鹿沈不會親自跑一趟。

她下意識低頭,欲蓋彌彰整理了下齊齊整整的醫藥箱,輕輕嗯了聲。

“你和江繹不是因為喜歡才聯姻的,對嗎?”

鹿梨的動作突然停住。

“小梨我知道你擔心我被鹿家逼婚。”鹿沈開口,“但你不用因為我委屈自己去聯姻。鹿家的事我說過我會去解決,不用犧牲你的一輩子來讓鹿家眾人服氣。”

“他們只是怕我會影響到他們罷了。他們永遠不會對他們現在所擁有的知足。”

“二十年前父親的死不是意外。即使你和江家聯姻,也不會改變這個結果。你明白嗎,小梨?”

明城鹿家身為四大家族之首,族系龐大,唯獨直系的血脈零落。比起尋常的豪門恩怨明爭暗鬥,更為風起雲湧。二十年前隨著一代車神Ares的隕落,鹿老也失去了他唯一的兒子。

但這個消息被鹿家全面封/鎖,誰也沒能知道,從此以後鹿家就更偏安一隅,不喜歡拋頭露面了。鹿梨以為是自己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打破了這一切,但是只要她是鹿家千金的身份永遠不被發現,並不會威脅到鹿家的人。

真正能威脅到鹿家的是,掌權的鹿沈。

所以鹿家想通過聯姻來控制鹿沈,即使鹿梨犧牲一切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鹿沈問的語氣很淡:“如果不是我發現,你還打算騙我到什麽時候?”

……

談話結束的瞬間,剛好吉娃娃撲騰撲騰從門外跑過去,似乎是受了誰的指使,一把撲進鹿梨懷裏。

伴隨著狗叫,江繹也慢悠悠跟了上來。

鹿沈沒待到最後,和江繹簡單說了幾句就離開了。別墅裏又只剩下江繹和鹿梨兩個人。

關上門後,鹿梨又看江繹:“我哥哥跟你說什麽了?”

江繹抱著吉娃娃,懶洋洋地回:“說什麽?”

鹿梨有點為難,她總不能直接和江繹說,鹿沈來這是想告訴她,她和江繹之前沒有感情聯姻的事已經被戳破了。

她和江繹也沒必要再聯姻了,他們要退回到原來的距離,原來的關系。

她和江繹如果不是聯姻的關系,也不可能這樣相安無事地呆著。

鹿梨組織了下語言,才說:“他怎麽會放任你呆在這?”

“他不怕你…”

江繹幹脆打斷鹿梨的話,把吉娃娃塞到鹿梨懷裏:“取個名?”

鹿梨的註意力很快被轉移,她低眼看著扒拉自己的吉娃娃,已經不像早上剛來的時候那樣警惕了。

好像是有點越看越可愛。

她問:“它還沒有名字嗎?”

江繹慢悠悠接話:“這不是等著你取嗎?”

“等我取?”

“那不然,”江繹看她,“像你的狗,名字我來取?”

江繹的話有些拖腔帶調,語氣不著邊。

潛臺詞就是,想讓他指桑罵槐,那就來。

鹿梨意外沒反駁,她對上江繹的視線:“嗯。”

“你來取。”

自從和鹿沈說完下樓,江繹就看出鹿梨的興致不太高,像是有什麽心事。

如今更是反常的讓人手足無措。

就像她從夏令營回來的那個晚上,一樣乖,一樣不反駁他。

說什麽就是什麽。

但他看著就來氣。

江繹呵了聲,輕笑,語氣很不好:“鹿梨,你是不是有病?”

鹿梨沒堅持:“那我取吧。”

鹿梨說完這句,江繹表情才算好了點,他問:“打算叫什麽?”

鹿梨抿了下唇,忽的想起江繹和她的cp名。

繹鹿有你。

“那它就叫yuni吧。”

江繹也沒問為什麽,只是揚了下眉,答應道:“行。”

他又忽的從鹿梨懷裏搶回yuni,慢條斯理往客廳走。

鹿梨懷裏一空,視線慢了半拍地往上拉。

江繹在室內松松垮垮地套著件純黑衛衣,肩線平直,後背寬而闊,只是比以前的鋼琴少年成熟了點。

很久很久以前,她好像也是這樣看著江繹的背影,下了決心。

“江繹,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

正走著的腳步一停,江繹側過身來看她:“想起來了?”

江繹的反應沒有很意外,也沒有不承認的意思。昨天酒醉的時候他是說過喜歡她。

不是假的。

他有點喜歡她。

但只是有點。

她又問:“只有一點點嗎?”

她垂眼慢慢補了一句:“你能不能多給一點。”

讓她確定一點。

讓她確定一點再做決定。

鹿梨聲音放得很輕,兩人離得有些遠,江繹沒聽見。

他皺著眉,朝她走過來,腳步有點急:“剛沒聽清,再說一遍。”

因為沒聽清,江繹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但又被他強制壓了下去。

他站在鹿梨面前,聲音溫著,好聲好氣地:“能再說一遍嗎?”

鹿梨擡頭看著江繹,張揚的眉眼刻意收斂了平時的狂傲氣,莫名有些慌亂。

她原來以為,她和江繹的未來還有很久很久,所以不用著急去做決定。

他們可以花很多時間來培養感情,來把一點點喜歡變成很多很多愛,來讓她確定江繹有多喜歡自己。

讓她不害怕這個瞬間的到來。

但她還沒有等到。

就要逼著她做選擇了。

見鹿梨抿著唇一言不語,江繹也似乎想到些什麽,語氣有些妥協:“要是你想要yuni,我現在就把它給你行不行?剛剛我只是…”

鹿梨打斷,喊了他的名字:“江繹。”

江繹的聲音戛然而止,沒有繼續說話。

一切的決定其實都已經做好,只是在等待一個時刻揭穿。

在喧鬧的雨聲裏,她聽見自己很輕地說了句。

“我們不用聯姻了。”

冬天的第一場雨下完。

鹿梨聽到的是蔣姜在彩排時跌落舞臺的消息。

“小梨,我真的沒事!就是崴了腳。”

“別聽她的,從這麽高的舞臺上摔下來,非死即傷。”

“姜霖!為了小梨,有這麽咒你姐的嗎!”

“姐,姐,疼疼疼!”

聽著電話裏的混亂情況,鹿梨還是親自去了醫院一趟。因為蔣姜跌落舞臺的新聞遍地都是,去蔣姜的病房的也多是來采訪的記者,病房前祝“早日康覆”的花圈擠滿了整個走廊。

其中有一個的名字格外顯眼——陸曦然。

和蔣姜水火不融的陸曦然。

不過鹿梨沒想太多,陸曦然畢竟和蔣姜也還是同事關系,依著陸曦然平時故意表現出來的人設,表面功夫做足也不奇怪。

鹿梨進去的時候,病房裏只有蔣姜一個人。

“外面這麽多花圈,裏面怎麽這麽冷清?”

蔣姜的腳上還打著石膏,被高高懸著,看起來還真有點嚴重:“別提了,我就是傷了個腿,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車禍了呢,所以我把他們全部趕了出去。”

今年年末女團就要解散,蔣姜也沒想到自己為了年末舞臺都忍了陸曦然那麽長時間,結果最後因為她摔傷年末舞臺也不能參加。

蔣姜似乎突然想到什麽。臉色突然凝重了些。

“對了,小梨。我有個事要跟你說。”

“本來想著好聚好散的,沒料到陸曦然過來挑釁我,我一下沒忍住就說了點你的事,她好像對你和江繹聯姻這事很敏感,竟然推了我一下。”蔣姜說,“雖然沒人看見,要不是陸曦然心虛,她怎麽會送花圈過來。”

“我之前都錯了,她不是個麻煩精,她簡直是個瘋子。”蔣姜有點懊悔。

聽完,鹿梨沈默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我…和江繹不用聯姻了。”

他們不用聯姻了。

不用了。

蔣姜有些吃驚:“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不用聯姻了,你不是還挺喜歡他的嗎!怎麽會…”

鹿梨垂眼。

那個雨夜,江繹的樣子似乎還在眼前。

他聽完,唇線拉得平直,沈默了近半分鐘。

沈寂之後,在安靜的房間裏,她終於聽見江繹說話。

“你哥問我,有多喜歡你。”

他語氣很沈,琥珀色的眸像一片無盡的海,裏頭打著旋,只想讓一個人陷進去。

“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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