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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武功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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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洪熙官和胡惠乾兩個人湊在一起討論方世玉胸口被十二連環腿踢出來的傷有多大幾率已經擴散到腦子裏這個嚴肅問題的時候,就聽到今天在大堂中打瞌睡的白安福問道:“千斤師兄,那個走在後面的小個子是什麽來頭啊?”

方世玉三人熟知淩多多的來歷,並不感到奇怪,但是其餘俗家弟子則顯然都好奇極了,一見有人開了頭,立刻接話道:“是啊,師兄,昨天我們入寺考核的時候他就在場呢,看樣子怎麽還是我們的考官?”“他看起來年紀應當比我們都要小,說起話來怎麽老氣橫秋的?”

這個問題要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童千斤先是看了看周圍,見四下都沒有旁人,方才死命壓低聲音開口道:“你們別看他年紀小,他啊,可是先前三次少林比武的魁首,也是智能師叔最看重的弟子。”

眾人一片艷羨,倒是方世玉看他說話時的神態有些不爽,故意擡高了聲音喊道:“師兄,人家得了三次冠軍那是多光榮的事情啊,你怎麽說得這麽小聲——應該大聲、再大聲一點才是啊!”

洪熙官對著胡惠乾指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又一臉篤定地點了一下頭,表示兩個人先前的猜測完全是正確的,這家夥的腦子分明就是壞掉了。

童千斤連忙揮手示意他小聲點,繼續保持著神秘兮兮的低音,道:“我這不是還沒有說到重點嘛——下面的話才是重點,而且是我聽年長些資歷更高的師兄們私下議論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方世玉對這條八卦大感興趣,二話不說推開前面擋道的人,自己湊到最前方,笑道:“師兄說吧,師兄快說!”

童千斤也沒在意他前後態度的巨大反差,又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被吸引過來,方道:“據傳言說啊,他會是達摩院的首選繼承人,也是目前最可能的下一任少林方丈人選——”

“哇——”方世玉拖長了聲調長長讚嘆了一聲,扭頭對著同樣湊上來的洪熙官和胡惠乾擠眉弄眼道,“聽到了沒有,未來的和尚頭目啊!”

怎麽這麽光榮的一句話經過你的嘴巴一變就弄得不倫不類的了呢?洪熙官一把堵住他的嘴巴,好奇問道:“師兄,你的消息可不可靠啊?”

“應該是可靠的吧,八成準是有了。”童千斤不忘給他們舉了一個十分有說服力的例子,“今天幾位長老給你們訓話的時候,就是三禮師弟負責監督各位師兄練武的,這一項都是長老們的活計,為什麽不給別人,偏偏給了他呢?”

“哇——”被摁住腦袋的方世玉又是一聲長嘆,本來想拖得比上一聲更長呢,無奈後半截被洪熙官和胡惠乾死死堵在手裏了。

好不容易這個話題告一段落,洪熙官才放開摁在懷裏的腦袋,小聲道:“我的天哪,你剛剛到底在瞎起什麽哄啊?”

方世玉抿著唇角看了他一眼,嘆氣道:“沒什麽,我就是突然間有那麽一點點、一點點挫敗感罷了。”

他這樣一說,洪熙官也明白了過來,點頭道:“這倒是啊,我們今天還在為成為少林俗家弟子而歡天喜地呢,想不到小師傅已經都成了少林的內定繼承人了。”

方世玉鼓著腮幫子朝天吹了一口氣,含含糊糊道:“誰說不是呢?我好傷心啊——”

“這又有什麽好傷心的?小師傅優秀我們應該替他高興才是啊。”胡惠乾對這方面就看得比較開,“就比如說我跟你們兩個啊,你們哪一個都比我優秀這麽多,我要是跟你們計較這個,那不是天天都一副輸錢的臉孔啊?”

“你不要這麽說嘛,惠乾,我們三個人誰都不比誰差的。”洪熙官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方世玉也打起精神來,伸出手道:“怎麽能讓那家夥專美於前?我們三兄弟要一起努力,爭取三年內打出十八銅人陣!”

“好!”三個人相互拍了一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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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多多帶著滿身的疲憊從演武場出來,他的武功經歷過先前四年的飛速增長,如今已經到了一個瓶頸階段,進展明顯凝滯了,不知要過上多久才能突破。

練了一天卻仍然有些摸不到頭腦,此時已經接近子時了,淩多多估摸著要不要自己一個人摸到藏經閣去參禪,以前兩輩子武學的瓶頸從來沒有這輩子這樣讓他找不到絲毫的突破點,很有可能同少林武功跟佛法密切相關的特性有關系。

他思考著事情,又因為身處少林寺內,便也放松了對外界的探查和警惕心,聽到些微響動也並未放在心上,直到一顆圓石頭“咕嚕嚕”滾落到他腳邊,淩多多才猛然回神,朝著石頭滾來的方向看過去。

方世玉趴在墻頭,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大濕想什麽東西這麽入神,我這麽一個大活人趴在這裏,你竟然都沒有發現?”

這條小道並不是淩多多慣常走的,以往他都是直接從演武場回到戒律院的,不過是因為今天心情不好,才走了條遠路想要靜靜神。

所以方世玉不可能是打聽了他的情況後特意等在這裏的,兩個人應當是恰好碰上,淩多多擡起頭看向他,暫且放下煩惱笑道:“來少林第一天,你不去睡覺,怎麽過來扒著墻頭發呆了?難道是從浴桶中泡了三天所以習慣扒著東西睡覺了?”

方世玉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從墻上翻了過來,輕巧地落在地上:“青年人年輕力壯的,少睡幾個時辰也沒關系啊?”

“怎麽了,還真是睡不著覺啊?”淩多多一眼看出來他心情有些低落,正色問道,“到底怎麽了,千斤師兄欺負你們了?”不能吧,童千斤在歷屆俗家弟子中的口碑向來都很不錯的。

況且,就算童千斤真的想要給新來的師弟們一點顏色看看、樹立自己的威望,淩多多也不認為都有膽量跟智能叫板的某人會受到欺負。

“那倒沒有啊,”方世玉眨了眨眼睛,對著他綻開笑臉,“還沒有恭喜你呢,未來的少林方丈啊淩大濕?”

淩多多頗通人情世故,一聽這個轉瞬間就明白了,無奈笑道:“你究竟在懊惱些什麽啊,自己交的朋友水準高,難道不正說明你自己也水準高?難道你以為什麽阿貓阿狗我都會去跟他們做朋友?”

方世玉糾結了一整天這個問題,他倒不是眼紅自己朋友比自己牛氣,然則仔細一回想,兩個人認識以來,一直都是自己給淩多多不停地添麻煩,一點忙都沒能幫得上人家,因此心中難免存著些自厭情緒在。

這時候一聽淩多多說,方世玉頓時就覺得神清氣爽了,摸著下巴道:“對,這倒是,只能說是我的人格魅力實在是太大了——”

說完後,他又頗為奇怪,自語道:“類似的話洪熙官和胡惠乾也說過啊,方大俠,為什麽你就聽不進去呢?”

這人永遠能夠這樣自娛自樂,一副開心無敵的蠢模樣,淩多多看著有趣,見他似乎也是毫無睡意,輕聲道:“要跟我在附近走走嗎?”

說完後他又自行否定道:“不行,你得快點回去睡覺了,佛心小築卯時就要起床晨跑,現在馬上就要子時了。”

方世玉對此壓根就不在意,一拉他的胳膊:“走啦走啦,我正好一點睡意都沒有,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消磨時光呢。”

考慮到睡眠不足容易長不高,更何況此人嘴巴上說得好聽但是明天真不一定能夠爬起來,淩多多也沒帶著他走遠,就在練武場附近停下了,兩個人席地而坐面對面坐著。

淩多多開始分析他今天睡不著覺的原因:“你到梅花勝地的第一天,泡在浴桶裏都能睡得很香,看來不是認床啊?”

“當然不是了,我哪有這麽嬌氣啊——可能是第一天進少林,太過興奮的緣故?”方世玉給了一個比較正常的理由。

“可是你在跟李小環比武之前也沒見失眠,”淩多多表示自己根本不相信這個原因,一臉深沈道,“難道是因為苗師姐不在?”

方世玉明顯被這條理由給嚇到了,瞪圓了眼睛看了他好久,後腦勺的一根長辮子差一點都豎起來,半天後才驚魂未定地緩緩放松了身體,長舒一口氣道:“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是長這麽大以來,還真是難得跟花姐分開……”

——所以說未來的方大俠方英雄十六歲的時候竟然還是一個眷戀母親的奶娃?方世玉搖了搖頭,趕忙把這條驚悚的聯想跟拋到腦後了。

“你真好,父母俱全,我連自己父母是什麽樣子的都記不清楚了。”淩多多用一個語氣低落的陳述句結束了這個問題的討論。

方世玉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安慰他,只能略顯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用不用我把我的肩膀借給你靠一靠?”

“回去靠自己的枕頭了,”淩多多推了他一把,輕聲道,“我決定接下來一個月都要待在藏經閣參禪了,你平日裏要留心,不要再跟我師傅起沖突了。”

方世玉一驚,詫異道:“那豈不是後面一個月都見不到你了?”

“嗯,是這樣沒錯,本來想要明天專門往佛心小築跑一趟告訴你,今天正好碰上了,也就一並說了。”淩多多雙手合十舉在胸口位置,“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一些極為不祥的預感,總覺得接下來要發生大事情了,因此想要盡量提高自己的能力,不論發生了什麽,都能夠妥善應對。”

他說完後稍稍一停頓,見方世玉滿臉不舍,叮囑道:“我從藏經閣出來後就會檢查你的武功進境,若是已經到了能夠傳授《洗髓經》的地步,那我自然會授予你口訣。”

“你去了藏經閣,我們就不能去看你了?”方世玉不死心地問了一句。

淩多多擡頭想了一想,念著人家還沒分開就在想去看自己的好意,采取了一種十分委婉的說法:“藏經閣掌事智惠大師是能夠把‘俗家弟子不得進入藏經閣’這十一個字拆開來講解三個時辰的人。”

方世玉果然十分上道地領悟了這句話中的玄機,嘆息道:“多多,我真是非常高興你跟這群和尚都是不一樣的。”

本來因為淩多多一個人,導致他對和尚這個大群體感觀都相當不錯,然則在經過一天的少林寺生活後,方世玉悲痛萬分地發現先前的自己實在是很傻很天真的。

“每一個僧侶都是不一樣的,”淩多多覺得自己有必要得為和尚正名,“相處時間長了你就能夠看出來,像我師傅是脾氣剛直,像三十六房長老廢話——不好意思,禪理都比較多——還有三癡師兄憨乎乎,三戒師兄反應慢……”

他越說,臉上越發呈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來,等掰著手指頭把自己經常打交道的人都念了一遍後,扭頭對著方世玉正色道:“我好像明白了,怪不得你天天都說,我是一個好人。”他的性格應該是認識的所有的和尚中,跟方世玉最能夠和平共處的了。

方世玉哈哈大笑,一時沖淡了要一個月後才能見面的悲傷,親昵地一摟他的肩膀笑道:“大濕不要妄自菲薄,我在認識這群人之前就覺得你是一個好人了,等現在認識了他們,覺得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好人了!”

這人說起話來邏輯性一直略顯拙計,淩多多推了他一把:“快回去睡覺吧,明天你還得早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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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多多說到做到,第二天就帶著自己的行囊來到了藏經閣,想要通過一個月的苦修突破自己遇到的壁障。

智惠掃了他一眼,聽了他的來意,淡淡道:“你的心亂了,就算是在藏經閣待三年,恐怕也無濟於事。”

淩多多默默聽完後,並沒有反駁,沈默了好一會兒,長長嘆了一口氣,他前面幾輩子雖然並不是時代的主角,但是一路行來走得都比較順暢,許多事情可以說都是水到渠成的,難得碰上這種煩心的事情,還是趕在重大危機到來之前,確實有些慌亂了。

處理這種棘手的情況他是沒有經驗和主意的,因此只能夠請教智惠道:“弟子無狀,還請師傅明示。”

智惠緩緩擡頭看了他一眼,沈聲道:“梅園後山有一山洞,人跡罕至,你若果真想要靜心,不如去裏面一觀。”

智惠口中梅花勝地附近的那個山洞,淩多多也是知道的,他聽淩小小提起過幾次,那是用來給犯了錯的少林弟子面壁思過用的。

智惠從老舊的蒲團上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向一排排的書架。他身形高大,體態枯瘦,不論做什麽事情都是極為緩慢的,走起路來遲緩凝重,慢慢攪動周遭的空氣。

他從書架上抽出來一本破破爛爛的《入道四行經》,遞給有些愕然的淩多多:“這是老衲用了六十年的佛經,你且拿去。”

淩多多接了過來,並沒有急於翻看,而是肅容朝著智惠行禮道:“弟子多謝師傅指點。”

智惠並不答話,也不再看他,回到蒲團上閉目養神。

這種反應淩多多並不少見,智惠只要擺出這樣的面孔就表示自己是時候識趣地拍屁股滾蛋了,因此對著智惠行禮後,便主動離開了。

他出了藏經閣,才小心翼翼翻開那本《入道四行經》,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蠅頭小楷,這個字體淩多多雖然不認得,但是這既然是智惠慣常用的佛經,那自然就是出自智惠的手筆了。

淩多多一時間頗為驚喜,他沒想到這次來藏經閣竟然收獲了這樣一份寶藏。少林寺幾大長老都公認智惠是佛學修養最為高深的老一輩,然則誰都沒有聽過智惠真正傳經論道。

淩多多作為半個智惠在佛學上收的唯一弟子,應當是少林寺中跟智惠打交道最多的一個了,然則他也從來沒有聽過智惠闡述自己的佛學見解。

兩個人偶爾間或有佛學交流,但是大多數時間也都是淩多多闡述自己的想法和理解,智惠並不常開口。

《入道四行經》不過是入門級的佛經,然則佛經的價值從來不以高低相論,這本書言談得淺顯,其中蘊含的佛理卻並不淺顯,智惠特意把這本書拿給他,顯然是有深意的。

淩多多低頭粗粗翻看了幾遍,發現這本書上的字跡雖然大體骨架並沒有改變,但是細微處還是多有不同的,應當是不同年齡階段的智惠不停地翻閱這本佛經,又分別寫下感想的。

入道四行經不過萬餘字,本來應該是薄薄的小冊子,但是智惠因為想要記下的感悟太多了,在裏面附上了厚厚的夾頁,字數看模樣是入道四行經的十倍不止。

淩多多自覺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有智惠這種在佛學上專精所達到的成就了,在心中暗嘆了一聲,跑去戒律院想著跟智能說一聲自己不在藏經閣轉而去了九蓮山後面的山洞,若是智能有事兒也能找得到他。

結果三戒三癡告訴他,智能並不在戒律院,而是去監督新來的俗家弟子晨跑呢。

淩多多聽得頗為詫異,詢問道:“什麽時候俗家弟子晨跑這樣的小事兒竟然還需要師傅他老人家親自負責了?”

這就跟公司CEO不會到場監督廁所清潔工有沒有倒掉紙簍的垃圾一樣,智能是從來不管這樣的小事兒的,早十年前淩多多還是俗家弟子的時候,這種事情就都是三戒三癡負責了。

三戒臉上還帶著看好戲的表情,壓低聲音道:“嗨,還不是因為那個方世玉啊,今天一大早點名的時候,其他的弟子都在,唯獨就他竟然起晚了——師傅什麽時候見過這等渾人,氣得不輕,立刻命他左右胳膊上各掛上一個水桶再跟著其他弟子一起晨跑。”

淩多多短促地倒吸了一口氣,而後發現自己對於這個悲慘的消息竟然絲毫不感覺到意外,一聳肩膀道:“那好吧,既然那些俗家弟子跟師傅在一起,那我還是不過去了吧,煩勞兩位師兄跟師傅轉告一聲。”

“小事兒,咱們師兄弟不用這麽客氣!”三癡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淩多多稍稍一猶豫,耳聽得周圍除了他們三個並無旁人,低聲道:“不瞞兩位師兄,小弟同方世玉一道從杭州而來,已經算得上是朋友了,他身上還有未愈的內傷,兩位師兄若是方便,能不能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多多擔待?”

三戒三癡都吃了一驚,相互對視了一眼,三戒咋舌道:“三禮,不是師兄說,那個方世玉的性格跟你根本是兩個極端,你若是不說,我們兩個誰能猜得到?”

他說到這裏抿著唇思量了一下,能夠讓淩多多在明知道方世玉不討智能喜歡的前提下還能專門出言拜托他們師兄弟,說明兩個人關系確實是不錯的。

小師弟難得有事情求到他們頭上,這個人情還是得給的,三戒一點頭:“那好吧,能幫襯的那我們自然不會袖手,不過得先說明白了,若是師傅明言要給那小子懲罰,我們師兄弟可是不敢更改放水的。”

“這是自然了,不會叫師兄們難做的。”淩多多一一謝過,他這是在有意賣方世玉人情,三戒三癡肯定會向方世玉透露相關的消息。

至於自己師傅跟方世玉結仇一事,他倒是並沒有放在心上,這兩個人性格確實不合,若說一開始就想和平共處,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反正按照主角光環普照大地的一貫規律來看,過不了幾個月,這對冤家肯定就能成為同陣營的朋友,無需自己多加費心。

淩多多隔著僧袍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本智惠給的《入道四行經》,長長吐了一口氣,他現在可沒有閑情逸致去關心別人,自己這邊都還焦頭爛額、一團亂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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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多多在後山的山洞裏整整待足了兩個月方才算是整頓出關,這兩個月來,他除了每天去山澗處和衣沖洗一遍,其餘時間都是在洞中度過的。

他把自己先前讀過的所有經書都帶到了山洞裏,借著參閱智惠那本《入道四行經》所得的感悟,把所有的佛經都重新參悟深化了一遍,一時間頗有醍醐灌頂的暢快之感。

淩多多在確切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內力更為精進凝實了之後,看著被自己刻滿密密麻麻經文的山洞洞壁,最終決定該是時候出關了。

他簡單收拾了一番行囊,把自己的生活垃圾全部帶走,一出洞口看到前方的空地上擺放著一個扣得嚴嚴實實的食盒,禁不住笑了一下。

淩多多來此自然是帶足了幹糧的,但是自從他在山洞定居的當天晚上開始,每次都能在山洞洞口看到一個專門為自己準備的食盒。

做菜的手藝他也很熟悉,分明是出自淩小小之手,小姑娘跟五梅打聽到他的蹤跡後,生怕親哥哥光吃幹糧對身體不好,又顧慮著不能隨意來打擾他的清修,每次都是偷偷摸摸過來把食盒給他放在這裏,又輕手輕腳地離開的。

淩多多在參禪的過程中確實不喜歡其他人打擾,領了淩小小的好意,偶爾在空食盒裏面留張字條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意,倒也沒有叫住她過。

得好好感謝自己的妹妹才是,人家一天三次跑到山洞給他送飯,淩多多打開食盒,摸著還殘留有餘溫的素白盤子,彎彎唇角笑了一下,深切感覺到了有個妹妹的好。

這種好姑娘怎麽可能讓胡惠乾那個傻小子得了去,淩多多捏著拳頭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給自己妹妹找一個各方面都十全十美的好夫婿,也算是告慰淩氏夫婦在天之靈了。

他款步來到梅花勝地,老遠處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在藥圃中動作著,走到近旁見淩小小十分專註地在護理草藥,因為擔憂驟然出聲會驚嚇到她,遂只是略略加重了腳步聲。

淩小小雖然武功平平,卻也仍然聽到身後有人,轉過頭去一看,又驚又喜地立刻站了起來,喚道:“哥哥——你終於出來了?”

“好久不見了,小小。”淩多多暫且把食盒放在地上,張開雙臂等著她撲過來。

淩小小果然蹦蹦跳跳跑到近旁,二話不說來了一個熊撲,摟著他的脖頸舍不得松手:“哥哥長高了好多啊!”

說罷又捏了捏他僧袍下面的小細胳膊,大為緊張道,“怎麽搞得瘦了這麽多?難道哥哥沒有吃我送去的飯菜嗎?”

“小小做的飯特別特別好吃,哥哥每次都吃光光了,我不是有把空盤子放在空地上嗎?”淩多多摟著她的腰,抱起人在半空中轉了一圈,“你都說是哥哥長高了,因為長得太快,就顯得瘦了。”

淩小小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笑吟吟說著就要往裏面跑:“那就好,我去給哥哥準備一桌美美的素齋,哥哥先去梅園裏面休息會兒吧?”

“不用麻煩了,你每天要服侍師太,本身已經夠辛苦了。”淩多多把人拉住了,問道,“哥哥現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打算著帶著你去山下吃點好吃的呢——順便把方世玉他們也都叫上,估計這兩個月他們在少林嘴巴裏都淡出鳥味來了。”

說到方世玉等人,淩小小笑容一頓,先是看了看他,才小聲道:“哥哥還不知道呢,他們三個真是差點掀翻了少林寺,被智能師叔罰得好慘啊……”

關於這一點,淩多多早有預料,聞言微微一笑,點頭道:“師傅眼睛裏一向不揉沙子,跟他們對上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啦,不僅僅是這樣,半個月前的中秋節,我聽說他們三個人想要從寺裏溜出來去後山山洞看你,被智能師叔抓了一個正著,現在被趕去跟三德師兄一起種菜了——”淩小小抿了抿唇角,無奈道,“你也知道,師叔是怕你練功被人打擾,萬一走火入魔出了岔子就糟糕了,所以才格外生氣;可是方世玉他們也是好心才去找你的,真沒想到要受這樣重的責罰……”

“有這樣的事兒?”淩多多楞了一下,皺眉道,“師傅定的懲罰時間是多久?”

“說是要讓他們幹粗活一個月呢,現在才幹了半個月,還有半個月時間。”淩小小嘆氣道,“我現在去少林,也見不到他們了呢。”

說不上方世玉和智能誰對誰錯,雙方各自的想法都沒有惡意,只是人家畢竟是想去陪他過中秋才招惹上的這樣的事情,淩多多自然不能放任不管,略一沈吟道:“那這樣,小小,哥哥明天再陪你下山游玩,我今天得先回少林寺一趟。”

淩小小知道他這是想要去跟智能求情,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當然可以了,哥哥還是快點回去看看吧!我們出去玩的事情又不急,先幫幫他們才是正經。”

淩多多先去梅花勝地的禪房給五梅師太匯報了一番他閉關時候的情況,五梅師太大感欣慰,看出他還有事情要處理,說了幾句話便放他走了。

淩多多一路運起輕功來到少林寺,一進門就先去戒律院找智能,恰好智能也在,盤著腿正在調息吐納。

淩多多走到門口處看清楚了裏面的情況,並沒有貿然打擾,靜靜等候在外面等待,小半個時辰後智能方才睜開眼睛,對著他點頭道:“為師一試你耐心,發現果然大漲。”

智能閉著眼睛的時候就一直很糾結,心道三禮怎麽還不出聲打擾,最後耗到他自己沒了耐心,忍了半天只能睜開了眼睛。

淩多多深知不能一上來就提方世玉如何如何,不然智能準保要變黑臉,還是得先說點好聽的哄他開心才是,遂道:“師傅,弟子閉關月餘,心中若有所悟,遂來請師傅指教。”

智能明白自己佛學上的修養就是渣渣,跟智惠唯一的佛法弟子談經論道那是打自己的臉,因此只關註他武學方面的進境,聞言微微一點頭,並不說話,一掌劈來。

淩多多左手不動,右手伸出,在半空中順著智能手臂前進的方向畫了一個圓滑的弧線,手腕一翻,便扣住了他右手的脈門。

智能一驚,他剛剛那一掌雖說不是使出了十成的功力,但是最起碼也有五成的功夫了,不料被人輕輕松松單手就接住了。

媽蛋這爭氣的小禿驢竟然是我徒弟,他心中大喜,仿若從淩多多的光頭反光上看到了戒律院乃至少林寺無限光輝的未來,智能從禪床上跳了下來,使出真功夫來考校他的武功。

兩個月前的淩多多比之智能略遜一籌,然則他利用這段時間將幾大佛經融會貫通,隱隱摸到了少林武學的精髓之處,同先前相比已經大為不同了。

兩個人須臾間就過了百招,智能越打心情越舒暢,長嘯一聲更提了一分真氣,使出渾身解數同他交手。

淩多多應對得也極為認真,偶爾還需要分心註意著不要把武當和華山的招式使出來。他單用少林招式同智能較量,就是希望檢驗一下自己的少林武學究竟有幾成火候了。

隔壁房間的三戒三癡聽到了聲音,他們並不知道淩多多已經回來了,驟然聽智能鬼叫,還以為他是練功走火入魔了,急忙過來查探。

這兩個弟子的修為只能算是三流水準,靠得近了恐有誤傷,智能熄了久戰的心思,尋了個空隙跳出戰圈道:“停手吧。”

淩多多依言停下,他剛剛被智能一指點在膻中穴,感覺到胸口處真氣湧動,連忙深吸一口氣默念《菩提心法》,鞏固心神。

智能左胸口處也挨了他一掌,雖然只是師徒間的較量招式並沒有多淩厲,那感覺卻也不好受。

然則智能此時無暇顧及這些,破天荒竟然對著淩多多又是點頭又是微笑:“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你!放眼如今的少林寺,能勝你者已然不多。”

就這說辭還是他生怕寶貝弟子驕傲而有所控制的,真實情況是智能感覺再打下去自己可能就要落於下風了。

他的武功應當說是當今少林最高的,淩多多能百招之內毫無敗象甚至隱隱有反超之勢,當真是很不簡單。

雖然先前淩多多已經得過三次少林比武的魁首了,不過那只是平輩之間的較量,他也沒想到自己短短時間內能夠僅憑少林功夫就達到可以跟幾大少林長老相提並論的境界,驚喜道:“全賴師傅教導得當、監督有力,方有弟子今天。”說罷拜了下去。

智能相當相當滿意,連連點頭不住,一打眼看到傻站在門口的其餘兩個弟子,神情仍然很和悅:“難得我們戒律院四師徒能夠聚在一塊,你們今天就不要去吃晚齋了,留在這裏同本座一起用餐吧。”

長老吃的東西比弟子吃的東西好了一個大檔次,三戒三癡俱都十分歡喜,智能親自彎腰把趴在地上的淩多多扶了起來。

雖然少林寺中眾弟子一直把智能編排成鐵面閻羅王,但是淩多多一直不覺得智能的脾氣有多糟糕,這人其實很好哄,好面子、鬥爭心強、耳根子還很軟,掌握好了方法哄他開心真的不難。

當然,也有可能跟他的身份有關系,智能對他從來都報以相當的期待,同樣是拍馬屁的話,三癡三戒說出來效果明顯就不如淩多多來說了。

淩多多在飯桌上瞅了個空檔,趁機委婉地把自己的意思跟智能說了,末了,喘了一口氣又補充道:“至善師伯離開前還特意跟弟子吩咐,說若是方世玉少林心法的根基打牢了,便要傳授他《洗髓經》,修補被李小環打傷的經脈呢。”

智能看方世玉是真心不太順眼,但是今天難得高興,再看自己弟子說得很懇切,只能無奈嘆息了一聲,勉勉強強點頭道:“那好吧,這次就暫且放了他,你明日去告訴他們三個,回來跟著其他俗家弟子一起練武吧。”

淩多多松了一口氣,笑道:“多謝師傅開恩,弟子明日定帶著他們三人過來向您道謝。”

智能臉色沈了一分:“別讓他們過來了,過來不是謝恩的,明顯是又惹得我不痛快的——本座也不指望他們能念著本座的好,這全是看你的面子。”

這人一生氣就“本座”長“本座”短的,智能對他是真的相當不錯的,淩多多也是知足感恩的人,擡頭對著他一笑。

智能想了想,又覺得心中沒譜,擡高聲音著重強調道:“你面善心慈,對待旁人好,這些是你性格中的閃光點,本座自然只有高興的——但是方世玉那種小混混一樣的人,你還是少來往比較好。”

淩多多在心中暗笑著,口中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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