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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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的沈默在這間書房蔓延。

玻璃窗外的世界是一片蕭索,深冬的紐約被一團冷空氣包圍,臨窗往下眺望,街上店家與行道樹已經掛滿各式聖誕節的裝飾品。

前兩天洛克斐勒中心的聖誕樹已經點上燈,整棟摩登的現代建築被溫暖的光暈烘托,與耀眼的夜景相互輝映。

「艾蒙?」這道喚聲顯得十分不耐,黎湛不得不將視線從窗外移回室內,移動他修長的雙腿,回到沙發上。

黎湛的父親黎士哲就坐在檀木覆古雕花長桌的後方,瘦削的臉頰與濃密的黑發,高大偏瘦的體型使他看起來不像已經五十六歲,目測頂多四十出頭。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小兒子,兩人有著肖似的神韻,一樣深邃的褐陣。

「我不懂,既然你希望我能以最快的速度接手艾德格的職務,又為什麽要將我外派到臺灣?」黎湛迎上父親審視的目光,冷沈的語氣充分表達出不滿。

「我相信你可以做得跟艾德格一樣好,但是我之外的其他人可不這麽認為。你是法律人,在律師事務所實習,而不是公司,你之前參與的公司案子,多是與法律糾紛有關,而不是決策中心。」

「我對商業這塊並不陌生,我已經拿到哈佛的企管碩士,這段時間參與過公司各種大小會議。」黎湛說。

「學歷只是一個基礎條件,但不是能讓人信服你的籌碼。艾蒙,你大伯的那三個兒子可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對你接手艾德格職務一事很不滿。」

「就因為他們,我必須從頭開始?」想起三個堂兄弟的嘴臉,黎湛不怒反笑。

「只要你在亞洲先站穩腳步,接下來就容易多了。」

「為什麽艾德格不必被外放到亞洲?」

黎士哲目光沈了下來,眼裏旋繞著黎湛無法解讀的某種情緒。「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二伯一向支持艾德格。」

「父親又何嘗不是?」這話聽起來像反諷,但是襯上黎湛太過平靜的臉色,反倒像是試探性的詢問。

或許是錯覺,黎士哲的表情微傾。「那都過去了。艾德格已經是過去式,往後你才是我的繼承人。」

「那大伯跟二伯他們呢?他們會容許你將艾德格的股權移轉到我手中?」

「我會說服你二伯支持你。」黎士哲將雪茄含進嘴裏,須突霧氣模糊了五官。

「所以這趟亞洲之行,我是去定了?」

「艾蒙,我只剩下你了。」

這聲嘆息沈重得像巨石壓在肩上,黎湛一震,他看見父親的臉一瞬間變得蒼老,仿佛歷經萬千險難,眼中的滄桑能夠看穿世間浮華。

「你應該很清楚,我只有你能夠倚靠。不光是為了你自己,也當是為了我,你不只要做得跟艾德格一樣好,必須比他更好、更出色。」

黎湛保持緘默好片刻,才深深吐出一口長氣,說道:「我會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諾,黎士哲往椅背靠去,嘴上的雪茄燃著一圈紅,如釋重負後的臉部肌肉明顯放松,又恢覆往昔的英氣。

「回家休息吧,明天又是一場全新的戰爭。」

黎湛垂下眸,起身攏上西裝外套。他拔長的身軀同樣遺傳自黎家的好基因,走動時就像一只優雅的貓科動物,內斂而且蓄滿驚人力晝廠

他在退出門口時撞見一張與父親相同的臉龐,他下意識停住腳步,看著那個男人,後者也揚目回視。

男人是他的二伯黎士凱,與他父親是雙胞胎,兩人無論是外貌身高,或者是氣質都近乎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他二伯身上有一股孤高的氣息,那使他顯得神秘冷漠,也顯得自視其高。

後來也證明了,這個二伯的性子確實孤高反叛,他不顧家族反對,一輩子保持單身,從不接受任何相親與飯局邀約。他有過許許多多的女人,但終究沒有一個女人留得住他。

「二伯。」黎湛退至門旁,讓出寬敞的通道。

就如同往常那般,性情乖戾冷僻的黎士凱對黎湛視而不見。這麽多個侄子中,唯獨黎之浚得到他的認同,能讓他以正眼相待。

黎士凱對黎湛的敬喚置若罔聞,兀自走進黎士哲的會客室。

黎湛若有所思地望著閱上的那扇核木門,直到裏頭傳來爭執聲才提步離開。

距離聖誕節只剩不到十天,街上四處可見張燈結彩的應景布置,日落時分便像一條燈龍,仿若傳染一般的亮起。

天色還未全部暗下,即使天氣冷得讓人如同置身冰庫,中央公園裏散步放松的人潮依然多得很。

黎湛原本在湖畔漫無目的地散步,想起公園某一側有著他從前經過必定光顧的熱狗攤,長腿順著印象一路走,然後毫無預期的看見她。

孟穎臻坐在公園長凳上,兩只手肘頂著膝蓋,微拱著包裏在杏色荷葉襯衫中的纖細背部,直順的黑發如潑墨般散於其上,有些垂落在低垂的臉蛋旁,稍稍遮去她失意的表情。

她的睫毛半垂,上頭沾滿了濕潤的水珠,顯然不久前剛哭過。他註意到她的雙手握得死緊,像是想將身上某種情緒揉掉,上排整齊白皙的牙齒咬進櫻花色澤的唇瓣。

那是受了委屈,卻又必須忍住的倔強表情。他見過無數次,印象深刻。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是沒變。

內心有一部分正在塌陷。他以為自己的心是冰冷的鋼鐵,是荒漠,不會再為什麽事動搖。

但是看見那個野蠻女,垂頭喪氣的紅著眼眶坐在那兒,他才發現並不是這回事。

他就這樣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她,目光被她兩排睫毛上的水珠播住,腦中各種思緒都有,唯獨沒有視而不見的離開念頭。

孟穎臻真是恨死自己一點長進也沒有。

她正陷進很深很深的低潮中,即使現在有一群人圍著她唱聖誕歌,恐怕她敏銳的聽覺也派不上用場。

她的耳邊仍然回蕩著兩小時前與繼父的那場交談。

「潔絲,雖然我跟你母親已經結婚十幾年,但是我跟你之間還是很難像尋常父女一樣親密。」

約翰是她母親的第三任老公,目前為止維持最長的一任。他是紡織大亨,期下的紡織企業在歐美各地皆享有盛名,而且與時尚產業有著緊密相連的合作關系。

他與第一任妻子分居多年,在遇見她母親之後便火速協議離婚,並在迎娶她母親的第一年,就生下與她相差十四歲的弟弟。

約翰的第一段婚姻留下了兩個女兒,喬安娜與瑞妮,她們年紀與她相仿,全是面貌姣好身材火辣的金發美女,而且職業是令人稱羨的模特兒。

大學畢業後她便開始在繼父的公司工作,擔任內部管理的相關業務。顯然約翰對她這個繼女相當提防,從不打算讓她進入關系到公司各項決策的核心。

他的不滿也經常表現在對她的挑剔上,他總是找藉口否定她,故意漠視她的表現。

稍早之前,約翰撥了內線電話,要她到他的辦公室談話,談話間她才發現,他有意把喬安娜與瑞妮找回來幫忙,畢竟她們也不算是什麽頂尖超模,模特兒工作多半是玩票性質,遲或早要回公司坐享其成。

她不明白約翰為什麽要特別找她去談那些,她根本不想知道他打算怎麽安排兩位繼姊的未來,他一直在兜話題,從她的工作狀況談到她的人生規劃。

在這之前,她根本不曉得繼父這麽關切她。

一抹嘲諷掠過孟穎臻的美眸,她咬了咬唇,終於找回力氣撐起自己。

她揚起濕潤的睫毛,視線隨之擡高,然後楞住。

一束五顏六色的氣球在眼前飄動,紅的,粉的,藍的,白的,橙的,尾端全都系著一條長線,被緊握在一只大手之內。

氣球擋住了那人的長相,她看不真切,只能看出他踩著一雙皮質頂級的手工男用皮鞋,沿而上是一雙包裏在鐵灰色西裝褲裏的長腿。

看他的穿著,應當不是在公園兜售氣球的小販。他是什麽時候靠過來的?她竟然毫無所覺,就連他在這裏站了多久都不知。

孟穎臻眨眨眼睫,吸口氣逼退鼻腔中那股酸澀,然後徐徐吐氣問道:「請問有什麽事嗎?」

大手牽動線頭,整束氣球跟著輕輕晃動,周遭的空氣仿佛也變得輕盈,微風拍打在氣球上,引導它們相互撞擊,發出啵啵聲。

那畫面很可愛、很溫馨,孟穎臻發覺自己惡劣到了極點的心情有些好轉,至少不像先前那樣沮喪。

「這些氣球是要送我的?」孟穎臻左右晃著腦袋,試著看清楚藏在球體後方的臉。

一大束氣球又晃動了,看起來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所以這個人是想向她推銷氣球?是她落伍了嗎?居然不曉得,這年代流行打扮成商業菁英來兜售氣球。

「我認識你?」孟穎臻疑惑的問。

「你可以對著氣球許一個願。」嗓音傳自氣球後方,而且是一口濃厚的英國腔。

孟穎臻僵了一下,胸口被驟然加快的心跳撞得發疼,有片刻呆住說不出話來。

因為她不能確定,站在氣球之後的男人,與她此刻腦中所想是不是同一人。

「如果不想許願,你可以將怨氣發洩出來,然後放它們走,你會發現那些憤怒與不快也會跟著減輕。」

七彩氣球在傍晚的微風中飄動,像融化的燈光在搖曳。她詫異地睜圓美眸,透過氣球與氣球間的隙縫,看見一張深邃俊美的臉。

很淡很淡地,一股唯有她內心最清楚的失落感,伴隨詫異感一起充盈於胸口。

黎湛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知道她那一瞬間看見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個男人。

「黎湛,你在這裏做什麽?!」她眨了眨眼,終於排除心中覆雜的情緒,恢覆該有的冷靜。

「你沒看見嗎?兜售氣球。」黎湛搖動手中那束氣球,挑了一下眉。

「這一點也不好笑。」她瞪著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自己的模樣有多狼狽,尷尬的紅暈浮上兩頰。

「確實不好笑。不過我居然會為了一個野蠻女扮小醜,這應該是很值得笑的事吧?」

為了她?孟穎臻怔了一下,可看他表情又笑又輕佻,根本無從判斷這話的真假。

「拿著。」黎湛將手中的氣球塞進她手裏。

她傻傻地握緊末端綁上銅片的氣球線頭,揚眸望去,可愛的氣球在頭頂上方飄揚,整個人似乎也跟著輕松起來。

他這是在安慰她?有可能嗎?經過幾次不偷快的交手,她知道他跟黎之浚相比並沒好到哪兒去,傲慢刻薄的程度更是同等級。

「許願吧,或者發洩怒氣,怎樣都好,交給你了。」黎湛垂下眸睨她兩眼,口吻滿不在乎的。

孟穎臻呆怔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原以為他想戲弄或奚落她,結果不是,他是真的想安慰她。

「等等!等一下——」

黎湛沒停下腳步,保持相同步調持續往前走,對身後短促的追趕聲置若罔聞。

一路上就他們兩人聽得懂中文,他怎麽可能沒聽見她的叫喊?他一定是故意的!

孟穎臻抓緊手中那束氣球,奮力踩動腳下那雙紅底高跟鞋。可惡,她其至不懂自己為什麽要追著黎湛跑?

擡眼望著頂上那串氣球,她的心仿佛也跟著它們一起飄浮。她有這麽好收買嗎?不過是一串氣球。

「你就是不肯死心?」黎湛忽然收步,她差點就撞上那堵寬拔厚實的鐵背。

她一副狼狽樣地喘著氣,他滿臉漠然地垂睨,仿佛她才是那個兜售氣球的小販。

「你又想跟我談什麽?!」他牽動嘴角,眼神飽含調侃意味地停駐在她臉上。

「你……為什麽?」如果不是他剛才的舉動,她一定會將氣球砸到他身上,雖然那一點也不痛。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安慰我?」

「你確定我是在安慰你?」

孟穎臻瞄他一眼,他臉上只有淡淡的嘲諷,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

好吧,也許是她弄錯了,但……

「我可以加入你嗎?」深吸一口氣,她拉著一串氣球與他並肩散步。

「這裏是中央公園,不是我家。」他似笑非笑的斜睞她一眼。

夕陽已經落下,天空已經換上藍黑色布幕,公園裏的路燈逐一亮起,他們沒有交談的走了一小段路。

「你知道賈許·強納森嗎?!」孟穎臻擡起頭看向身旁的黎湛,他的側臉在黑暗中依然深邃醒目。

「那個連鎖成衣品牌的總栽?」黎湛望向前方,口吻意興闌珊地反問。

「嗯。」孟穎臻點頭,低下頭望著腳上高跟鞋的花紋,沈默幾秒又說:

「今天我繼父問我有沒有意願跟賈許的兒子約會。」

繼父的盤算她當然清楚,他希望她最好快點離開那個家庭,離開他的公司,但是又不願她平白離去,他希望能利用她取得某些利益,將她的價值最大化。

她的能力極好,無論是公司內部或旗下工廠,她贏得許多人心,許多糾紛與矛盾都得靠她居中協調,得到完善的處理。

約翰感到不妙,她這個繼女在員工心中的分量越重,代表她的威脅性越大,他大概認為她想侵呑他的公司。

「你有意願嗎?」黎湛問。

孟穎臻深呼吸擡起頭,看著草地上幾只小狗在追逐,目光浮現一絲茫然。

「我的意願根本不重要。我繼父的用意很明顯,就是希望我離開。」

「你想去哪兒?」

「我不知道。」

她一直是孤單的。因為母親不斷再嫁,童年時期經常更換生活圈,導致她與同齡孩子很難搭上話。

母親愛慕虛榮,崇尚上流社會,可來自中產階級的她,從來沒一天適應過這個勢利又冷漠的圈子。

她想過離開,但母親是她在世上僅存的親人,她幾度想走又沒走成。屈服就是這麽回事,會讓人不斷習慣於忍耐。

「我想依我的條件,應該可以找到一個不錯的男人,跟他定下來,共組一個小家庭,安安穩穩的過生活。」

黎湛勾起嘲諷的笑。「這就是你想要的?嫁給一個平庸的男人,共組無聊的平庸家庭,一輩子庸庸碌碌,為了孩子的奶粉錢與教育費傷透腦筋?你真是令我太意外了,顯然你母親的志向比你遠大。」

「混蛋。」孟穎臻咬了咬下唇,悶聲低斥。「你跟你哥一樣都瞧不起我。」

她真傻,居然以為他跟黎之浚不同。事實擺在眼前,他們兄弟倆都是高傲的混蛋。

「告訴我,你有哪一點值得我瞧得起?」仿佛嫌她不夠懊悔追上他似的,他拋給她一個羞辱性十足的眼神。

到此為止!她受夠了這個跟他哥一樣混球的……該死!她太氣憤了,連個像樣的形容詞都找不到。

「很高興有這個榮幸可以陪黎家的王子散步,請恕我不奉陪了,再見。」

飄飛的氣球在半空中劇烈晃動,孟穎臻大踏步往反方向走。

她真笨,居然會被一串氣球弄昏頭,她的心情未免也太好收買。

一只大手握緊了她甩動的手腕,她來不及惱火,追上來的黎湛已經拉住她,強行將她轉向他,手中的氣球在拉扯間被弄斷了線頭。

「你做什麽?放開我……」她的唇被含住了,美眸驟然瞪圓,眼中是無限放大的黎湛。

被系在一起的氣球,仿佛互相親吻著,推擠著,然後緩緩上升,飄入綴滿星子的夜空。

他吮住她的唇瓣,舌頭強悍地伸入,愛撫那絲絨般的觸感,手臂強而有力地箝住她。

她的雙手垂放在身體的兩側,手心還殘留著那束氣球的重量,心跳過度劇烈而撞疼了胸腔。

那是男人的氣味,絕對的陽剛,清冽溫暖,他的胸膛像火爐一樣烘烤著她,血液似乎在沸騰,體溫不斷升高。

他垂下的睫毛擦過她的臉部肌膚,提醒了她,兩人此刻有多麽親密。

他的舌頭引導她做出回應,她沒接過吻,但是本能促使她伸出粉舌與之共舞。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頰因為他噴灑的熱氣而暈紅,她軟弱地閉上眼,身子不可自抑地輕顫,他用唇舌愛撫她,

消弭她的怒氣與敵意。

「清醒了嗎?!」他捧著她的臉頰,額頭壓在她額上,目光銳利地穿透了恍惚的她。

她茫然的模樣像只困惑的小貓,生氣時卻像只小老虎。黎湛牽起嘴角,欣賞她臉色酡紅如醉,嘴唇紅腫得像莓果,充滿女人味的媚態。

他無法不激怒她,她的反應太有趣,從不加以壓抑或掩飾,他認識的那些女人絕不可能像她這樣直接,她甚至當他的面罵出混蛋一詞。

想起她咬牙切齒瞪著他痛斥的畫面,黎湛幾乎要笑出聲,發自內心的笑。

「清醒?」孟穎臻現在不只清醒,而且還很火大。

她推拒著他的胸膛,卻發現根本是徒勞。他就像一座鐵山,除非他想,否則別人休想要他移動半分。

「還沒清醒的人是你才對!你突然發什麽瘋?!」噢天,她能感覺到唇上還殘留他吸吮的力道,鼻腔全是他的氣味,聞起來像佛手柑香味。

「幫助你回到現實世界。」黎湛挑著盾睨她,雙手從她頰上移開,視線依然與她糾纏。

「你繼父想把你弄走,難道你真的得照做?我認識的那個野蠻女可沒這麽軟弱。」

「廢話!」一時太多情緒無法消化,孟穎臻惱怒的大喊。「他是我母親的丈夫,我弟弟的父親,我用他的錢念書,他每一天都在提醒我,必須對他心存感激,如果沒有他的仁慈與慷慨,我不可能念最好的貴族高中,更不可能上好的大學……」

「所以你打算聽他的話,跟一個你毫無興趣的男人約會?」黎湛打斷她情緒化的低吼。

孟穎臻僵了一下,心虛地否認:「沒有。這一次我不會聽他的。」

黎湛微笑,笑得很侮辱人。「是嗎?據我所知,你對你繼父的安排一向言聽計從。」

他為什麽會知道她的事?他的生活圈與她並無交集,除非他有心關註,否則不可能……得了吧!黎湛就跟他哥一樣,目中無人的高傲狂,他們怎可能關心她的事。

不想再探究他的訊息從何處獲得,孟穎臻決定跟他算帳比較實際。「你為什麽要那樣做?為了羞辱我嗎?」

「羞辱你?」黎湛不客氣的恥笑。「你知道吻你需要多大的勇氣嗎?我居然吻了一個跟高貴優雅沾不上邊的野蠻女,我應該是想羞辱我自己才對。」

「你!」孟穎臻氣得想吐血,考慮是否該將肩上的名牌包包往他身上丟。

「如果你真的非得跟一個男人約會,何不考慮我?」

「你?」她瞪大美眸,仿佛快窒息般的猛喘氣。

無視她的反應,黎湛兀自說著:「比起賈許·強納森的兒子,我應該是更好的人選……不對,應該說,我是整個上流社交圈最好的約會人選,除了我,你還能找到誰?」

「你……你到底在鬼扯什麽?上一刻你才說吻我是羞辱你自己,下一刻又說我應該跟你約會?黎湛,你有病!治不好的王子病!」

「太可惜了,雖然我是王子,但你不是公主。」黎湛笑得一派優雅的說。

「不必你提醒,我也知道。」可惡,這下她想踢人了!

「管你是王子還是國王,我都不會跟他約會。」

「你只是需要給自己一個離開的理由,一份強迫你別再心軟留下來的外力,而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你寧願跟我在一起,也不會想選擇其他人。」

「有妄想癥的王子病。」孟穎臻兇惡地瞪他一眼,甩動肩上的皮包轉身離開。

「相信我,到最後你會發現,我就是你想要的那個人。」黎湛心情偷悅的挑高嘴角。

盡管她總是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離開,但是很快地,她就會踏上與他並肩齊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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