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正，午膳開始，眾人提前就坐，太後身份尊貴，由霍老夫人和韓老夫人幾個有身份的長者陪同單獨開席，並未跟眾人同席。

韓馨這一桌，霍思岑坐了主位，拉著她往右手邊的位置上按，韓蕊本想挨上去，又被喬姓姑娘搶了先，只好訕訕地坐在韓馨旁邊，心裏更是不爽。她轉臉瞥了一眼辛氏姐妹那一桌，隔了七八張桌子，又回頭眼神不善地瞥了韓馨一眼。

賓客就坐，丫鬟們來斟茶，韓蕊忽然驚呼一聲，噌地一聲站起來，驚叫道："燙死我了，你沒長眼睛啊？"

眾人一看，這才發現，她湖綠色的裙子上一團水漬，漸漸地暈染開，韓蕊漲紅著臉，而拿著茶壺的小丫鬟一臉怯怯地低著頭，不知所措。

"還不快向韓二姑娘認錯！"霍思岑俏臉一寒，剛才那名丫鬟連忙低頭："韓二姑娘息怒，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哼，你是該死！"韓蕊惡狠狠道，"算了，今天不跟你計較，幸好我帶了衣裳，以備不時之需。"

"蕊姐姐，我讓人帶你去我房裏換吧。"霍思岑招來另一名丫鬟。

韓蕊撥開那名犯錯的丫鬟，帶了自己的丫鬟揚長而去。

韓馨立刻感到異樣，右手臂一熱，就見一盞熱茶傾下，她連忙避開，還是有些茶水淌到前襟上，很快印上一塊水漬。

霍思岑也有點不知所措了，"馨姐姐，對不起啊！"她們兩個接連發生意外，別人還道霍府故意為之呢。

"無妨，天熱，坐一陣就幹了！"韓馨大方道，並不在意。

韓蕊剛剛用力一撥，那丫鬟重心不穩，突然倒在了她的身上，她眼疾手快扶著她，手中滿滿的一壺茶水還是滲了出來，說起來都是韓蕊任性，並非霍府丫鬟的錯。

"可是，這麽多有頭有臉的人，說不定還要見太後娘娘，這可是不雅！"霍思岑勸道。

韓馨不置可否，見她殷殷地看著自己，終於點了頭："好吧，那就麻煩思岑妹妹了！"

霍思岑立刻吩咐旁邊的丫鬟："靜兒，你帶馨姐姐去，我的衣裳一直是你收拾的，就拿前幾天繡房才做好的那件冰藍色的裙子，馨姐姐穿著最合適！"

"是！"靜兒立刻應了，領著韓馨出去了。

還未走多遠，靜兒忽然神色痛苦起來。

"怎麽，你不舒服？"韓馨問。

"回韓，韓姑娘，奴婢突然腹痛……"話未說完，她臉都憋紅了，隨即一股腥臭味傳來，"姑娘恕罪，您在此處稍等，奴婢很快就來……"說完不等韓馨同意，一溜煙地跑了。

"姑娘，這人真不像話！哪有把客人扔在這裏就跑的？"綠蕎不高興地抱怨道，不忘嫌惡地拿手掩著鼻子，前來赴宴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未免太巧了吧！

韓馨柳眉微揚，順著那丫鬟離去的方向看了一會，嘴角緩緩勾起。

"姑娘，咱們先走吧，想想就受不了，您還要去赴宴呢！"綠蕎催促道。

"急什麽，自然有人來找我們！"她意味深長地道。

綠蕎不明所以："姑娘，您的意思是？"那丫鬟跑得那樣快，分明是想偷懶嘛！

"人有三急，別太刻薄了吧！"韓馨淡淡道。

"她早不急晚不急，倒真是會挑時候！"綠蕎依舊氣鼓鼓的，自家姑娘在府裏就是這樣，太過寬和，總是被二姨娘壓一頭。

韓馨淡然一笑，是啊，真夠巧的，不過，一個小小的丫鬟，沒有人指使，給她幾個膽子也不敢違逆主子的意思。

等了大約一刻鐘，果然有人來了，跟靜兒年紀相仿，模樣周正得多。

她恭恭敬敬地像韓馨行了禮道："是韓大姑娘吧？靜兒姐姐不舒服，奴婢代她來服侍姑娘！"

"你叫什麽名字？"韓馨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那丫鬟微楞一下，擡眼見韓馨滿臉的笑意，脆生生地答道："回姑娘，奴婢名叫青兒！"

很有禮數的樣子，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嫵媚。

"青兒啊，真是個聰明伶俐的丫頭，我回頭跟你家姑娘說說，她一定會獎賞你！"韓馨閑閑地道。

青兒面色大變："韓大姑娘，這件事能不能別告訴我家姑娘啊？"

她急切的樣子，讓韓馨微瞇了眸子："為何？你家主子獎懲分明，你做得好，她自然是該獎賞你的！"

青兒卻連連擺手："不不，其實……"她吶吶半晌，不敢看韓馨的眼睛，"其實，奴婢怕姑娘責怪姐姐！"

"原來是這樣啊！"韓馨恍然大悟，"好，我答應你，只是，可惜了……"

她搖搖頭，一臉的遺憾，青兒卻松了口氣，又恢覆了之前的笑容："韓大姑娘，奴婢給您帶路吧。"

韓馨沒有任何質疑，一路跟著她走，七拐八拐，竟然又之前到過的亭子，只是這次沒有過河，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個院子。

"這是你家姑娘住的地方？"韓馨微微有些詫異，這個院子雖然不小，但布置卻不像普通閨秀的房間，除了一道曳地的紗幔將裏外兩間分割開來，幾乎沒有什麽柔和之處，就連床上的被褥也只是淡淡的淺綠色，讓人感覺得到一絲女子的氣息，其餘地方都顯得十分冷硬，哪裏像是女子居住的地方呢。

青兒笑了笑："是的，不過三姑娘在這裏也是象征性住些日子，更多時候，她是住在老夫人那裏的！"青兒解釋道。

韓馨點點頭，如此倒勉強說得通，霍家是武將世家，習武之人總是粗獷一些，有別於其他人也有可能，更何況霍思岑不常住這兒。

青兒很快就找了件女子的衣物出來，"韓大姑娘，這件衣裳才做好，想來您是能穿的！"

韓馨接過去，是一件冰藍色曳地紗裙，布料十分輕盈柔軟，僅是窗外微風襲來，就飄了起來。

她點點頭，拿著它走進了裏間，青兒將帷幔合上，走到外間將門關上。

綠蕎看青兒在外面的廊檐下站著等候，飛快地跑進裏間："姑娘，奴婢替您換衣吧！"

韓馨卻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綠蕎愕然，韓馨斂了笑，嚴肅道："你再去看，青兒可還在？"

綠蕎不明所以，還是按照她的吩咐去了，透過門縫一看，門外哪裏還有什麽青兒，她連忙打開門，就連院子裏也沒有一個人！

"姑娘！"她慌慌張張地又跑回來，饒是她再遲鈍也發現不對，有人要害姑娘，她們得趕緊想個辦法出來。

韓馨還未答話，綠蕎忽然覺得一陣眩暈，驟然倒地。她的身後赫然出現一道人影，那人長身玉立，手中的折扇輕搖，發絲輕揚，讓本就俊朗不凡的臉更添飄逸之態。

"你為何要這樣？"韓馨臉色不悅，沈沈地盯著他的臉，恨不得一巴掌拍去他那討厭的笑。

“怎樣？你是說引你來此？還是打暈你的丫鬟？”趙逸宸合上扇子，似笑非笑地對上韓馨布滿寒霜的臉："若是前者，你卻是冤枉我了，並非是我所為。至於你的丫鬟，我以為，你有意在所有人面前隱藏身份，包括你的貼身丫鬟！"

韓馨微滯，她只是習慣低調，但是並不打算瞞著綠蕎，她是她信任之人。

"防人之心不可無！"趙逸宸冷肅起來。

韓馨忽然嗤笑一聲，"你周身都長著芒刺，不相信任何人，真可憐！"

"你看得很準！我們很像！"趙逸宸沈默片刻，看著她的眼睛。

韓馨笑了笑，她以為自己已經很孤獨了，但是，似乎有人比她更甚。

此時並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韓馨皺眉看著地上的綠蕎，趙逸宸提著她的衣領一把扔到了角落裏，韓馨頭皮發麻，那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麻布袋！

"說吧，你究竟要如何幫我？之前為何不肯告訴我？"韓馨看著他的眼睛，正色道，"或者，你有什麽可告人的計劃？"

趙逸宸古怪地笑笑："你不怕我害你？"

"怕？我韓馨什麽時候怕過？"不，她當然怕，不過所有的懼怕都隨著那場大火煙消雲散，如今，她一顆心早已冷寂，只餘下這副皮囊，又有何懼？

趙逸宸莫測地看了她一陣，沒有錯過她眼底那一抹水光，雖然不易覺察，他就是捕捉到了，眸光頓時一漾。

"趙逸宸！"韓馨提醒道，"你是想等人來，讓我身敗名裂嗎？"

"不是不怕嗎？"趙逸宸邪邪一笑，"你不是想脫離霍思源？這樣一來不是正中你意？"

"你！"韓馨臉色一白，"原來你打的是這主意？"

"你倒是提醒了我，這是最有效的辦法不是嗎？"趙逸宸說著，語氣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韓馨轉身欲走，被他一把拉住，壓低聲音："聽，有腳步聲！你想走也走不了了，不如咱們把戲做足？"

他一副幸災樂禍的口氣，韓馨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趙逸宸吃痛得臉部糾結起來，她依然不放。

"你別後悔！"他咬著牙道。

韓馨還未回過神來，就被他一把抱在懷裏，與此同時，門也在這一刻被砰地一聲撞開，尖叫聲響起。

"啊！來人啊！"

呼啦啦，紛沓的腳步聲響起，一道強烈的光線射進來，加上眾人不敢置信的眼神，甚至賽過了太陽光的強烈。

"天哪！青天白日，竟然有人……"一道高亢的女聲劃破午後的寧靜，"來人哪，還不把他們分開！真是世風日下啊！"

韓馨還被趙逸宸抱在懷裏，迎著這麽多觀眾，她反而平靜下來，或許，真如趙逸宸所說，這的確算得上是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還沒近身，韓馨已經用力推開趙逸宸，迎著氣勢洶洶的兩名婆子，一臉的恬淡。

"幹什麽大驚小怪？還不退下？"趙逸宸不悅地開口，眼裏乍現陰鷙，那兩個婆子雖然不認識他，卻也面露懼色，不敢得罪這位大爺，求救地看向發號施令的女人。

"五……五殿下？"那女子驚得下巴險些掉下來，趙逸宸常來，她自然是見過的。

"二少夫人，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端方的大家閨秀，今日真是刮目相看哪！"趙逸宸淡淡地嘲諷道。

霍二少夫人郭氏連忙斂神，眸光往一旁掃了掃，"咦，這不是韓大姑娘嗎？怎麽會？"

"還好意思在這裏問！韓大姑娘被丫頭淋濕了衣裳，你們三姑娘讓人帶她來換，卻帶到思源兄弟平日讀書的地方來，可真是巧了，我一早吃多了酒，正睡得香，就有人闖進來，還把我當登徒子一頓好打！"趙逸宸冷笑一聲。

"呃，這個！"郭氏不好說話，五皇子會被一個女人打，說出去誰信啊？可這是五殿下趙逸宸，渾不佞的主，她哪敢說道啊？

郭氏訕訕地一笑，暗地裏向身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就見她悄悄地離開了，似乎沒有人察覺。

"這個，皇上來了，要見三弟，聽說他來書房了，我才找來了，既然沒人，我再去找找，再去找找！"

"二少夫人忙什麽呢？你前腳走，後腳就有人妄議本殿下，你得替我們澄清事實，我倒是無所謂，不過韓大姑娘的名聲要緊！"

郭氏對這樣的八卦她向來最熱衷了，哪裏是真的想走，只是她並不想當面得罪趙逸宸，於是裝作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果然沒一會兒，就有人來了，正是之前請霍思岑和閨秀們去見太後的嬤嬤，她眼睛銳利地在趙逸宸和韓馨之間逡巡了幾個來回，心裏有了計較，便帶了幾絲笑意道："五殿下，韓大姑娘，太後娘娘有請！"

韓馨眼神微瞇，趙逸宸真是害她不淺，她倒是不怕，只是有些擔心她的母親，不知道她怎麽接受這樣的"事實"。

"這位嬤嬤，聽說我父皇也來了？"

見她點頭，趙逸宸眼睛亮起來："那還等什麽，走吧！"

韓馨眼睛抽了抽，這人，絲毫不拿自己當犯了錯之人，好像被召見是多麽榮耀的事情一般。

趙逸宸轉過身來，含笑看了眼韓馨，"韓大姑娘，剛才多有冒犯，都是在下唐突了，你先請！"

竟然是彬彬有禮的樣子，這人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韓馨自嘆弗如。

一眾人浩浩蕩蕩地前行，一路上碰見不少人，韓馨耳朵微動，清晰地聽見他們竊竊私語，不外乎是說她不檢點之類，也有遺憾的，放著霍思源這樣的翩翩佳公子不要，偏偏要招惹那麽一塊表面光鮮內裏腐爛的臭肉，甚至還是蒼蠅遍地飛的臭肉。

韓馨暗自好笑，這些閨閣女子們想象還挺豐富的，趙逸宸這樣的花花少年，周圍鶯鶯燕燕不少，可不跟那黏著他的蒼蠅似的麽？

又來到之前的大廳，這一回，裏面更熱鬧了，除了太後等人，連建隆帝也赫然在列，臉上面無表情，不過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眉宇微蹙擠成一個川字，可見他此刻正蓄滿盛怒。

霍老夫人遣散了閑雜人等，只餘太後皇帝及其親信，還有韓府眾人。

此時無暇他顧，韓馨隨著眾人進了大廳，不經意掃了一眼，太後盛怒，霍老夫人嫌惡，韓震憤怒，辛漣漪失望心痛，以及小辛氏母女的幸災樂禍，一覽無餘。

趙逸宸大喇喇地面對著太後和皇帝，單腳著力，另一條腿有節奏地晃著，漫不經心地給太後和皇帝請安："皇祖母，父皇，召見我有何事啊？"

"老五閉嘴！"太後只覺得 頭一陣陣眩暈，不想看見他，直直地射向韓馨："你來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韓馨故作不知，太後面色一狠，正欲發作，小辛氏忙跑過來扯著她跪下，韓馨巍然不動，小辛氏著急道："馨兒，你就別遮遮掩掩了，大家都知道你跟五殿下私會，這件事都傳遍了，事情既已發生，就老老實實跟太後娘娘和皇上說了，爭取從輕發落吧！"

韓馨面露驚愕之色："太後娘娘！臣女不知道我姨娘在說些什麽，難道您跟皇上聽到的也如她說的一樣？"

"大膽韓氏，做錯了事情大呼小叫！來人哪！"

立刻就有人要來按韓馨，早已按捺不住的辛漣漪猛地一下撲過來，跪地磕頭道："太後娘娘開恩，太後娘娘開恩哪！"

她乞求地望著上位之人，眸中含淚，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十分不忍。

韓震袖中的手漸漸收成拳，好不容易才壓下眼底那一抹異色，撩袍跪了下去："請太後娘娘開恩！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皇帝看了眼下面跪著的二人，忽然道："母後，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待問清了再發落也不遲！"

太後掃了眼地上的辛漣漪，不悅地睨了他一眼："罷了，我若堅持問罪倒顯得我狹隘了，皇帝，依你看，這件事說怎麽辦？"

皇帝略一思忖，看向面前似乎並未意識到錯處的一男一女，無奈地搖頭。

老五這個油鹽不進的家夥就罷了，連韓家這丫頭都跟他一樣，換了別人早替自己求情了，她倒好，直挺挺地站著，完全事不關己的樣子。

"韓氏，你來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省得下人們道聽途說以訛傳訛。"

韓馨目露譏諷的淺笑："多謝皇上給臣女一個申辯的機會！"

皇帝點了點頭，韓馨這才開口道：

"剛剛在席上，霍府一名丫鬟不知為何將茶水倒在臣女身上，思岑妹妹讓一個叫靜兒的帶我去換衣裳，後來不知為何又換成了青兒姑娘，又莫名其妙又將臣女帶錯了地方，卻不想竟然有外男也在那裏，臣女的丫鬟當場嚇暈過去，臣女以為遇到了歹人，正欲呼救，就有人捂住了我的嘴，卻不知道竟然是五殿下。"

她一口氣不歇說了一大通，基本將事情說了，太後面露詫異之色："不是你故意而為？"

韓馨目光閃著嘲諷："太後娘娘，請恕臣女說句大不敬的話，剛才各府千金看到五殿下，避之唯恐不及，臣女若真要肖想誰，那個人一定不是五殿下！"

趙逸宸臉瞬間黑了，他有那麽差嗎別的庸脂俗粉也就算了，她韓馨也跟著起哄，竟然敢在太後跟前胡說八道，真是老虎須也敢捋了！

韓馨感覺到旁邊某人的冷硬之氣，心頭暗爽，誰讓個你壞我清譽，我就是要將你往泥裏踩，活該！

她還鄭重其事地向趙逸宸福了福身："五殿下，如果知道是你，我一定會招呼我的丫鬟的，真是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趙逸宸哼了聲，鼻孔朝天，依舊搖晃著他那條左腿，漫不經心的樣子。

霍老夫人大聲道："韓大姑娘，敢做就要敢當！我身邊的人分明看見你們兩個摟摟抱抱，還砌詞狡辯！"

韓馨冷笑一聲："霍老夫人，韓馨本是螻蟻，不算尊貴，但五殿下乃堂堂皇子，你口口聲聲說我跟他如何如何，就不怕治一個藐視皇家的之罪？"

這個老婦，看來是非要咬定她的過錯了！

"不到黃河心不死！"霍老夫人臉上的肉抖了抖："德容，你來說說你看到的情景！"

之前那老嬤嬤立刻出列，清了清嗓子道："奴婢去的時候看見，五殿下和這位姑娘是抱在一起的。"

一旁的霍夫人勃然大怒："韓氏，你還有何話好說？"

"還不住口！"霍老爺橫了她一眼，霍夫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他的餿主意，說什麽必須娶韓家的女兒，這下他們霍府還不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她本來迫於夫君的壓力，還想聽自家寶貝兒子的，迎她為正妻，卻不想今日竟發生如此傷風敗俗之事，就算她是只金鳳凰，也斷斷不會允許她進自己家門了！

霍老爺不知道她作何想，和藹地看了眼韓馨：

"韓大人教女有方，我也不相信能做出道德不容之事，孩子，你能為自己洗清嗎？"

韓馨詫異，她這是第一次見到霍老爺，那個戰績赫赫的大將軍，看上去比霍思源粗獷得多，父子倆並不相像。

她不經意落到皇帝身上，忽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霍思源倒是有幾分皇帝的影子！

她連忙揮去這個念頭，怎麽在這當口還胡思亂想，誠如霍老爺所說，此時她要為自己洗清名聲，否則，她就萬劫不覆了。

她瞥了眼旁邊的趙逸宸，他依舊吊兒郎當的模樣，半點都沒有要為自己辯解的樣子，她暗恨，早知道他是個危險的人，自己還是著了他的道。

"太後明鑒，臣女有辦法證明清白！"她清清冷冷的聲音，仿佛在說著別人的事，絲毫沒有慌張，辛漣漪聽她這句話，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期待地看著她。

"既然有人汙蔑我跟五殿下私會，那我有幾點疑惑，不知哪位來為我解惑！"她頓了頓，目光率先落到霍老夫人身邊那名德容的嬤嬤身上。

"你說看到我與五殿下抱在一起？就證明我們有私情？"

德嬤嬤輕哼一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那樣的姿勢，老奴跟隨老夫人多年，見過無數這樣的齷齪事，卻頭一次見如此厚臉皮之人！"

"德嬤嬤，你不用攻擊我的清譽！既然你識人無數，那你說說，孤男寡女在一處，究竟該發生些什麽呢？"

"馨兒！"辛漣漪低聲叫道，其他人已經在竊竊私語，沒想到韓馨竟然問的這樣直接，真是毫無羞恥之心。

韓馨唇邊泛起冷笑，德嬤嬤見了，癟了癟嘴，輕蔑道："老奴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韓大姑娘這樣的女子！好，既然你自取其辱，老奴就不客氣了！一男一女單獨抱在一起，除了做那等見不得人之事，還能做何想？"

"見不得人之事？看來嬤嬤在霍府見過無數，只是韓府家教森嚴，韓馨著實不知你說的見不得人之事為何？"

"你！"德嬤嬤紅了一張老臉，"在正常夫妻來說倒是夫妻敦倫天經地義，於野男女茍合則是通.殲之罪。"她似笑非笑地瞥向韓馨，"韓大姑娘， 這些，你母親難道都沒有教過你嗎？"

韓馨忽而展開一抹笑意："依德嬤嬤所言，你是篤定我跟五殿下的罪名了？"

"五殿下是男子，不過也是君子，喜歡他的姑娘如過江之鯽，若非有人故意給人暗示，相信這樣的場合，五殿下是不會如此糊塗的。"

趙逸宸已然黑了臉，他雖然想阻止韓府和霍府聯姻，但剛才之事那不過是無傷大雅，豈料這老奴才信口雌黃，他一個男子都聽不下去了。

韓馨擡手擋住他："好，今日太後娘娘和皇上都在此，若我韓馨能證明自己的清白，臣女懇請重逞誹謗之人，否則，臣女一走出霍府大門，全京城的人都會向我吐唾沫！"

"好，依你所言就是！"太後還未說話，皇帝卻開了口。

"德嬤嬤，你口出穢言，我不與你計較，只是凡是都必須讓人信服，一切靠證據說話。你說的那見不得人之事，兩人必有姿體糾纏，可是，我和五殿下身上有何可疑之處，讓你那樣認為？"

德嬤嬤微怔了怔，眾人也發現，兩人身上衣著都十分整齊，沒有一絲褶皺，頭發也是一絲不茍，就連臉上的妝容也毫無脫落，德嬤嬤剛才那番話，字字句句辱人至深，若是換了旁人，早一巴掌扇過去了。

德嬤嬤微怔了怔，"或許是有所顧忌，動作自然放不開了！"這聲音明顯小了些。

"呵呵，德嬤嬤真是幽默，又不是兩根木頭樁子，若真有什麽，就算再輕微的動作，也會有痕跡的吧，德嬤嬤休要找借口，那根本就是你信口雌黃，不信，當時，霍府二少夫人也是在場的，不如讓她來作證！"

霍二少夫人是霍府之人，若是她能替韓馨作證，自然是強有力的證據。

很快就喚了霍二少夫人來，韓馨將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最後道："二少夫人是最早來的，請你說句公道話，不然，韓馨只好三尺白綾結果了性命，再無臉見人了！"

她嚶嚶哭了起來，二少夫人頓時生出一股正義之感，她是聽到有人驚呼的聲音，卻並不能確定，就真的是她無意中闖入，驚嚇所致。

"二少夫人恐怕不知道，我那丫鬟還昏迷著。"

郭氏立刻想起自己似乎是看到一個姑娘，於是用力地點了點頭道："對，我還奇怪呢，地上怎麽躺了一個丫鬟，原來是被五殿下嚇暈了呢！"說完又拿帕子掩了嘴，忍著笑道："敢情是五殿下威名遠揚，那丫鬟嚇傻了吧！"

一句威名遠揚，讓人深思，五殿下威名遠揚的，不過是他萬花叢中過的*韻事，導致許多名門閨秀都避之如蛇蠍，身為韓宰輔嫡女的韓馨，又有何理由貼上去呢，更何況，人家的丫鬟那樣懼怕她，她的主子怎麽可能喜歡？

趙逸宸嘴角扯了扯，韓馨可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雖然他自認沒什麽，但那些傳言，經她的口說出來，怎麽就那麽不是滋味呢？

他向前走了兩步，行了禮道："父皇，兒臣可以證明，兒臣雖名聲不好，但今天的確是誤會了。"

皇帝挑眉看他，卻並不說話。

趙逸宸走到他跟前，附耳輕語數句，只見皇帝的臉色瞬間大變，睜大一雙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真，比珍珠還真！"趙逸宸閑閑一笑。

皇帝的視線再次回到韓馨身上，與剛才的漠然不同，這次竟帶了一絲絲的憐惜。

"來人，給朕將那誹謗之人拖下去，杖責五十！"

霍老夫人倏然反應過來，"皇上……"

"霍老夫人，霍愛卿在疆場征戰，回京來可不是理會這些家長裏短之事的，他是我朝的棟梁之才，你還是好好幫他打理府務，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吧。"

皇帝發了話，霍老夫人自然不敢再說什麽，只是心疼她花出去的銀子，為了達到這一步，她也是花了不少錢的，如今被拆穿，霍府沒臉倒無甚要緊，禍及子孫就不好了。

霍老夫人不再說什麽，但廳裏依然有議論聲傳來，皇帝面色沈沈："韓氏，今已證實傳言有誤，往後各自三緘其口，不會壞了你的閨譽。"

韓馨低頭謝了恩，韓馨又聽見他說："霍愛卿保家衛國功不可沒，韓愛卿文韜武略，替朕分了不少憂，二人一文一武，一內一外，攘外安內，不可或缺啊！"

皇帝忽然提起此事，大家都摸不著頭腦，聽他又道："如今朕加封霍愛卿之子正四品威武將軍銜，你父子二人為國建功，功不可沒，我宋國子民永遠忘不了你們！"

霍老爺一怔，隨即明白皇帝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於是規規矩矩地謝了恩。

皇帝又道："韓愛卿也算是鞠躬盡瘁了，這些年朕一直看在眼裏，今日，朕封你為一品護國公，愛卿之長女今日受了委屈，朕補償她，既然名字裏有個馨字，就封她為馨郡主，有空的時候進宮來陪太後說說話。"

韓震忙出來謝恩，心情十分覆雜，韓馨也很是詫異，在場之人無不面露異色，皇帝的態度擺明了是站在韓馨那邊的，真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

"好了，今日之事不可再提，太後，朕有些乏了，先行回宮了！"皇帝下了緘口令，丟下一眾人離開了。

眾人心神各異，韓馨趁人不註意，小聲問趙逸宸："你跟皇上說了什麽？"

她說了那麽一大通，本來能夠證明她的清白了，但是這些人分明還是不相信的樣子，她有幾分無奈，作為一個女子，被人非議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她剛才據理力爭一番，竟然抵不過趙逸宸一句話。

"我告訴父皇，你將來或許會成為他的兒媳婦！"趙逸宸邪邪挑眉。

韓馨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怎麽能說出那樣不負責任的話？

再看他一臉戲謔的笑，韓馨瞬間明白自己上當了，當即白了他一眼，不再看他。

趙逸宸卻斂了笑，剛才他對皇上說的話僅有他們二人能夠聽見："或許，她並非韓震的親生女兒！"

辛漣漪正朝這邊走過來，趙逸宸看她將韓馨擁入懷，那樣慈愛笑著的女子，曾經究竟是一個怎樣的謎？

"馨兒，你膽子太大了！娘快被你嚇死了！"辛漣漪一陣後怕，皇帝是個喜怒無常之人，太後更是心胸狹隘，她很小就常在宮裏跑，最怕這兩個人了，今天韓馨的舉動讓她狠狠捏了一把汗，一顆心快要跳出胸腔來。

韓馨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很不厚道地笑了，"娘，讓你擔心了，我沒事的！"

這樣的辛漣漪讓她感到母親的味道，她再也不想回到從前孤單的孩童時期了。

霍老爺招呼霍夫人："還不快送護國公夫人和郡主？"

霍夫人不以為然，霍老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眼睛縮了縮，走到了辛漣漪跟前。

"還不快回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韓震從她們身旁走過，低聲丟下一句話，隨著霍老爺離去了。

辛漣漪臉色白了白，眼神暗下去，韓馨捏了捏她的手："娘別放在心上，他也跟你一樣是擔心我。"

辛漣漪勉強點點頭，母女倆相攜離開。

外面的賓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韓府的幾輛馬車，韓蕊跟小辛氏站在馬車前，瞧見韓馨過來，啐了一口：

"哼，不要臉！還敢讓霍夫人親自送出來！"

車廂裏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蕊丫頭，上車！"

韓老夫人積了一肚子氣無處發洩，語氣十分嚴厲。

"祖母，您看那個掃把星做的事，把我們韓府的臉都丟盡了！"韓蕊委屈地看著她，若不是韓馨，她今天的計劃怎麽會落空了？

韓老夫人依著車壁，半瞇著眼睛，即便是背著光，也可以感受到她灼灼的厲光。

"別以為我人老眼花，你今天做的那些事，比你姐姐又好得了多少？"

"至少我沒丟韓府的臉。”她小聲嘀咕，立刻惹來韓老夫人淩厲的一眼，小聲叫了聲“祖母！"

韓老夫人銳利的眸子在她身上掃過，"你告訴我，這身裙子，為什麽不是來的時候穿的那件？"

"是一個笨手笨腳的丫鬟，弄濕了我裙子，不得已，只好去換掉了！"韓蕊試圖辯解，韓老夫人卻並不相信她的說辭。

小辛氏見老夫人神情嚴肅，連忙也幫腔道："是啊是啊，老夫人，蕊丫頭是個老實孩子，您不是常這樣說她嗎？"

"蕊丫頭，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韓老夫人嘆口氣，"我問你，你的丫鬟怎麽會隨身帶著換洗的裙子？難道她預先知道你一定會弄濕裙子，未蔔先知？"

大家閨秀出門，的確有不少人為了不時之需，自帶了換洗衣裳的，不過一般都是放在自家的馬車上，很少有丫鬟隨身攜帶，韓蕊剛剛被潑了茶，她的丫鬟就拿出了裙子，不得不惹人懷疑。

韓蕊沒想到老夫人連這個都知道，吶吶地不知如何應答。

"好了，這一次沒發生什麽事，我不與你計較，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有什麽小心思趁早給我收起來，有事情還有我這個祖母在。若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丟了我韓府的臉面，別怪我不顧祖孫情面！"

這話說得極重，韓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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