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陰謀幾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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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攤主見晏懷風聽地認真,愈發來了興致,神神秘秘地說道:“正好,趁著中原武林有頭有臉的幾位都在,李盟主正在白道盟總部與大家商議此事——哎客官,這枚香囊也是極好的,用的都是一等的香料,不如一同買去給夫人吧?”

晏懷風手裏正隨意翻看一枚香囊,比起傳言,小販顯然對賣出東西更有興趣,立刻把話頭轉到推銷香囊上來。

見目的已經達到,再也問不出什麽,晏懷風隨手買了香囊,與楚越不急不緩地離開,還要在各處攤販前逛逛,一副閑庭信步的模樣。

直到到了人少的地方,楚越才開口道:“少主,這事兒實在太蹊蹺。”

晏懷風拋了拋手中那枚香囊,一把抓在手裏,若有所思地說:“是蹊蹺,不僅這謠言蹊蹺,連流傳速度也蹊蹺,這才一早上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了。”

“那我們——”

“走,先去聽聽他們能商量出個什麽來。”

白道聯盟總壇,議事廳。

李毅在上首坐著,底下一張長桌,除了左右兩側四把椅子還虛席以待以外,其餘空位上已經坐滿,一眼望去有男有女,有道有僧,倒是熱鬧得緊。

只是誰也沒有說話,一個個正襟危坐,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不一會兒,一個手下模樣的人匆匆走進來,望望在座的人,又望望李毅,一副非常為難的模樣,不敢說話。

李毅朝他招招手,毫不在意地說道:“怎麽,幾位長老不肯過來?”

那人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大氣兒都不敢出,吞吞吐吐地說不出句囫圇話兒來。李毅揮揮手,“有什麽話只管說,這麽多人在這裏,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那人一聽心裏更憋屈了,他就是看這麽多人在這裏,那些話說出來,只怕李毅下不來臺啊。他可不想做替罪羊,到時候招災惹禍。

但很明顯李毅也不是個願意讓他附耳私語的主,於是只能硬著頭皮大聲說:“長老們說了,除非盟主立刻休……休了盟主夫人,否則不會來參加議事的!”

此話一出,廳的氣氛更是緊繃到了極限。

“哦?”李毅聲調上揚,望著門外若有所思,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子上,直到那手下冷汗都快下來了,才忽然笑道:“不來便不來吧,原是我疏忽了,幾位長老年紀那麽大,怎麽能輕易勞動了他們呢。你下去吧。”

那手下聞言如蒙大赦,趕緊一溜煙兒地去了。

一邊跑路一邊盤算著,李毅這話裏明顯透露出了要架空那四位長老的權利的意思,反正以他的手段心性,早晚有這一天,他們這些夾在中間的,還是早點選邊兒站的好。

長老們再德高望重,也沒幾天活頭,當然還是跟著年輕有為的李毅有前途。

此人一走,議事廳裏再沒有了閑雜人等。李毅看也不看那四張空著的椅子,拱手對在座的人說:“各位,客套話我也不說了,相信早上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對於聖門此次的事件,大家怎麽看?”

“聖門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真是天理不容,更勿論他們還企圖攪了盟主的婚禮,毒盡我中原武林,依我看,必須剿滅個幹凈,也好還滇南百姓一個公道。”

說這話的人是江南太湖幫的幫主,最擅水上功夫,算是江南有頭有臉的人物,他這話一出,立刻贏得一片讚同之聲。

立刻有人附和到,“的確,拿活生生的幼童煉藥聞所未聞,可見聖門中人全是泯滅了良心的惡徒,如不鏟除聖門,只怕終究有朝一日會危及中原武林。”

李毅靠著椅背,聽下面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是悲天憫人扶弱濟困的典範模樣。能夠坐在這裏的都是中原武林中說得上話的人物,稱得上是一方大豪,只可惜……不過如此。

江湖,終究是蕭條了。

原本大家討論得熱鬧,聽到李毅清了清嗓子,於是紛紛消停下來,想聽聽這位年輕盟主的意見。

李毅擡頭,眼神一一掃過所有人的臉,慢條斯理地說:“諸位難道沒人質疑這個傳言的虛實?”

大家面面相覷,華山派的掌門一攤手,“盟主這話倒讓在下不明白了,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這裏,聖門少主晏懷風搶親下毒更是我們都親身經歷了的,怎麽盟主反而覺得這事兒還有假?”

李毅朝他點點頭,問:“你剛才最後一句說的是什麽?”

“怎麽盟主反而覺得這事兒有假——”

“不,倒數第二句。”

“聖門少主晏懷風搶親下毒更是我們都親身經歷?”

李毅微微瞇起眼,巡視了一圈兒沈聲道:“所以你們也覺得聖門要來侵犯我們中原武林之前,還要先派自己少主來通知一聲,生怕我們大家不知道,這樣是正常的?”

他這話說得聲音不響,氣勢卻足,華山派掌門比他年長許多,卻生生被震住了,只好不甘心地嘟囔道:“誰知道這些魔頭是怎麽想的,也許他們就是這麽囂張呢?”

旁的人紛紛低聲應和,氣勢卻沒之前那麽足了。

晏懷風和楚越早已喬裝打扮,就在這議事廳外聽壁角,裏面的言語交談一字不落收入耳中,只能感嘆偌大一個中原,竟只有李毅一個明白人。

又或者,其他人並非不明白,只是有什麽原因使他們對這麽大的破綻視而不見。

廳中,李毅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面這些人,揚聲道:“諸位行走江湖多年,也是名聲在外的人物,我知道你們並非看不到如此明顯的破綻,卻依舊執意把矛頭指向聖門,讓我想一想,這究竟是為什麽呢?”

浣花劍派的第一女劍客趙雯湖忍不住回嘴,“盟主說笑了,縱然這搶親下毒一事還有疑點可循,這拿未滿周歲的幼童入藥卻是人證物證俱在的。那兩位千裏迢迢趕來的夫婦還在這白道聯盟裏,我們也只是義憤填膺,想還這片武林一個清白之地罷了。”

她頓了頓,趾高氣揚地一擡下巴,“大家同為白道人士,做事沒有考慮周全是有的,盟主說我們把矛頭指向聖門,這卻是大大的冤枉。我倒還想反問,李盟主怎麽就這麽篤定聖門是清白的呢?”

雖然只是唇槍舌劍,議事廳中的氣氛卻是一點兒都不比直接拔劍相向溫和些,照樣劍拔弩張。

除卻那些一開始就沒有參與話題的,比如少林寺的寶相大師等人,其餘之人竟似要與白道聯盟的盟主嗆起聲來。

見趙雯湖反問,李毅也不急著回答,就像他預料到了後面還有什麽話一樣。果然人群中就有一個陰郁的男聲打蛇隨棍上,接著下猛藥。

“李盟主偏袒聖門這沒什麽可疑惑的。盟主夫人原是尋簪閣的副閣主,而那尋簪閣與聖門都算不得正派。”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陰沈,幾乎是冷森森地從嗓子裏逼出來,“更有傳言說,尋簪閣的閣主便是鬼門最後一個傳人。想當初聖門與鬼門齊名又交好,幾乎同出一脈。如此一想,李盟主英雄氣短兒女情長,自然有所偏頗了。”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眼神裏卻都是讚同之色。

李毅也不惱,只靜靜地看著那個開口的男人和趙雯湖,直看到他們受不了他的目光微微躲閃,才一哂。

“這些話都聽得膩了。我倒聽說了個新鮮事兒,與那聖門中人拿幼童煉藥一同傳出來的,還有另一個謠言,只是這個就傳得隱秘多了——”

李毅向趙雯湖一笑,說得輕松隨意,內容卻驚心動魄,“這個傳言說,存放著《妄言書》的七寶玲瓏函重現江湖,而開啟寶函的鑰匙,如今在聖門手裏。”

他說完一眼望去,果然見在座眾人神色各異,只是沒有一個表現出震驚,顯然是全都知道的。

看來這才是他們叫囂著要去剿滅聖門的真實目的,只悲哀那“行俠仗義扶危濟困”的口號,無辜地枉擔了虛名。

他們也不想想,第一個獲悉此事的人怎麽不早早暗地裏去找鑰匙,還會傻到流傳出來,分明是個陷阱。

李毅一振袖,負手往議事廳的門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話,“諸位要做什麽,我無權置喙。只是鏟除聖門之事,我不參與。諸位好自為之。”

等李毅離開以後,少林派、崆峒派以及其他一些人也跟著陸陸續續離開,剩下的人端坐在廳中,保持著危險的沈默。

終於,一個看上去年過花甲的老頭捋著胡須開口說話。

“李盟主被兒女情長沖昏了頭,我們可不能跟著糊塗。”

趙雯湖立刻笑顏如花地應和,“黃老說得是,到底是您經歷的事多,又德高望重。李毅就是太年輕了,目光短淺,又是個死讀書的。聖門這種門派,本來就應該人人得而誅之。”

老者得了奉承,滿意地點點頭,“那麽在座的,大家都是同意鏟除聖門的了?只是此事不宜張揚,只怕他們收到了風聲加強防備,我們人雖然不少,架不住在他們的地盤,強龍也難壓地頭蛇麽。還是暗中行事比較方便。”

趙雯湖深以為然,“對付他們耍些手段也沒什麽。正面硬拼終究冒險,還是智取為上。我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其餘在座眾人一看趙雯湖的模樣,就知道她已胸有成竹,紛紛表示願意聆聽。趙雯湖得意一笑,壓低聲音說:“此計說來簡單,關鍵在於三個詞——嫁禍、收買、裏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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