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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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城。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男子進來後,恭恭敬敬地半跪在地,“兩日前,有人在伏城發現了魔後的蹤跡。”

洛宸並未擡眼,仍舊在那仔細地擦拭手中的“斬雲”,手腕處那朵血蓮,映襯著劍光,妖異奪目。

“殿下,你打算如何?”站在一邊月華輕聲問。

這次出來,洛宸身邊只帶了月華和幾名護衛,月華平時像個透明人似的,很少開口。洛宸看他兩眼,沒回答,反而繼續問男子:“離曜他們走到哪了?”

“不出意外,半日便可到伏城。”

擦劍的手微微一頓,洛宸眼裏閃過絲不易察覺的微光,細長的手指緩緩摩挲過劍柄,仿佛在安撫某些躁動的東西,“繼續監視。”

“是,殿下。”

報信的男子退出去後,月華嘆了口氣,“你不是來追人的。”

他說的肯定,洛宸也不動怒,只道:“你怎知我不是來追人的?”

“根據我們這幾個月零零碎碎查探到的消息,離曜為了覆活紫宵,讓紫宵的魂魄入了重桓身體,而溪羽也因為中毒的原因昏迷不醒,雖然絕夜也在附近,但絕夜是敵非友,也就是說,離曜一行,離曜是唯一的戰鬥力。”月華的聲音淡淡的,“我們先他們一步到伏城,若是立刻上冥龍宮抓住冥龍的大弟子弘黎,控制冥龍宮,守株待兔,抓住離曜,應該是件很簡單的事。”

“他就在天界,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又孤立無援,不但不敢向妖界尋求幫助,還得避開妖族的人,要抓住他,是很簡單。但是,我抓住他又如何?在矽宣面前,我可以大義凜然地說為了抓人,才不得不親自跑這一趟。可在你面前,我不想騙你。我父王死了,我最恨的人也死了,我今年三千三百歲,要過六千多年才會正常隕歿。”洛宸向後窩進椅子,搖了搖頭,“月華,你說,六千多年,得有多長……”

“有些時候,是很長,有些時候,一轉眼就過了。不過,殿下,無論是長是短,離曜,都不會陪著你。”

洛宸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笑聲突然變得陰森可怖,手中的“斬雲”被刺激到,嗡嗡嗡地發出嗡鳴,他猛地起身,一劍將月華旁邊的桌子斬成兩半。劍氣吹起了月華臉邊的頭發,他卻面不改色,“殿下,你與我說實話,我也與你說實話,僅此而已。”

伏城說是城,其實不過是冥龍宮下的小鎮,但在北荒這種地方,也已經算很多流放人士的避風港。紫宵一邊小心地往四周查看一邊提醒離曜,“哥哥,北荒的人都是窮兇極惡之徒,我們盡量不要得罪他們,實在不行給他們一些銀兩就是。”

離曜點頭,這些他自是懂得,這段時間洛宸的人緊追不放,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兩人是生面孔,自入城後,各種不懷好意的視線便釘在兩人身上,除此之外,離曜總覺得有個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跟蹤著他,等他四處尋找,那目光又立刻不見。離曜緊了緊手中的馬韁,小心謹慎地跟著紫宵穿過人群。

“麻煩要一間上房,再備幾樣小菜端上來。”向客棧的侍者交代了兩句,紫宵回身卻見離曜一臉警惕,心中不由跟著一緊,“哥哥,怎麼了?”

“大概洛宸的人還跟在後面。”

“這洛宸也是好笑,追了我們半月就沒見他派個高手,他難道真以為光憑那些烏合之眾,就能捉住我們不成?”

說話間已經被侍者領著進了房,離曜抱著溪羽當先進去,溪羽又陷入了昏迷,睡得很沈,安安靜靜的,像個精美的瓷器。

紫宵懷裏的樓影哭了起來,卻原來是尿了尿,紫宵一張臉都氣紅了,離曜卻輕聲笑了起來,“是你自告奮勇要照顧他的。”

“是,是,我自討苦吃行了吧,早知道隨便把他扔雪地上,讓洛宸撿回去。”紫宵惡狠狠戳了戳樓影額頭,“再尿,再尿我就打你屁股。”

“宵兒,明日我一人上山,你看如何?”

紫宵看了看昏迷的溪羽,又看了看樓影,心知要帶這兩人上山絕對是負擔,而離曜又定然不肯將溪羽單獨拉下,只得不甘不願道:“那大哥你萬事小心,千萬別提認識我。”

離曜苦笑,若是讓冥龍宮知道他是紫宵哥哥,怕是會拿掃帚打他吧。

第一日,離曜連弘黎的面都沒見到,就被冥龍宮的宮人以各種理由趕了回去。第二日,離曜偷偷潛進宮,只見到了紫宵其餘幾個師兄,唯獨沒有弘黎。

“大師兄可能采藥去了。”

“天寒地凍的,他還去采藥?”

紫宵挑了挑眉,“我大師兄是個醫癡,這點寒冷,他並不懼怕。說起來,如果不是家裏得罪了人,大師兄受到牽連被流放到此,他現在大概已經是天界數一數二的醫官了。像以前非雲殿那個待我們很好的雲逸,醫術與我大師兄,也是沒法比的。”

“你大師兄醫術越好,能救溪羽的可能性也就越高。”離曜望向窗外,大雪鋪天蓋地飛揚而下,“我只怕,他是被……”離曜搖搖頭,打斷自己的胡思亂想,“我明日再上去一趟。”

“兩位客官。”客棧的老板推開門,背後的侍者端著美味佳肴魚貫而入,老板一邊吩咐侍者將菜肴端上桌,一邊堆著臉笑道,“這是有位公子為兩位點的,兩位慢用。”

“等等。”離曜半瞇起眼,斜斜看了眼桌上的菜肴,冷笑道,“你總得告訴我們,那人長什麼樣,我和我弟弟,日後也好感激他的‘恩情’。”

他說得極慢,威壓如冰雪蝕人,老板額頭當即滴落一滴冷汗,膽戰心驚地道:“那位公子扔了一百金便走,說讓好好照顧兩位客官,在下只看到他背影,模樣,實在不知啊。”

在北荒,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一百金,也難怪這老板也不管對方是誰立刻聽從了命令,離曜與紫宵對視一眼,“出去吧,另外,添兩個暖爐進來。”

“是,是,公子。”

“哥哥,沒毒。”一樣菜一樣菜地試了後,紫宵皺起眉,“會是誰?”

“不管是誰,都不會對我們好。”

“也是,這天界危機四伏,誰會好好待我們,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紫宵聳了聳肩,查看離曜一番臉色後,道,“哥,會不會……是洛宸?”

離曜臉色瞬間一白。

“也不對。”紫宵趕緊道,“天帝死了,我們卻沒有聽到洛宸繼任天帝的消息,那麼顯然洛宸是有意隱瞞,這個節骨眼上,他應該坐鎮天宮處理大局才對,哪裏會不分輕重地來追殺我們?我看,最多在矽宣和月華中挑一個。”

“我是擔心他們先我們一步,捉了你大師兄,這樣就難辦了。”

“我們在天界,本就是如履薄冰,大不了見招拆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紫宵挑了一筷菜,吧嗒吧嗒嘗了兩口,“哥,不吃白不吃,你還呆著做什麼?”

“笨蛋宵兒,就知道吃。”

紫宵楞了下,忽然含著滿嘴的菜,湊上去親離曜,離曜哭笑不得,卻沒有躲開,任那張油膩膩的嘴,堵住了自己的呼吸。

外面風雪大作,緊閉的窗戶被吹得啪啪作響,連屋裏明黃的油燈都跟著跳躍起來。

弘黎思索半響,終於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大皇子冒險千裏迢迢來找我,應該不會只為解藥之事吧?”

“是父王想請先生。”

“妖王陛下?”弘黎搖頭,“雖然師尊是龍人,但在下對妖界並無向往之情。何況,在下被囚北荒,如果貿然去妖界,恐怕殿下對天宮,不好交代。”

“這點,先生不用擔心。”絕夜捏了捏棋子,“不知先生,有沒聽說過‘神子’?”

“據說,是最有希望成為神的五界之人。”

“為了得到‘神子’,洛宸他們幾個將離曜虜了回去,逼迫他為他們生子,但先生有沒想過,如果天界真的得到‘神子’,會如何?”

“生靈塗炭。”

“是啊,就像當年‘血薩妖王’那個年代一樣,無人可擋!”絕夜瞇起眼,緩聲道,“天界要孕育‘神子’,我們也不能就這樣落於人後。”

“殿下在打離曜的主意?”

“呵!對於他,我們妖界可沒那麼多興趣。”絕夜冷冷地抽了下嘴角,臉上露出譏諷的笑,“我們感興趣的,是‘血薩妖王’。”

“那位,不是已經死了十萬年了麼?”

“是死了十萬年,不過骨骸還在,一直保存在妖宮裏。聽說,先生對‘煉化’這種奇術,浸淫頗深?”絕夜擡起眼皮,仔仔細細地看著弘黎,目光灼灼,“先生有沒興趣,讓‘血薩妖王’……再度現世?”

弘黎猛地起身,“在下要回宮了。”

“風雪正急,先生明日再回也不遲。”

男人低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門打開,弘黎往門外看去,進來的男人披著黑色的罩衫,面容模糊不清,目光卻如刀鋒般銳利。

“父後。”絕夜微微低下頭。

弘黎眼皮一跳,“妖後殿下。”

妖後反手關上門,“實話告訴先生,妖王的功力一直無法突破,怕是再過一千年,也及不上天宮那位,所以……”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對於獲得‘血薩妖王’的神力,我們是勢在必行。”

“妖後是要逼迫在下?”

“先生此言差矣。我的表哥,冥龍,對先生誇讚有加,先生滿腹才華,怎麼可以就這樣消磨在北荒?”妖後微微一笑,“先生不必著急,你,還有一夜的時間可以慢慢考慮。來人,帶先生回房。”

被兩名妖族侍從帶到門邊,弘黎忽然回頭,“妖後殿下,絕夜殿下,在下無牽無掛,你們沒有什麼可以逼迫我。”

“自由。”妖後胸有成竹地反問,“離開北荒,出去看看,出去走走,先生摸著自己心口問問,真的,一點都不想?”

“父後,你看弘黎會答應嗎?”

“會。”妖後邊說邊解下罩衫,“我現在擔心的,是‘煉化’途中,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絕夜跟著皺起眉。說起來,他們也只是從與冥龍的來信中得知,這個弘黎研究出了“煉化”的法子,可以將對方的骨骼與筋脈,徹底吸納進自己身體,但成功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期間又會有什麼突發狀況,誰也不清楚。

一切,都是未知的。

“父後,你怎麼突然來伏城?”

“小桓陷在天界,我和你父王並不放心。”

絕夜埋著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憤怒,“說白了,父王父後是不放心我才對。”

妖後端起面前熱騰騰的茶,淺淺抿了口,“當年天帝要帶走小桓,你二話不說就將弟弟放上天帝的馬車,可有此事?”

絕夜別過臉。

“小桓也在這個城裏?”

“是。”

妖後面色不變,“哪家客棧?”

“父後……”絕夜頓了很久,才道,“據我和手下人的觀察,小桓,似乎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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