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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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的寢宮,燈火依舊。

三大殿主齊聚,議了一晚的事,早就困乏得不行,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該準備的也準備了,潛伏在天宮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妖人也全部納入監視範圍。

矽宣忍不住伸起懶腰,“小星洲,你說少君和離曜現在在做什麼?”

月華撇了兩人一眼。

宇砂殿離天宮極遠,殿主星洲與三人關系談不上多好,不過,最近幾十年,卻傳出矽宣和星洲有染之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做愛唄。”星洲聳了下肩,“對了,”他望向矽宣,似笑非笑,“據說,當年離曜的成年之夜,尋歡殿主也曾一享艷福?”

“呸!”原本懶洋洋坐著的矽宣立刻把背挺得筆直,丹鳳眼挑了又挑,“這種話,可亂說不得。”半是警告的語氣。

星洲哼哼道:“有些人做賊心虛。”

“在說誰做賊心虛?”平平淡淡的問話從推門而入的少君嘴裏吐出,威嚴十足。

星洲只是個得力的有那麼點權勢的下屬,可沒有在少君面前嬉笑怒罵的權利,狠狠戳了矽宣幾眼,幹笑道:“屬下在開尋歡殿主的玩笑,還請少君莫要怪罪。”

逼迫性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又淡淡移開,星洲驚出一身的冷汗,卻見洛宸回身時,萬年不變的冰山臉消融不少……竟是……溫柔?

“我還有些事,你先去休息。”

離曜點了下頭,自始至終都埋著腦袋,好像不願見人一樣。

“小離……”矽宣扁起嘴,“不跟叔叔打聲招呼?”

洛宸瞇起眼,“矽宣。”

“懷著孕的小離更誘人了,好想……”舌尖在唇邊一舔,矽宣笑得色如春花,意味難明。

若不是知道這人是為剛才自己威懾星洲一事報覆,洛宸非狠狠修理這越來越無法無天的尋歡殿主不可。命予同把離曜帶下去,洛宸輕飄飄坐下來,輕飄飄一笑,再輕飄飄地道:“尋歡殿主,本殿不日前功力剛有突破,明日事了,比試一番,如何?”

矽宣臉一聳拉,裝模作樣抱起拳頭,“恭敬……不如從命。”

天亮得特別早。

亮目的晨光透過窗欞射進,離曜忍不住舉起手,擋住眼睛。

“我吵著了你?”正好起床的洛宸輕聲問。

“不是,自己醒的。”

也許是晨光太過柔和,也許是清晨太過安寧,洛宸心裏閃過一瞬間的柔軟,他拉開離曜的手,湊上去輕輕吻了下他閉著的眼,“重桓之事……”

離曜往裏邊偏過頭,“殿下既要殺他,我又能如何?”

“我是怕你傷心。”

“殿下會因為我放過小桓?”咄咄逼人的口氣。

“不會!”斬釘截鐵,說完之後,洛宸的眉卻皺了起來。若這人以死相逼或做出其他決絕的事,自己可否會手下留情?

答案,很模糊……不願亦不敢去想。

“這就對了。”離曜徹底側過身,背對他,“所以請殿下不要做出一幅好像我能影響你的樣子,如果是為了戲弄我,這種把戲殿下玩了三百年……”

“戲弄?”

“難道不是嗎?裝作對我很好的樣子,可實際上……嗯……”頭發被扯了,“殿下!”

“叫我洛宸。”如墨的長發纏在指尖,洛宸臉上表情難以捉摸,“不對,是洛宸哥哥,快叫聲給我聽。”

離曜白了一張俊臉,“洛宸哥哥。”

“不誠心,重叫。”

“洛宸……哥哥。”

洛宸喜歡聽離曜發“哥哥”這兩個音,上揚的尾音軟軟的,好像有什麼洶湧澎湃的東西在顫抖。同樣的,他也討厭這兩個音從離曜嘴裏吐出。因為他知道,其間內蘊的感情根本不屬於他!

“不管你信不信,這三百年絕不是戲弄。我堂堂天界少君,用得著欺騙你感情?”

洛宸走後,離曜拿被褥狠狠擦了下被強吻過的唇,“予同。”

門開了。

一襲深藍色勁裝,腰間系著紅帶,英氣逼人。

“哥哥穿什麼都好看。”見溪羽有些呆楞,離曜忍不住笑了起來,“哥哥……我想回家了……”

“離曜殿下,您怎麼又……?”桐華宮昨夜被離曜大鬧一番,守衛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的,剛換上的這披新人,見到這煞星,臉都綠了。

“是少君叫我來的。”

“少君?”領頭的不信,搖搖頭,“殿下別唬我們,少君對裏面那位……”頓了頓,終究把“恨之入骨”四個字咽回喉嚨,“殿下請回吧,少君不會允許你們父子相見。”

離曜遞出手中玉佩,“這樣呢?”

玉佩通體晶瑩,一看便是北荒稀世罕見的冰玉所造,中心刻有一個“宸”字,彰顯著主人尊貴的身份。

眾守衛面面相覷,少君寵愛魔五皇子,天下皆知,把貼身佩戴的玉飾送給對方,不足為奇。可離曜非要拿這當少君的旨意……未免也太……

轟然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巨大的力量自下而上,排山倒海。離曜臉色一變,眼見地面層層龜裂,當即飛身而起。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離曜殿下,離曜殿下,您沒事吧?”

一群侍衛自身難保,卻還在那“關心”他,離曜心裏冷哼了聲,神不知鬼不覺地躥進地宮暗道。

走過一次對裏面的機關已稱得上熟悉,壞事的是地宮搖搖欲墜,連站立都成問題。離曜扶著聳立的肚子,行到昨夜到過的大殿,已是滿頭冷汗。

朱紅的大殿外,躺了十幾具屍體。

兩個男人,分立兩端,若非風揚起了背後的發,絲毫不動的他們就像是亙古不變的雕塑。

不知道,還要以這種方式,存在多久。

“父王。”離曜低聲叫。

“曜兒,過來。”玄衣的男人招了下手,他眉毛比離曜濃幾分,顯得狂傲而淩厲,身上破了幾個大洞,血水蜿蜒而下,在地上形成小小的血灘,觸目驚心,但除了面色蒼白外,男人臉上並無痛苦之色,依然是肆意而張揚。

離曜恭敬地跪在男人身前,深深埋下頭。

“曜兒,敢殺了他嗎?”

“父王是指……”

“呵。”崇篁慢悠悠挑起唇,手中長劍反手一挑,扔在地上,“撿起來!”

離曜幼時也曾得父王賜劍,當時他揚言要為溪羽踏平天界。他魔力低微,說這話卻是真心實意。父王的劍看起來薄,實則重逾千斤,離曜彎下腰,冷漠的五官在懶洋洋的陽光裏折射出尖銳的光芒。

“哈哈──”天帝陛下仰天大笑,“手下敗將!”他猛地咳出一口血,“你連一戰之力都沒有了嗎?”

崇篁瞇起眼,雖是淡淡笑著,卻有決絕之意,“有兒子在這,我何必事事親力親為?曜兒……”手不動聲色地撐在站立起來的離曜肩上,“恨他嗎?”

“恨。”離曜說得平靜,眸子黑沈沈的,如深淵。

“恨就好,還恨著……就好……”

“父王……!”

更多的血從胸口湧出,崇篁看向對面和自己同樣狼狽的男人,目光忽然便遠了幾分,他拍了拍離曜肩,“過去,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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