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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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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溪羽,眼中仿佛帶著重量一樣深沈,“他若呆在我身邊,天兵就會打進來,很多人會死,父母們會失去子女,老人們會顛沛流離,陛下,如果真的這樣,老臣死不瞑目。”

說著,他一個響頭叩在地上,額頭上的血一點點流出,染紅了地面。

溪羽抿了抿唇,眉毛動也不動。

一直站在旁邊的流陌插嘴道:“大哥,離曜是我們親人,是魔界的嫡皇子,我們沒有誰願意把他交出去,聽說他和輕舟被欺負,我這個做哥哥的,只恨不能以身相代,這是我們魔界的恥辱啊。”他搖搖頭,神情苦澀而又悲愴,“大哥,我曾經想過,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上,會怎麼做,一邊是整個魔界,一邊是心愛的弟弟,我的手會伸向哪邊……”

“我沒有得出答案,因為我畢竟不是你,我不願逼迫自己去做這種殘忍的選擇……”他上前幾步,覆上溪羽的手,垂下眼眸,“大哥,我知道你很難……我只想說,你有問過離曜怎麼想的嗎,他願意你這樣不顧一切地對他好?你是魔帝,我們沒辦法怪你,我們只能怪他,後世只會說魔界五皇子懦弱膽怯、自私自利,寧可眼睜睜看著魔界亡掉也不願站出來,承擔他應該承擔的責任。”

“那你說,他應該承擔什麼?”溪羽冷笑。

“嫁給少君!”流陌加重口氣道,“少君在各界來賓面前當眾許諾將迎娶離曜為妃,大哥你當時既然沒有反對,現在在這舍不得又算什麼?”

丞相再度開口,滿額的血看起來甚是可怖,“陛下,離曜如果能嫁給少君殿下,實在是我們魔界絕好的機會。一則少君許諾離曜若跟他走,保我們魔界兩千年平安,這兩千年足夠我們魔界休養生息,二則我們可以借此提高魔界地位,三則……”

“好了。”溪羽打斷他的長篇大論,臉色極其難看,“你們都出去,此事不用再談。”

“陛下──!”眼見溪羽打算起身離開,丞相大人又是一個響頭磕在地上,“陛下執意如此,老臣唯有死諫。”

“丞相大人。”溪羽霍然起身,“你非要逼我?”

“是,陛下既然維護離曜,老臣就讓他看看,他究竟在造什麼孽!”

“呵。”溪羽不怒反笑,雪白的臉一片慘然,他搖搖晃晃地走下殿。他想說,曜兒是父王親自生的,他根本不是你外孫,他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洛宸非他不可,並不是喜歡他,他只是想他給他生孩子。

父王誕下離曜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即便是父王,也痛得恨不能死掉,那種血腥的場面是他一輩子的噩夢,他如何忍心離曜受那種罪,而且,孩子還是別人的。

溪羽搖搖頭,眼前一陣陣發黑,“那丞相就跪著吧,我有些不舒服,先走……”

“大哥──”

“陛下──”

離曜剛剛睜開眼,就看到一旁的流陌,對方見他醒來,輕輕笑了下,“睡了大半天,終於肯醒了?”

離曜含糊道:“輕舟沒事吧?”

流陌扶離曜坐起,在他背後放了個靠墊,“輕舟沒事,就是被吊了一個時辰,筋骨有些拉傷,再加受到驚嚇,現在還睡著。”

說著招呼內侍送來紙筆,“禦醫交代了你舌頭沒好前別亂說話,你有什麼要說的就寫下來。”

身上還是很痛,不過全身清爽,想來是有人給他清洗過,離曜往周圍看了看,寢宮裏只有幾位內侍,沒見到溪羽的影子,忍不住問:“大哥呢?”

“大哥昨夜為了救你,激發出了‘神血’。”見離曜一臉迷惑,流陌緩緩開口,“你大概不怎麼了解那個東西。‘神血’可以造就一個人,也可以毀滅一個人。”

這話說得頗有些意味深長,不得不讓人產生某種不好的預感,離曜來不及寫就開口:“那大哥?”

“大哥只是身體承受不了‘神血’的沖擊陷入短暫昏迷,過會應該就會醒,你別擔心,絕夜正在旁邊照顧。”

絕夜……

離曜神情黯淡下來,執筆寫道:“大哥沒事就好。”

手中的筆忽然被握住,離曜不解地擡起頭。流陌直直看向他,嘆了口氣:“五弟,絕夜與大哥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後面的話他沒說,離曜卻瞬間明白過來。

他咬住下唇,忽然就不知道怎麼接話,只覺得流陌看他的眼神帶著莫大的壓迫,仿佛在警告他,又像,在嘲笑他。

他和溪羽不僅名不正言不順……還是血親兄弟!

“魔宮被外面的五千天兵圍住了,那五千將士的精良程度你也見識過,幸虧洛宸在我們手上,蒼禦有所顧及,方才遲遲沒有行動,否則你我根本不可能還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裏。”流陌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你外公,魔界的丞相大人,正跪在殿外,到目前為止,已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離曜大驚,“為何?”

流陌苦笑,“丞相大人請求大哥放走洛宸,順便,把你交出去……大哥不肯,丞相大人只有死諫,說是陛下再執迷不悟,他就跪死在這裏。”

手幾乎把筆桿捏斷,離曜也不顧舌頭疼痛,開口道:“你是故意在這等我醒的吧?”

“是。”流陌也不再跟他裝模作樣,直言不諱,“大哥不肯交你,你自己走,你一走,什麼事都沒有了……”他知道自己殘忍,但有些話不得不說,“離曜,你外公那麼大的年齡,你當真忍心他跪死在外面?再說……”流陌站起身,長長吐出口氣,“大哥和絕夜就要成婚,你不甘不脆地夾在中間,算什麼?”

離曜埋著頭,流陌看不清他神情,卻能察覺那種濃郁的悲哀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像能將人淹沒。

他的指尖顫抖了下,“不是三哥要逼你……實在是……形勢所迫……你自己說說,大哥昨夜像個君王嗎?為了你,怒發沖冠?你是高興了,可我們魔界呢,我們魔界就活該替你陪葬?”

“我沒有……”離曜轉過頭,就算面對流陌的責罵,他也堅持開口,“大哥這樣對我,我自是感激,但絕沒有像你說的這樣,為了一己私欲要害魔界。”

說那麼長的話,離曜根本堅持不住,嘴裏很快湧出血。流陌掏出帕子替他擦掉,血跡在匯著雲紋的手帕上一點點暈開。流陌扔了帕子,猛地將離曜抱住,“離曜,三哥知道你委屈,可我們也沒法子……要是有半點希望,我絕不會這樣……你難受,我又何嘗不是?難道你當我真忍心看你去受罪?”

“三哥,你別講了。”

“你聽我說完。昨夜的事,來龍去脈我都知道,洛宸會生氣也無非是以為你和輕舟……”流陌閉了閉眼,怎麼也講不下去,他一點點松開手,嘆息著道,“說實話,以洛宸的身份地位,察覺到自己的人與別人茍且,暴怒也算理所當然……你若是順著他點,他哪裏會這般對你?你從小到大性子就怪,在魔宮裏有人寵著,為所欲為點也沒什麼,但在外人面前……你再不懂得忍讓,非得被他活活折磨死不可。”

流陌其實不懂的,離曜想,洛宸恨他,無論他溫順也好反抗也好,洛宸都有的是法子讓他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他情願被那個人撕裂,也不要在他面前搖尾乞憐。

“天帝……什麼時候會來?”

“幾天吧。”流陌皺著的眉籠成高高的山峰,他覺得他加諸在離曜身上的痛苦仿佛一點不剩地折了回來,“幾天,幾天就能到。”

“幾天嗎?”離曜苦笑道,“那我……應該現在去找洛宸……還是等天帝來?”

“這……”明明離曜輕易地答應了,流陌卻絲毫感受不到喜悅。

他的弟弟一直低著頭,一幅做錯了事,不敢和他對視的樣子。其實錯的從來就不是他,是他們這些哥哥沒用,不但沒有保護好弟弟,還把他往火坑裏推。

氣氛沈默了,流陌也不忍心再講,重新給離曜舌尖處上了藥,“你別急,養好傷再說。”

離曜閉上眼又睜開,“我想見見大哥。”

溪羽在大殿暈倒後,流陌就把他送到了一邊的側寢,側寢距離正寢並不遠,片刻就能走到。

即使是正午,也沒有絲毫陽光,大片的烏雲盤旋在天空,灰壓壓的說不出的死寂。

內侍剛要通報,離曜搖搖手表示不必,側寢門並未關死,他便從縫隙裏望進去。

溪羽已經坐起來,正端著藥碗喝藥,由於被絕夜擋住,離曜也只能看個大概,他其實很想進去問問溪羽有沒好點,他也很希望自己是那個坐在床邊守著溪羽的人,但就像流陌說的,他夾在中間,無非是讓所有人都難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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