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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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夜風吹過,燭火搖曳。

“陛下──”

溪羽正要就寢,脫衣服的手一頓,“什麼事?”

“陛下,六殿下被少君脫了衣服吊樹示眾。”

溪羽臉色一片慘白,聲音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何罪?”

通報之人垂下頭,咬牙道:“奸淫。”

“呵,奸淫!”溪羽冷笑,“天界也欺人太甚!”

“陛下,我們……?”

溪羽沒有回答,轉身對侍女吩咐道:“給我找件緋色的衣衫。”

“是,陛下。”

“曜兒他最喜歡我穿這個顏色。”溪羽仿佛在給侍女解釋,又仿佛在自言自語,“後來曜兒走了,我也當了魔帝,魔界戰敗實在不適合這種鮮亮的顏色,我便轉穿淡色,這次曜兒回來也是。你說曜兒會不會生氣?”

侍女侍候魔帝幾百年,魔帝性子清冷,從未如此多話,一時令她拿捏不準究竟何意,只小心道:“陛下穿什麼都好看。”

“以前他也這樣說。”一身艷麗緋衣,曳地長發如瀑,月光灑在上面,光澤流轉之下,是傾城絕色。“若我不是魔帝,我早去天界接他,”溪羽搖搖頭,“便是一起死在外面也沒什麼打緊。”

“陛下……”侍女忽然意識到不對勁,輕聲勸誡,“陛下慎言。”

溪羽從櫃子裏取出長劍,緩緩拉開,鋒利的劍芒映襯得他的臉一片冰涼的冷。

侍女眼尖,認出溪羽所拿是魔界排名第二的“斬驚”。魔帝身殞,排名第一的魔劍也隨之失蹤,只剩一把“斬驚”,可說是魔界陣族之寶,輕易不能使用,“陛下,您怎麼……?”

“劍不用就會蒙灰。”溪羽瞇起眼,細細用手撫摸劍身上冰冷的刻痕,指尖摩擦出血,血珠浸入,刺激得劍身一陣轟鳴,仿佛有禁錮的靈魂迫不及待地想咆哮,溪羽忽然就笑了,手腕一翻,劍氣破空,幾乎將空間斬為兩半。

侍女一陣心驚肉跳,“陛下……”

“那麼好的劍,怎麼能讓他埋沒在我手上?”天青色的眸溫潤而又深邃,溪羽看著侍女,慢慢道,“我們可以弱小,但不能沒有尊嚴,若連尊嚴都沒有,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陛下是說士可殺不可辱嗎?”侍女問。

“差不多吧。”溪羽轉了話鋒,“一會你去找三殿下流陌,就說,就說……”沈吟片刻,終於道,“你告訴他,我這輩子,想守著的,終究還是只有那麼一個人。他不回來,我還可以騙騙自己。可是他回來了,他回來了,我又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從我眼裏離開……”

“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您不能進去。”

“滾開!”絕夜一把推開意圖阻攔他的宮侍,踏步而入。

宮侍跟在絕夜後面,為難地看向溪羽,“陛下,大皇子殿下硬要進來,奴才攔不住。”

“如果我沒記錯,我和你尚未完婚。”溪羽冷笑,“大殿下半夜三更來我寢宮,意欲何為?”

“該是我問你,大半夜的,發什麼瘋?”絕夜看了眼其他人,“你讓他們都出去。”

“我沒工夫跟你閑扯。”

“你以為你有一把破劍,就能救了你弟弟?”溪羽站在臺階上,絕夜站在臺階下,他一步一步走上去,一步步走近,握住溪羽拿劍的手,“你的手在顫抖,你在害怕,一個君王,竟然拿不穩一把劍,可笑不可笑?”

“閉嘴!”溪羽怒目而視。

“我不能閉嘴,要是我不說,你就要去送死。我絕夜看上的人,怎麼能做出那麼愚蠢的事?”絕夜緩和了下語氣,“答應我,忍了這次!”

“忍?”溪羽一把甩開絕夜的手,指著窗外,俊美的容顏因憤怒而扭曲,“我弟弟被他脫了衣服掛在樹上示眾,忍,你要我怎麼忍?”

“人界來的那個公主,你今天還沒見到。知道她是怎麼爬上來的嗎?”絕夜輕聲說,“她好幾個哥哥都上過她,後來,那幾個哥哥死了,全都死在她手裏。一個女人,連這種恥辱都能忍,溪羽,你再看看你,你連一個女人都不如。”

“你不是我,你如何懂我所想?”輕舟被吊樹示眾,那離曜呢,洛宸又會如何懲罰他?溪羽不敢思考,他只能死死捏著劍,捏得指尖發白。

“你父王做的最錯的事就是選你當儲君。”絕夜搖搖頭,嘲諷道,“你心裏裝的人太多,如何能行君王之道?”

溪羽冷笑:“那大殿下說應該如何?”

絕夜眼底陡然射出鋒利的煞氣,“洛宸這次表面上折辱的是你魔界,暗地裏是在給我們各界好看。”他靠近溪羽耳邊,低聲道,“我父王常教導我,小不忍則亂大謀。”

“呵,你父王那般陰險狡詐之輩……”

“我父王是陰險狡詐,但那又如何?我父王和母後活得好好的,你父王呢?”絕夜一字一頓,“魂飛魄散,不得好死。”

“你說錯了一點,我父王做的最錯的事不是選我當儲君。”溪羽冷冰冰地道,“他錯得最離譜的,是沒看清你父王的真面目。”

“沒有我父王,你父王如何生得下離曜?”離耀因為“神血”過濃被前代魔帝封印了靈力之事,絕夜也通過某個渠道,婉轉得知,忍不住遺憾地抿了抿唇,“可恨的是離曜現在在洛宸手中,否則我們……”

溪羽瞇起眼:“否則什麼?”

“合你我二人之力,必然能打開你父王設在他身上的封印。要是他功力超群自是最好,若他是個廢物,到時隨便找個人給他配種,只要他能生下神子……”

“啪”的一個巴掌,絕夜被打懵了,捂著臉說不出話。

“出去,滾出去!”溪羽氣得發顫,“你休想打我弟弟主意。”

絕夜身份尊貴,何時被人掌摑過,臉上又燙又痛,偏偏舍不得打回去,“弟弟而已,沒了這個還有另一個。更何況我又沒說要殺他,只是讓他生孩子。”絕夜譏笑道,“你連這都舍不得,難怪你們魔界要被天界欺壓。”溪羽一把推開絕夜,看著他的目光冷硬而輕蔑,“煩請大殿下記住,後宮不得幹涉朝政。”

“你!”絕夜扳過溪羽的頭,一口吻上去。

溪羽一時不查未能躲開,滑膩膩的唇齒讓他一陣惡心,幾個重擊砸在絕夜腹部,打得絕夜吐血。

“你下手倒是狠。”絕夜面無表情地擦掉唇角血跡,“我們做個交易。”

“說!”溪羽憂心離曜,口氣已極為不耐。

“你別去。”絕夜道,“再等一千年。我父王這段時間功力突破了瓶頸,一千年後,能戰勝天帝也說不一定。你們魔界會敗,全因魔帝身殞。若我父王能搏殺天帝,就剩一個洛宸,他能掀起什麼風浪?”

“一千年太久了。”溪羽搖頭,“我連一刻都等不及。”

絕夜看著溪羽,友好的神色一點點劃出冰冷的弧線。他扳過溪羽的臉,對方也轉眸與他對視。天青色的瞳仁在晦澀的燭火下明滅不定,偏又有種不顧一切的絕望與瘋狂。

“三百年。”絕夜咬牙許下承諾。

“三百年?”溪羽譏諷道,“妖王能憑三百年的修煉勝過天帝?絕夜,你在癡心妄想!”

“三百年不夠父王戰勝天帝,卻夠我們披上戰甲。”絕夜壓低嗓音,“到時,妖族、龍族、魔族結成同盟,向天界施壓,是引發五界紛爭,還是把離耀放回來,恐怕,洛宸得好好思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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