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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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魔宮的時候,天空忽然暗了下來。巍峨的宮殿,以黑玉砌成,在暗沈的氛圍中,靜默佇立。

四百年,不知不覺就已經過了四百年,卻為什麼,裏面的每一處布局,還是那麼熟悉,像是深深烙在內心深處。

“回來了……”流陌嘆了口氣,目光卻是望向洛宸身邊的離曜,輕聲說,“終於回來了。”

離曜沈默低頭,帶著淡淡恐慌的歡愉讓他如此不知所措。他只能用力地攢緊馬韁,以此掩飾急切的渴望與期盼。可是他的手在戰栗,連帶著整個身子都哆嗦了起來。

離曜的頭發高高束著,垂下的長度仍是直達腰際,在風中微微晃蕩,一如他激動的心情。

洛宸有些好笑,揪住離曜垂下的發梢,逼他將視線放到自己身上,“有那麼高興嗎?”

怎麼不高興呢,他就要見到溪羽了啊,他想念了他四百年。就算自己已經汙濁不堪,就算溪羽已經有了其他人。但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他,他就既是痛苦又是甜蜜。

離曜抿了抿唇,目光深邃,“我從未想過我還有回來的一天,站在魔宮外面,觸摸它的威嚴與端莊,殿下,你說我能不高興嗎?”

“以後我把你接到天宮來住,到時你才知道什麼叫威嚴與端莊。”洛宸鄙夷地撇了撇眼,打馬而行,“魔帝呢?”

“陛下已經等在內宮了。”流陌沈聲說。

宮門緩緩打開,離曜的眼睛一點點瞇起。晦澀的日光中,他忽然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又在做夢了。

還是一場無聲的夢。

他什麼都聽不到。“恭迎少君殿下”、“魔帝陛下有禮了”,嘈雜的聲音像陣風飄過,入不了耳。

他的視線被粘在了那個人身上……

散落一地的青絲,他曾經不止一次地觸碰過,他知道那頭長發有多漂亮多柔軟。絲絲縷縷,猶如光幕,劃過指尖,仿若劃過時間。

他總是揪著溪羽的頭發玩,把溪羽的頭發搞得亂糟糟的。溪羽從來不會生氣,只會彎起眉眼,含笑望他。遠山似的眉,眉下的眼又細又長,末梢處微微上挑,卻不讓人覺得輕慢嫵媚,只會聯想起雍容華貴這樣的字眼。

天青色的眸,是晴空的色澤,淡雅、溫潤。

溪羽穿著繁覆的衣衫,舉手投足間,優雅高貴、進退有據。

離曜看著看著,不由癡了,等回過神時,已經被洛宸攙下了馬。洛宸對他的走神有些不滿,不動聲色地在他腰腹間掐了掐,熱熱的呼吸掃過耳畔。“別給我東張西望,跟在我身邊走就是了。”頤指氣使的命令比以前少了些威嚴,但仍是讓離曜立刻打起精神。他非常清楚如果他忤逆了他,這個人什麼事都可以做出來。

“魔帝陛下不與你五弟打打招呼嗎?”洛宸含笑問向帶路的溪羽。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兩人之前有過什麼,也沒有意識到他們即將發生什麼。他只是以一種施舍者的態度,奕奕然地將離曜拉到自己面前,摸了摸他臉,愉悅地發現離曜的臉色有些蒼白,那兩片薄薄的唇張了張,像想說什麼,又什麼也沒說。

洛宸輕笑著牽住離曜的手,心想,這個魔人肯定是怕被自家兄弟知道他的淫亂和低賤。

“原來這位便是五殿下?”開口的是與溪羽一起來接洛宸的妖族大皇子絕夜。他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盯著離曜。

他還記得溪羽得知這個弟弟也來了時,驚喜、無措、癲狂,各種他曾經渴望見到的覆雜表情在那張美得令人驚嘆的臉上一一浮現。

最後,溪羽捂著額,所有的歡喜一一退去,漠然的面容依舊沈靜而內斂。

一如現在,朝思暮想的弟弟就在身邊,他卻不發一言。

絕夜打量離曜的時候,離曜也正打量著他。

絕夜一身的黑,冷淡的臉有些深沈,瞳孔也是最純粹的墨色,許是久居上位的緣故,眼裏的目光淩厲、飽含危險。他並沒有如溪羽那般令人嘆息的美貌,但當他和溪羽站在一起,卻不會讓人覺得他有任何遜色於溪羽的地方。

這便是溪羽將要朝夕相對的人嗎?

他說“原來這位便是五殿下時”,離曜心裏狠狠敲了下,紛亂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洛宸將他的手捏得很疼,疼得他額上隱隱冒出虛汗。

終於,他將目光放到溪羽身上,笑得飄忽,“大哥……”

“五弟……”溪羽淡淡點頭,也跟著輕輕笑了下。他本就極美,笑起來,就如片片桃花飄落湖面。

風吹著溪羽長長的發,有幾根拂過離曜的臉,他青白的臉頓時泛紅,垂下眼睛,不敢再看溪羽。

“五弟在天界過得還好嗎?”

溪羽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仿佛其實什麼都沒變。仿佛四百年的光陰,真的只是一場噩夢。仿佛,哥哥仍是寵著他的哥哥,仿佛,他也幹幹凈凈的,在哥哥無所不至的愛護下飛揚跋扈、任性而又驕縱。

“好……”他回答得言不由衷,他如何敢告訴哥哥他曾經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任憑別人狠狠侵占他的身體,他如何敢告訴哥哥,他曾經餓得睡不著覺,他又如何敢告訴他,他全身都是別人的痕跡……

以前手心破了點皮他都要讓哥哥給他吹,其實只是破皮而已,哪裏會疼呢,可是一見他扁著嘴,溪羽就會心疼得不行,他喜歡這種被溪羽愛著護著的感覺。

而現在,當他真的傷得體無完膚,卻再不敢靠近哥哥。

“有我在,他當然好得很。”兩人不鹹不淡的對話讓洛宸有些不舒服,他摟住離曜的腰,猶如宣示主權,他要告訴這個魔人的哥哥:他是他的。

“五弟過得好就好。”溪羽的聲音緩緩吹來,“我這幾日總是做夢,夢到我們小時候的事,卻不想是五弟跟著少君來了。”

“我臨時起意帶他來的。”洛宸挑起優美的唇角,在離曜臉上親了親,手也按在對方胸膛上,隔著衣衫撫弄乳環,“陛下這個五弟可不怎麼聽話,總是跟我作對,他也不想想,他怎麼能反抗我,你說是嗎,魔帝陛下?”最後一句話,卻是向著溪羽,帶著威脅的意味。

走著的一行人忽然停了下來,背後的魔族官員更是憤怒地擡起頭,冷厲的目光狠狠射向洛宸。

原本平和的氛圍陡然變得劍拔弩張。

剛才他們還可以裝作看不見洛宸攀在五殿下身上的手,但如此赤裸裸的挑逗和言語間的戲謔,分明是在當面挑戰他們魔族的底線。

離曜畢竟是唯一的嫡皇子,侮辱他就相當於侮辱整個魔界。就算魔族俯首稱臣,魔界的威嚴也容不得如此踐踏。

溪羽天青色的眸裂開一絲縫隙,他剛要說話,手腕卻被絕夜拉住。絕夜向他使了個眼色,在洛宸壓迫感十足的目光中開口:“不知五殿下和少君是什麼關系?”

同行的天界大將軍蒼禦捏了一把冷汗,唯恐洛宸再說出什麼惹怒這群魔人。雖然有五千精兵隨時待命,但誰知道將天人恨之入骨的魔人會不會殺人滅口啊。他們只是來觀禮的,順便安撫魔族,詔示天界不容置疑的主宰地位。這種時候惹怒魔族實在沒有必要。

洛宸輕飄飄地掃了離曜一眼,那個魔人正咬著唇發抖,顯然極為懼怕他接下來的話,洛宸眼神閃了閃,道:“我會娶他為妃的。”

驚天霹靂!所有人都被震得說不出話。

便連離曜也震驚地擡起頭,他已經準備洛宸用他是他的性奴等等汙穢不堪的字眼來描述,但他竟說要納他為妃?!

雖然做他妃子也是件讓人無法忍受的事,但就魔界如今的地位而言,不得不說,他根本沒有當少君妃子的資格。

自從洛宸稱會納離曜為妃後,魔界眾人看離曜的目光開始改變。如果是男寵、侍君一類,魔人自是無法接受,但若是男妃,那就另當別論。

五界中男男成婚的例子數不勝數,比如妖王的王妃就是龍王的弟弟,再比如妖族大皇子即將嫁魔帝為妃。畢竟,只要服下“聖果”,男子亦能成孕,對這些上位者而言,娶男人還是女人也就沒什麼太大區別。

魔界戰敗後不但每年都要給天界上貢,還要承受各界打壓,可說舉步維艱。像前年的饑荒,若非妖族相助,魔界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上屆魔帝大婚,天帝、妖王親自到場祝賀,再看如今的婚禮,來的都是幾位皇子,相比當年,也委實太過寒磣了些。如果離曜真能成為少君明媒正娶的妃子,魔界的地位雖說恢覆不到以前,但至少能與妖、龍兩界平起平坐。

這些都是離曜不曾想過的,洛宸帶給他的只有屈辱和痛苦,但是這幾日外公每日都來看他,陪他說話,說的無非是你嫁給洛宸後魔界會得到多少多少好處。離曜除了苦笑還是苦笑,洛宸怎麼可能真的娶他,那個人恨他入骨,就算娶了怕也是天天把他綁床上淩虐,又談什麼給魔界好處?

“外公,他不會喜歡我的。”離曜很認真地說。

“曜兒,他既然當著眾人的面開了口,就肯定會娶你。”四百年不見,外公老了很多,他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愛憐地撫摸自己的孫子,“你幾個舅舅都在戰爭中死了,外公只剩你一個,你以為外公想你嫁過去嗎?更何況,你是男的,誰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嫁給其他男人……”

“外公……”

“你在天界一天,就是魔界的質子,少君帶你回來瞧瞧,已經是莫大的恩賜,難道你還以為你就能留在魔界了嗎?”

離曜心裏一跳,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四百年前的大戰,我們元氣大傷,先帝身殞,五十萬精兵折了大半,天兵殺進魔界後,數以千萬的百姓流離失所。”外公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魔界休養了兩百年才恢覆戰前的人口,陛下努力地想增加兵力,但天界嚴密監視著我們,更何況……陛下功力一日無法超過上面那位天帝,我們魔界就得一直俯首稱臣下去。”

所以,就像洛宸所言,他根本就不能反抗他!

外公走後,離曜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屋裏。回來後溪羽從不曾來看他,是因為知道看了也沒用嗎?溪羽曾經讓他再等等,說會接他回來,如今他自己走回來了,可溪羽呢……溪羽又去了哪裏……

婚事越來越近,魔宮裏到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各界都派了人前來祝賀,洛宸每日都要出去見見那些人,乘機顯示他天界的威儀。

離曜不願意出去,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天天盯著窗子外面發呆,和在天界時實在沒什麼區別,不過以前宵兒還在身邊,現在連宵兒都走了。

“五哥,五哥。”六弟輕舟興高采烈地沖進來,拉起離曜的手就往外走,“人界來人了,快跟我出去看看。”

“人界的人有什麼好看的?”離曜不以為然。

“其餘幾界來的都是皇子,就人界來的是公主。”輕舟眨了眨眼,明眸皓齒,顧盼生輝,“是三哥讓我來找你的,嘿嘿,三哥想給我們討個嫂子。”

“啊?”離曜哭笑不得,“他們以前認識嗎?三哥那麼急做什麼?”

輕舟輕輕哼了聲:“妖族二皇子,龍族的幾個小子,可都是虎視眈眈地盯著呢,你說三哥能不急嗎?”

“離曜公子,你要去哪裏?”溪羽給洛宸和離曜安排的住所是西殿,仆從五十,侍女二十,規格遠高於其他貴客。但洛宸還是帶了不少自己人進來,攔住兩人的便是其中之一。

離曜不鹹不淡地說:“我與我六弟出去下。”

“那公子早些回來,不要讓小的為難。”

“知道了知道了,就是去看看公主而已。”輕舟推開阻攔之人,將離曜拉出殿門,邊走邊回頭,“真是的,不過出去一下,有什麼好為難的。”

輕舟見離曜低下頭不說話,便問道:“五哥,天界好玩嗎?”

“天界能有什麼好玩的?”

“我猜也不好玩。”輕舟努了努嘴,除了紫宵,幾兄弟裏他最小,幾個哥哥忙著處理魔界的事務,他一個人在宮裏無聊死了,前幾日聽說五哥回來了,巴巴地跑來看,結果哪知道以前經常逗他玩的五哥變成了個悶葫蘆,一定是天界風水不好,五哥才會變成這樣。

輕舟帶著離曜專挑偏僻地方走,離曜好歹在魔宮生活了六百年,這走的路怎麼看也不像是迎接貴賓的地方,倒像是通往他母後宮殿的小路。他想問,轉過頭去輕舟便含笑望著他,“五哥跟我走就好。”

像是預料到什麼,離曜不自禁地捏了捏手,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如同要蹦出來。

自從母後去世,鳳宇殿已經空置了很多年,殿外空無一人。

“吶,五哥快進去,六弟我在外面幫你守著。”

離曜重重吐出口氣,將手放上沈重的殿門,緩緩推開。

關上門,殿內一片漆黑,然後,一雙溫暖的手臂,緊緊抱住了他……

日光透過緊閉的窗戶射進殿內,顯得昏沈而傷感,抱著他的人沒有動作,只有劇烈的戰栗透過厚實的胸膛傳遞過來。

太近了,近得只要稍稍轉下頭,就能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面容。

但是那麼近的距離,他卻膽怯了。

他不安地抓著殿門的雕花木刻,眼睛不停地眨,像是想把什麼洶湧澎湃的東西逼回去。

“曜兒,都不轉過頭來看看哥哥嗎?”最後,還是溪羽開了口,嗓音清澈而又幹啞,如同從喉腔裏擠出來,帶著酸澀的痛。

那一瞬間,離曜只覺得世間萬物都遠去了,他深深吸氣,平覆下激蕩的情感,微微一笑,笑容蒼白、晦澀、無力,但又那麼,歡喜……

他緩緩轉過頭。

濃墨似的眼,挺直的鼻梁,向上挑著的唇……以極慢的動作,一點一點呈現在溪羽面前。

溪羽伸出手,像想碰,而又不敢,他害怕這不過一場醉生夢死的幻覺,等他醒了,又是一個人,空蕩蕩的大殿燃著爐火,他怎麼也找不到他的弟弟。苦苦堅守的冷靜徹底潰不成軍,天青色的眸淡得像煙,飄飄渺渺,不知要飄到哪裏去。

帶著溫度的淚水順著白玉般的肌膚緩緩滑落,在地上彈了下,蕩起微小的塵埃,發出清脆的聲音,敲擊在兩人心口。

離曜忍不住伸手擦掉哥哥臉上的淚痕,灼熱的溫度燙傷了指尖,眼前一暗,那張美得不似凡間的臉忽然壓了過來,狠狠堵住他的唇。

腦海裏有什麼東西轟地下炸了開來,離曜不禁想起哥哥第一次親他時說,他和其他弟弟是不一樣的……

那個時候他還不怎麼明白這個不一樣究竟在哪裏,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因為哥哥這句含笑的話而整個歡欣雀躍起來。

等他明白是哪裏不一樣,哥哥已經含著他的男根讓他射在哥哥嘴裏。那樣溫柔高雅尊貴俊美的哥哥,嘴角掛著白色的濁液,卻仍不忘調笑他,“曜兒的味道真好……”

他無措地羞紅了臉,磨蹭著哥哥的腿想要更多。可是哥哥說,要等他再大些,等他再大些,哥哥就會要了他。

他終於長大了,長得比哥哥還高,但是,但是……

某種酸得發脹的痛楚瞬間將見到哥哥的歡喜撕得粉碎,離曜別過臉,躲開哥哥的吻。他已經沒有資格再呆在哥哥懷裏,哥哥將會抱其他人,那個人和他不一樣──他天生尊貴而又氣度卓越,不像他,已經被其他男人糟蹋得不成樣子。

他不想讓哥哥知道自己的想法,只好把臉深深埋著,像犯了錯的小孩,手心按在門上無意識地摳著。

溪羽看不清離曜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濃烈的悲傷,那麼清晰,滲入骨髓。

想見而不能見,相見而無言。思念了四百年,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結果嗎?看到弟弟被洛宸摟在懷裏,整顆心都停止了跳動,但他能做什麼?除了裝做無所謂地淡漠,又還能做什麼?

他的心痛他的眷戀他的渴求,都不能讓人看見,他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望著滿宮搖曳的燭火,暗暗猜想住在西殿的弟弟是怎麼個場景。

睡好了嗎,吃好了嗎,洛宸有沒欺負他。

他有沒有如自己想著他那般,想著自己……

“曜兒有沒怪哥哥?”

“沒有。”

“為什麼不怪呢?”溪羽苦笑著說,“是我沒有保護好你,為什麼不怪我?”

離曜仍是低著頭,他從來就沒想過要怪溪羽,就算要怪,也不是溪羽的錯,這一點,他一直都很明白。

當年溪羽將他送上馬車,他哭著鬧著要溪羽與他一起走,溪羽怎麼也不肯,溪羽說,他是魔界的天,又能去哪裏。那個時候他就搞清楚了,哥哥首先是魔界的主子,然後,才是他的兄長。

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責備溪羽,將心比心,如果他是魔帝,就算哥哥身陷囫圇,他也不會用魔界的安危來冒險。

“哥哥不需要自責,也不需要保護我,我……我知道怎麼能讓自己過得更好。”離曜輕聲說,“倒是哥哥,比以前瘦了些。”

“不是哥哥瘦了,是你長大了。你離開的時候那麼小,我天天晚上做噩夢,夢見你性子驕縱,惹到了天界的那些人,被他們追著打。醒來後我全身冰涼,懊悔得不行,一會想我不應該那麼慣你,一會想我應該再多寵你一點。曜兒……你知道嗎……哥哥從來舍不得你受丁點的委屈。”不知想到什麼,溪羽忽然抱住離曜泣不成聲,“曜兒,我不想的啊,我怎麼會想呢。我如何願意娶其他男人讓你傷心,又如何願意讓你侍奉於少君身下……”

“哥哥!”強忍的淚水奪眶而出,離曜終於正視哭得不知所措的兄長,“哥哥……我……我沒有受過什麼委屈……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嗎……當年我和宵兒被帶到天界,非雲殿殿主將我們認作義子,照顧得很好,好吃好穿地供著,仆人也有不少,還允許我們練功讀書。我既然是非雲殿的大公子,自然沒有誰敢欺負我,哥哥,你不要擔心。”

“是嗎?”溪羽動了動唇,“那洛宸少君待你如何?”

離曜又垂下眼,手心在背後交握在一起,“他是最近才找上我的,他雖然討厭魔人,但待我還算好。就算……就算那種事,也不乏溫柔……”

溪羽徹底無言,喉嚨裏有東西堵在那裏,他覺得說話變得如此艱難,“那種事……?”輕輕捧起弟弟的臉,想從裏面找出蛛絲馬跡,但弟弟卻閉上眼,渾身戰栗,也不知是怕還是什麼。

一時之間,空曠的大殿靜得出奇,只有兩人的呼吸,如同深埋了許多年的地火,熊熊燃燒……

“曜兒,你喜歡做那種事嗎?”溪羽的聲音極輕,甚至帶了點空靈的感覺,如同一不小心就會碎掉。

怎麼會喜歡呢?除了屈辱還能有什麼?“哥哥,我不知道。”離曜埋下頭,低聲說,“我只知道我並不喜歡女人,所以,即使是面對著男人……”

“曜兒,你跟我來。”溪羽拉起離曜的手,往殿內走去,“你還記得你母後去世時,你抱著我哭,我對你說什麼嗎?”

“哥哥說,母後不要我了,哥哥要我。”

“我對你說過的話,從來都不是騙人的。”溪羽皺了皺眉頭,“就算我要迎娶絕夜為妃,我心裏那個人,過去、現在、未來,都只會是你。”

指尖狠狠顫了下,只覺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因為哥哥這句話而變得不值一提,離曜紅著臉,嗓音深沈而瀲灩,“曜兒心裏,過去、現在、未來,也只有哥哥一個人。”

溪羽舒了口氣,轉過頭,微微一笑,“那曜兒願意與哥哥做那種事嗎?”

離曜忽然甩開溪羽的手,急退兩步,“不,哥哥。”就算他想和哥哥親熱想得都快瘋了,但是……早上洛宸走前還抓著他的腿根子洩了一番,洛宸又掐又咬,上面布滿痕跡,如何能讓哥哥看見。

“曜兒,擡起頭來。”

“啊?”

繁覆的衣服順著肩膀緩緩滑落,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幅美到極致的身體。光滑的肌膚猶如上好的白玉,發出溫潤的螢光。著了迷般,離曜緩緩撫上去,像想感受哥哥的心跳。

“曜兒,如果是哥哥,你會喜歡嗎?”如瀑的青絲垂了下來,散落一地,清麗細長的眼眸註視著自己的弟弟,不帶絲毫羞恥。

“我……我……”

溪羽撩開離曜額前的碎發,讓弟弟的面容徹底暴露在自己面前,“看,你的臉都紅了。”他輕笑著問,“是在害羞?”

這樣尊貴美麗的哥哥在自己面前寬衣解帶,離曜如何不心旌蕩漾?那淡淡的冷香,猶如最上好的催情劑,全身都躁動著不安,有個東西想跳出來,它已經潛伏了幾百年,如今,是如此迫不及待……

不知不覺便被哥哥拉到了床上,細密的吻落在額頭、鼻翼、唇角,內心深處有種豁出去了的忐忑,只要是哥哥,怎樣都好。

溫熱的掌心撫上脖頸,然後滑入衣襟,離曜忽然如夢初醒,緊緊抓住溪羽的手,“哥哥,脫褲子,就脫褲子……”

溪羽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而親吻那劇烈滾動的喉結,兩人都很緊張,於是這吻也越發帶著忐忑的意味。

修長白皙的手指摸上他胯下,離曜如被電擊中,整張臉紅得不成樣子,畏懼、不安、而又興奮,褲子被緩緩拉下,他立刻合攏雙腿,唯恐被哥哥發現那些恥辱的傷痕。

“你不是說他對你很好嗎?那你的腿會傷成這樣?”溪羽苦笑著,從離曜足踝緩緩往上親吻,他心裏又痛又澀,更多的,卻是悲哀。是的,令人窒息的悲哀。最疼最愛的弟弟被人這般欺辱,如何不心痛。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他什麼也做不了啊。

離曜全身都在打顫,心裏不斷地說著,快離開這裏,不要讓哥哥發現更多的東西,但是,被哥哥吻著的腳,怎麼也動不了。他眷戀哥哥的溫柔,整個身體與靈魂,都渴望著哥哥的愛撫。

那樣細致的吻,甚至讓他覺得,全身的汙垢都被洗凈。

“哥,哥……”滑膩的舌尖走到了腿根,離曜縮起身子,雙手狠狠揪著被褥,“哥……”

“都磨破皮了。”溪羽哆嗦著手,碰上離曜的腿根,傷痕有新的有舊的,有的翻著新鮮的血肉,有的已經結痂。

溪羽掌管魔界四百年,再艱難的時候都挺過了,但現在,他感到了畏懼,畏懼去觸摸,甚至畏懼去思考自己的弟弟究竟曾經承受過什麼。

“痛嗎,曜兒?”聲音仿佛是從喉腔裏硬擠出來的。

“不,不痛。”離曜搖了搖頭,他捂著眼,不願讓哥哥看到自己的神情,“哥,能不能快點?”

“是啊,我們原本就沒多少時間……”

溪羽拉過離曜,與他頭股相貼。反應過來哥哥想做什麼,離曜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哥哥的性器就在眼前,眼睜睜看著它挺立,綻放出鮮艷的色澤,如同著了魔,伸出舌尖便舔了上去。下體傳來溫熱的觸覺,他知道自己的東西也正被哥哥含在嘴裏,小心翼翼地侍弄著。

他一向性欲淡泊,但僅僅被哥哥含著,僅僅因為含著的那個人是哥哥,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叫囂著某種奔騰的欲望。

它們被束縛得太久,也醞釀得太久,醉死人的熱度,熏得視線都模糊了。

舌尖不夠用,便張大嘴,將紫紅的性器整個含入口中。

口腔裏充斥著男性的味道,卻絲毫不讓他覺得反感。他鼓起腮幫子,試著吞吐哥哥的陽物。靈活的舌尖能明確地感受到那東西是怎樣一點點脹大,一點點滴出汁液,歡愉而又滿足。

下身被哥哥包裹,灼熱的溫度燒得下體都泛紅了,尤其那羞恥的後穴,竟然一張一縮地渴望著什麼,離曜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插入後庭,做出動作後才意識到這是多麼羞恥,他咬了咬唇,別扭地望向另一頭的哥哥,哪裏知道哥哥正一邊舔弄他的性器一邊看他是怎麼自瀆。

離曜深吸了口氣,為什麼即便做著這種事情,哥哥也能這般尊貴優雅,這般讓他心旌動搖呢?

鬼使神差地,玩弄後穴的手指變成了兩根,然後,兩根變成了三根。

柔軟的後穴淌出晶亮的液體,順著緊實的後臀緩緩滴落。

口舌吮吸的聲音,手指摩擦過穴肉的聲音……

安靜中增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惑亂。

細而長的眼微微瞇起,原本極端清麗,現在,因為弟弟憋著臉的呻吟而燃燒起情欲的火焰。他看不清弟弟的後穴,但他能想象,那個旖旎的地方是怎樣盛情地邀請著他的進入。

兩人幾乎是同時射出,離曜不假思索地把哥哥的津液一滴不剩地吞下去,他埋下頭去看哥哥,哥哥嘴角也掛著濁液,他勾著笑,魅惑得令人暈眩。

離曜拉過哥哥的頭便與哥哥深深交吻,腥味在彼此口腔中交融、消失,然後,帶上了哥哥誘人的冷香。

分開時,臉紅氣喘,眼裏的欲望深沈而瀲灩,他想說,哥哥快進來吧,我想要你。但這種話,終是羞於出口。

最後,是溪羽在離曜右臉上安撫地親了親,低啞的嗓音帶著熟悉的溫柔,“曜兒,想不想要哥哥?”

他尊貴無匹的哥哥,竟然反身趴在床上,那動作,像極了他為洛宸雌伏時的姿勢。將自己最恥於見人之處,毫無保留地展露。

“不要,哥哥,請你不要這樣。”如果要把他的歡愉建立在哥哥的痛苦之上,他情願不要這歡愉。

“誒,曜兒,你怎麼了?”溪羽將離曜摟進懷裏,猶如摟著唯一的珍寶,他愛憐地蹭了蹭離曜額頭,輕笑道,“不是喜歡哥哥嗎,難道不想占有我?”

離曜咬了咬唇,“哥哥覺得對不起我,你想彌補我。”

“弟弟被欺負了,做哥哥的卻沒辦法幫弟弟報仇,又怎麼會不內疚?”

溪羽拉過離曜的手,這雙手,他曾經拉了六百年,卻從未如現在這刻般感到辛酸。無論是天界魔界還是妖界龍界人界,沒有任何一個貴族的手,會像這樣骨節粗大、布滿老繭。

溫潤的指尖細細摩挲過手背,溪羽溫聲說:“曜兒,我總是想,萬一有天你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這不可能。”離曜不假思索地說,他的身體他的靈魂,都渴望著哥哥,又怎麼會不喜歡哥哥呢。

“我知道啊,但我還是怕,”溪羽微微一笑,清麗不可方物,狹長的眼眸裏盛著滔天的情誼,“所以哥哥才想用身體留住弟弟,就算再度分開,弟弟心裏也會念著我這個哥哥。”

哥哥的胸膛緊緊貼著他的心口,離曜眼睛到處亂竄,覺得後股之處又開始發癢,他想伸手去摸摸,但手又被哥哥抓著,直把一張臉憋得通紅。

“哥哥真高興,你這裏又硬了。”天青色的瞳仁泛出微瀾的波光,溪羽不緊不慢地瞟向離曜,淺淺笑道,“曜兒,你還在等什麼?”

絕美無雙的魔帝陛下自薦枕席,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拒絕這種誘惑,離曜卻只覺得心裏脹脹地痛。他全身都叫囂著侵犯哥哥,與哥哥徹底融為一體,在哥哥身體上刻下自己的印記,讓哥哥永永遠遠都是自己一個人的。

但是,他不能這樣做。

承歡之痛,他來承受就好,如何能讓哥哥受這種委屈?

哥哥是魔界的主子,他的尊嚴,就算是自己,也不容褻瀆。

“哥哥……”離曜低下頭,吻了吻哥哥清涼的唇瓣,俊臉羞得通紅,“哥哥……”他軟軟地叫著,哥哥因為他喑啞的聲音倒抽了口涼氣,他卻是毫無自覺,拉過哥哥的手,探入那艷麗之所,“我不僅前面硬了,這後面,後面也是軟的……”

“曜兒!”所有的冷靜克制因著這勾引的話徹底土崩瓦解,溪羽用力捧起離曜的頭,逼對方直視自己。

絕夜的眼睛也是這般漆黑如墨,溪羽卻覺得,那雙眼睛再美,也及不上眼前這雙。這樣帶著羞澀的坦然,一瞬間,美得動人心魄。

他愛他的弟弟,愛得心裏淌血。

為了弟弟,他可以拋棄帝王之尊,只要弟弟快樂,讓他做什麼都行。

結果呢……?

明明是他愧為兄長,明明是他為了魔界棄弟弟於不顧……

明明……

冰涼的淚再次淌落,順著眼角滑到床褥之間。

“哥哥,你別哭,我願意的。”離曜慌亂地擦掉溪羽的淚痕,“我已經習慣了在下面,真的沒什麼。”

聽到這句話,眼裏的淚湧得更兇,離曜從來不知道溪羽那麼容易哭,大顆大顆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沒命地往外竄。

“哥哥,你不是說我們時間不多了嗎?”離曜輕聲說,“這次回去天界,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如果……如果不能……不能被哥哥進入,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兩人交換位置,變成離曜躺在下面,溪羽騎坐於他身上。

“曜兒,為什麼不能把衣服都脫掉呢?”

離曜搖搖頭,執意不肯,“哥哥,我後面很癢,快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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