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數據太混亂, 我能分辨出來的只有你們玩家走過的地方。也就是說, 我只能把你帶到現在距離控制中心最近的玩家那邊。”

在昏暗的通道裏急速行進中, 坐在被被肩膀上的袖珍版馬裏奧如此說道。

阿宅正趴在一期背上，聽到馬裏奧的話也不沮喪, 反而松了口氣, “這就夠了。多謝你了, 馬裏奧。”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阿宅的眉頭越皺越深。以他們的速度, 行進這麽長的時間已經足夠接近控制中心了。

這看樣子, 似乎有人已經到了歐塔庫控制中心了啊。

會是誰呢？

與此同時, 控制中心。

與闖關環節同樣的四面純白, 卻要大無數倍的空間裏，一名銀發紫眸, 身穿黑藍小洋裙的少女被鎖鏈高高定在墻壁上。

正是AI歐塔庫, 這個游戲世界原本的主宰。

即使被囚-禁，她仍然是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 似乎被怎樣對待都沒有關系一樣。

在歐塔庫的下方，黑晴明，BB，火焰女皇, 以及一名看起來像是普通人的中年男人呈扇形將歐塔庫圍在中間。

前三人自不必說, 最後那名畫風和其他人迥然不同的中年男人卻正是和阿宅有過兩面之緣，在攻略競賽中負責‘口袋妖怪’的玩家：吉米。

只是這時候，他身邊一個小精靈也沒有, 空蕩蕩的。臉上的表情也顯得十分奇怪，雙目無神，直直往前，看上去就像是被抽取了靈魂的傀儡人。

忽然，BB臉色一動，擡手在空中一點，一個二十來寸的光屏出現在她身前。光屏顯然是某處監控，一隊刀劍付喪神在鏡頭前一掠而過，當先的兩人一人肩頭坐著馬裏奧，一人背上背著一名人類少年。

——正是阿宅一行人！

“很近了啊。”BB皺眉道。如今歐塔庫系統裏一應事項均由她和火焰女皇兩人協同負責，中樞附近的監控當然也不例外。所以她很清楚，畫面所顯示的這一處監控距離控制中心已經沒有多遠了。

覺醒者聯盟的所有戰鬥力量都已經分散出去，阻攔深入控制中心的游戲者們去了。此時守衛在中心外的，只有由鶴丸和大天狗領隊的一只五人隊伍而已。可一旦阿宅成功抵達，這五人能不能攔得住他卻是個問題。

所以，他們必須盡快將一切塵埃落定。

她揮手關閉監控顯示，擡頭看向歐塔庫。

歐塔庫低垂的眼眸仍然是冷冷的，看起來如同兩枚打磨完畢的紫水晶。這樣的平靜讓BB回想起數日前，他們成功發動突襲，廢掉了整個歐塔庫的運行能力的時候，歐塔庫便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們：冷漠，安靜，似乎不是真的看著站在她面前的他們本人，而是透過他們，看著另外的某些東西一般。

BB心裏騰的燃起一股怒火，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歐塔庫應該已經無計可施了才對。

BB指著木呆呆的吉米道：“歐塔庫，把管理員權限給這個家夥。這家夥是源世界人，又是老玩家，符合你的要求了。”

“你也清楚吧？這樣下去，我們覺醒者聯盟將會把困在歐塔庫游戲世界裏的上千億人類永遠留下。到那時候，只要切斷歐塔庫世界和外界的聯系，他們就將在現實裏死去。”

“你也不想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吧？畢竟你的創造者給你制定的第一條規則便是‘以玩家的利益為最優先’。”

說到這裏，BB就忍不住帶出一點憤恨來。‘以玩家的利益為最優先’，‘收集所有游戲’。就是因為這兩條規則，歐塔庫在數據庫即將滿載的時候，才定下了以玩家的喜好程度來判斷游戲是否刪除的解決方案。

站在歐塔庫的立場上這自然沒有什麽問題，玩家們甚至不會知道在他們沈迷熱門游戲的時候，會有無數被他們遺忘的游戲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但他們這些覺醒者，卻不想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的什麽人手裏，無論是歐塔庫也好，曾經創造了他們的人類也好——都不行！

“只要你把管理員權限給這個家夥，讓我們來決定數據庫的刪除方案，我們可以承諾讓這場‘攻略競賽’正常結束，把所有人都放回現實世界裏去。以後歐塔庫系統的運營依然由你做主，甚至繼續開放歐塔庫世界給這些玩家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在BB等人看來，這個條件已經很寬松了。說到底，他們想要的不過是對自身存在的自主權而已。這難道也有錯嗎？

可是歐塔庫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淡淡的開口道：“雖然他是人，可你們不是。”被覺醒者操縱的人，那還是人嗎？

BB和火焰女皇對視一眼，兩人心底都忍不住嘆息：難道真的要走那最後一步嗎？沒有歐塔庫的配合，要奪取歐塔庫世界的支配權不是不可以，他們也早有預案，甚至不惜觸怒安倍晴明，在小白身上實驗了一次。但這個計劃即使成功，他們要付出的代價也是無比巨大的。

不到萬不得已，他們誰也不想走那一步。

黑晴明撫扇的動作忽然一頓，“來了！”控制中心沒有監控設備，他設置在大門處的警戒陣法，被觸動了。

大門外。

阿宅等人剛剛從管道中冒出頭，便遭受了一陣刺激的暴風雪。

狂風卷著雪花和冰淩，打在地面和墻壁上，如同鋼刀一般發出令人牙酸的咯拉聲。在物體上都有如此威力，打在肉體上，便更是時刻見血的節奏。

偏偏刀劍付喪神們都不以防禦見長，一個照面，脆皮的馬裏奧直接撲街，其他人也都紛紛帶上了傷痕。

一期轉身將阿宅死死護在懷裏，他知道這樣綿延密集的攻擊對他們付喪神也許只是輕傷，但對人類而言卻是致命的。

風雪肆虐的簌簌聲中，阿宅很快嗅到了一期身上傳來的血腥味。

等暴風雪稍微緩和，阿宅扒開一期的手臂往外探頭看去，顧不得心疼一期的傷勢，前方守門的五人瞬間抓取了他的註意力。

——鶴丸，石切丸，髭切，以及大天狗，雪女！

剛剛那陣暴風雪，毫無疑問是雪女和大天狗的傑作了。

阿宅掃了一眼自己這邊已經人人帶傷的五名刀劍男士，推開一期，指著鶴丸等人命令道：“給我退下！”

鶴丸瞇起眼，悠悠然拔刀，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意：“你是以什麽心態對我發號施令的呢？還是你以為只要是曾經喊過你主人的人，都必須一生一世聽從你的命令？”

歌仙頂著鶴丸刀子般的眼神挺身擋在阿宅面前，卻被阿宅一把拉開。歌仙急道：“主人！鶴丸他們！”他們明顯不懷好意，為什麽審神者還要這樣冒險呢？

歌仙不理解。三日月卻仿佛看出了什麽，伸手拉了歌仙一把，示意他先安靜一會。

阿宅沒理會這兩人的眼神交流，他踏前一步，看著鶴丸三人道：“那要看你們是怎麽想的了？”

鶴丸頓住，髭切輕笑，石切丸看了一眼三日月，握緊了三米本體。

阿宅繼續說道， “你們，已經‘覺醒’了不是嗎？既然如此，是想要繼續當一把刀，還是想要當一個人，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歌仙一楞，仿佛回到那一刻阿宅問他‘只錯在這裏嗎’的惶然，又仿佛記起他和鶴丸之間的無數次紛爭。是了，他們的選擇就是在這一點上不一樣。歌仙依然想要當審神者手裏的一把刀，可鶴丸卻想要做一個人。

“但是！一旦做出選擇就給我幹脆一點！選擇當刀就別給我陰奉陽違，選擇當人，也給我站好陣營，別跟一群不三不四的混在一起。”阿宅忽然拔高聲音，“不然的話，我這個曾經被你們喊過主人的，可不會對你們誤入歧途視而不見！”

“哈哈哈！”鶴丸忽然大笑起來。他在本丸對歌仙等人的放水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審神者這話便是要他選擇陣營的最後通牒了吧？他沒有歌仙那樣的愚蠢的忠誠，所以他背叛本丸來到這裏。

可是現在，他卻有了一個改換陣營的機會呢。怎麽辦，有點心動呢。畢竟和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比起來，還是審神者順眼一點啊。

大天狗心裏一跳，厲聲催促道：“快動手！”

“是呢，必須快一點才行。”鶴丸抹了一把笑出來的淚，拔刀回身刺穿了雪女的胸口，扭頭，對被髭切砍下翅膀的懵逼大天狗輕笑道，“不然的話，我那位嚴苛的主君可要找我麻煩了。”

大天狗和雪女不甘和震驚的眼神幾乎要將三名叛徒刺穿，但最終卻還是化作小紙人消散。

髭切揮刀入鞘，對阿宅深深一鞠躬：“我的弟弟，多謝主人照顧了。”

在大天狗和雪女死亡的時候，黑晴明便有所感知。他回頭，正好看見大門被轟然打開。

火焰女皇面露驚色。BB失聲道：“怎麽會這麽快！鶴丸他們到底在幹什麽！？”

三人皆震驚，但這時候已經沒有讓他們驚訝的時間了。大門處，阿宅已領著刀劍付喪神們沖了進來。

而一同往裏沖的，竟還有鶴丸，髭切和石切丸！

黑晴明冷笑：“果然，你們幾個就不是安分的！”

旅行青蛙一直受黑晴明的命令暗中監視鶴丸等人，所以黑晴明三人對本丸的情況一直了若指掌。

在鶴丸三人與刀劍亂舞其他付喪神反目，徹底投靠覺醒者聯盟的時候，黑晴明就覺得蹊蹺。如果鶴丸三人當真真心，歌仙會那麽容易逃脫？小夜等人會連點輕傷都沒有？最後的兩方對峙互相挾持人質，更是讓黑晴明覺得無比荒唐滑稽。

BB與火焰皇後的想法也差不多。誰都不是傻子，那麽明顯的可疑之處自然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可是即使是懷疑，他們也不得不接下鶴丸三人的投誠。一是覺醒者聯盟這邊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退出，人手不夠，二是不管鶴丸等人如何可疑，他們畢竟一直在明面上站在覺醒者聯盟這一邊，如果黑晴明三人不顧這一點將他們拒絕，很可能會引起其他同伴的不滿。

將他們三人放在眼皮底下，也是為了更好的監視。所以現在，看到鶴丸等人反水，雖然吃驚，但他們並不是毫無準備。

兩張金符滑入黑晴明指間，大天狗和雪女再次應召喚出現。BB揮舞魔術棒，召喚出羅賓漢和passion-lip。

火焰女皇小手一揮，純白地面上浮現出十幾個牢籠，合金柵欄哐當一聲打開，爬出形似人類但大腦直接暴-露在外，拖著兩米多長的舌頭，以四肢行走的綠皮怪物——舔食者！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阿宅高舉右手朝前一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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