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信任是美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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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腳油門兒踩下去,剛走了沒三分鐘我就又狠狠踩了剎車。

用力錘了一把方向盤之後,我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衛晃,問他葉聞在哪家醫院,結果他說聯系不上,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用力扯了扯頭發,試著打葉聞手機,卻很久都沒人接。

就算瞎撞也比幹等好,點上一根兒煙叼進嘴裏,我一路闖了無數紅燈,到醫院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

這醫院我來過兩回,第一回是發燒被葉聞帶來那次,第二回是陪葉聞來住院,所以對這裏還算熟悉。

我直接奔到住院部,隨便逮著一個前臺的護士就問:“葉聞在不在?知不知道他住哪間房?”

頂好看的小護士盯著我看,我下意識抹了把臉上的汗,“那什麽,有沒有一個叫葉聞的病人被送過來?”

小護士忽然眼睛一亮,“我記得你,你以前在我們這兒住過院,那時候就是我負責照顧你的,我還記得你當時就是跟葉聞一塊兒來的。”

“行行,怎麽都好,你先回答我問題!你也認識葉聞吧?他在不在……”

“噓——”小護士豎起食指,從一堆文件背後繞出來到我身邊兒,“小聲點兒,他在的,我帶你過去。”

“好……”我看著那護士臉上微妙的表情,根本不敢想象葉聞現在是什麽樣兒,就那麽緊緊在她後面兒跟著,雙手握拳神經緊繃。

住院部人不多,走廊安靜,護士不緊不慢地在前面走著,我小跑著在後面跟,越走就越著急,正要開口摧護士走快點兒,一擡頭卻看到了走廊盡頭的窗邊兒站著個熟悉的人。

窗子半敞著,窗外的陽光透進來,風吹著頭發和衣領,雖然背光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不過被暖色勾勒的人影還是鮮妍美好。

護士說:“看,他就在那兒,你還有別的事兒麽?沒有我就先去忙了。”她說完就推開了左手邊病房的門兒進去。

“葉聞!”我幾個大步過去,停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猶豫了半秒鐘,還是一把抱住他。這一路我想象了無數見面的場景,雖然千奇百怪,不過背景無一例外都在病房裏,燈光也全部又冷有暗,可現在看到的現實卻是葉聞站在窗前,微低著頭,身上灑滿陽光。

那麽美好,我覺得驚喜,也有點兒不敢相信。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是曲折而顫抖的,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沒法兒否認,我甚至很難想象我會有用這種方式說話的時候,“嚇死我了,葉聞,你嚇死我了,你怎麽就能想不開呢你?餵,跟我說句話。”我捧住他的臉,忍不住在他嘴上親了又親,“跟我說句話啊,你罵我打我都行,只是別不理我。”

葉聞的眼中滿是疲憊,嗓音也沙啞無力,他緩緩垂下頭,回抱住我,“我剛剛還以為是幻覺,原來真是你,你怎麽來了?”

“我才該問你!”我攥住葉聞的手,“你怎麽在這兒站著?傷哪兒了?我看看,到底傷哪兒了?”我說著盯住他看,摸過他的臉,檢查過他的脖子,最後在他白色的襯衣領子上看到了向下延伸的枯紅血跡。

心裏一沈,我立即扯開了他西裝外套的領子,就看到純白色的平整襯衫上,從領口開始,一直到下擺都染了已經幹硬的血跡,尤其胸口附近的位置,有一塊集中的淩亂血痕。

如果仔細看黑西裝對著陽光的部分,也能看出黑色上有一些更深的顏色,不用多想也能猜到,那是血。

我的手開始發抖,回頭大喊了一聲護士,又轉頭面對葉聞,“傷哪兒了?你到底傷哪兒了!護士!這到底什麽醫院,他們怎麽能讓你在這裏……”幹站著。

葉聞用力捂住我的嘴,我甚至能聞到他指縫裏的血腥味兒,就在我打算強行掰開葉聞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剛剛那護士的聲音,“叫我有事兒?”

“有事兒!”我轉過身,一肚子的火氣剛冒個頭,就又被葉聞壓了回去,他站到我跟護士之間,禮貌地說:“能不能幫我找一套替換的衣服?”

“可以,”護士有點為難地答,“不過只有白大褂,有點舊,但是洗得很幹凈,行麽?”

葉聞點了點頭,“那麻煩你了。”護士剛要走,他又問:“情況怎麽樣了?”

護士回頭一笑,“你放心,情況一直很穩定,這次多虧了你及時把人送來。”

那護士一走我就扯過葉聞的胳膊,順勢一把掀開了他白襯衫。光潔的皮膚上雖然染了些許已經幹透的血沫,不過不管怎麽找,都看不見傷口。

“這些血不是我的。”葉聞說著把衣服整理好,又走到窗邊兒風口的位置,背光看我,“你身上有沒有煙?”

我掏出煙盒,晃了晃,搖頭,走到葉聞身邊兒,看到他一身的血還是膽戰心驚,“到底怎麽回事兒?我聽說你自殺……”

“怪不得你來找我,不過你是聽誰說的?”他擡起袖子看了看,又聞了聞,“你聞到了麽?我現在滿身都是血腥味。”

我看著葉聞的表情,看著看著就又忍不住抱了上去,“出什麽事兒了?”

葉聞卻問:“你現在來找我,是想明白不生我氣了?”

確實,沒多久之前我還用槍指著他要拼個你死我活似的,這會兒一見面兒卻又跟沒事兒一樣又親又抱的確實很怪異,我有點兒心虛地松了松手臂,隨即又一狠心把他緊緊抱住,“我沒想明白,其實我什麽都沒想,但我現在就想抱著你,你要是覺得煩就打開我,你要是不打,我就還抱著。”

葉聞緩緩呼出一口氣,擡手繞過我的腰,額頭也輕壓在我肩膀上,低聲說:“關關你知不知道,人的生命很脆弱。”

“呃……知道,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唄。”想到剛才聽說葉聞自殺時候的心情,我還是心有餘悸,忍不住用鼻子蹭著他的頭發。

葉聞說:“我以前就經常想一些關於生死的問題,但今天才真正明白那種生死一線之隔的感覺,你來找我是因為覺得我自殺了是不是?我沒自殺,自殺的那個人不是我,是夏叔叔,他現在就躺在病房裏,已經脫離危險了,但還在昏迷。昨天是我爸生日,他吃了安眠藥,然後又割腕,我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已經神志不清了,不過如果不是神志不清,他也未必會接我電話……他差點死了,你明白麽?如果我再晚去半小時,或者十分鐘,他都可能已經死了。”

我在腦子裏把葉聞的話消化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的意思是說,昨晚他給你打電話是……”如果昨兒那電話是夏明生打來求救的,又或者因為葉聞沒接電話導致了夏明生的輕生,那葉聞這會兒得多自責。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打給我,後來我再給他打過去他說話已經很含糊了,從我找到他開始到現在,他也一直處於昏迷狀態,這其中的原因,也只能等他醒過來再問了……”葉聞擡頭看我,忽然說:“對不起。”

“幹嘛道歉?”問出這話的同時,我心裏隱隱浮出一個念頭:葉聞該不會是打算承認視頻那碼事兒吧?

我看著葉聞等他回答,他的目光卻越過我看向後方,我跟著轉過身,就看到小護士抱了一疊衣服過來,視線在我和葉聞身上轉了幾圈兒,“前面轉角的那個衛生間是殘疾人專用的,一般都沒人,你可以去那裏換,或者如果不嫌遠,到我辦公室來換也可以。”

“謝謝,我去衛生間換就好。”葉聞說著接過衣服,拉起我就走。經過某間病房的時候,他停了停,似乎猶豫要不要開門進去,終究還是沒開。

“就是那間病房吧?為什麽不進去看看?”這問題問出之後,葉聞沈默很久,直到進了只有五六平米的狹小衛生間關了門兒之後才回答我,“我爸在裏面,我不想進去……好了不說這些,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過了這麽多年,早該有個了結了。”

聯想到這背後可能的覆雜故事,我識趣地沒繼續糾纏,而且關於夏明生的話題,我本來就不想多提。

葉聞把幹凈的衣服遞給我,然後開始脫身上染了血的外衣和襯衫,脫完之後,他又用襯衫袖子幹凈的部分沾了水,擦洗自己身上沾的細小血點兒,過程中眉頭皺得很緊。

我問:“既然這裏有人陪著,你要不要先回家洗個澡什麽的?”

葉聞只搖搖頭,接過我抱著的不算太白的襯衫穿了,又套上白大褂。

只不過換了件兒衣服而已,他卻忽然有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眼看著他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我不合時宜地想,如果有葉聞這樣的醫生給我看病,那讓我病多少回我都樂意。

葉聞換了衣服,卻不著急離開,這間角落裏的殘疾人衛生間不大,但很幹凈。

他繼續剛剛的話題,“我道歉是因為我處事太不成熟。”他停下來看了我幾秒鐘才又繼續說:“從我決定跟你重新開始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遇到昨晚那樣的情況,我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不過真正面對誤解和不信任的時候,我還是不夠冷靜。我該繼續跟你解釋,但因為賭氣,我沒有。所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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