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蛹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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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沿著白色繃帶的邊緣滑落,眼球偶爾在薄薄的眼皮下轉動,睫毛輕顫,嘴唇的線條收緊再舒張,從被子裏露出一半的胸口舒緩起伏……

在抱著葉聞睡了半夜又坐在他邊兒上守了半夜之後,我突然理解了某老前輩為什麽總跟愛同一個物件兒死磕。教堂、草垛或者睡蓮,喜歡的東西自然可以百畫不厭,常看常新。

雖然是同樣的身體細節,但隨著窗戶外頭的光線變化倒也衍生出不同的趣味,午夜逆光時的溫暖柔潤和清晨舒展在晨光裏的結實挺拔……我低頭在葉聞臉上找個地方又親了一口,這一晚上,他這張臉幾乎被我親了個遍。

當然,我完全不覺得自個兒趁著人家睡著了偷親是流氓,更不覺得偷看是猥瑣。身為一個藝術工作者,咱這只是從生活中積累素材,等到有機會的時候將生活升華成藝術而已。

不過有些藝術品你願意擺在展廳裏給人看,還覺得越多人看越成功,而另一些卻只能獨享,比如自己媳婦兒毫無防備的睡臉和一絲不掛的身子。

爺也住過院,不是沒被護士在七點鐘鬧起來紮過針抽過血,雖然舍不得把胳膊從葉聞脖子底下抽出來,但我更舍不得他這身子被別人看見,女護士也不行。

眼看著六點半了,我慢動作擡起葉聞的頭,然後慢吞吞把胳膊抽了回來,再輕手輕腳把葉聞放回枕頭上,不過就這麽小心伺候著,這位爺在側臉著陸的時候還是不滿地哼了一聲,皺了皺眉頭。

“媽的,都免費給你睡一晚上了還哼哼。”我在他鼻子上一捏,跳下床伸胳膊抖腿兒,等著胳膊不麻了就直奔廁所,找了塊兒毛巾弄濕了,屁顛顛兒跑到葉聞邊兒上,掀開了被子。

昨兒那一通折騰,穿衣服之前總得擦擦身子吧,誰叫咱家媳婦兒愛幹凈呢。

不過,爺雖然擦過玻璃也擦過桌子,在家的時候還被老媽逼著擦過吊燈電扇,但擦大活人嘛,畢竟經驗少,面對著葉聞裹在被子底下汗涔涔的身子,我有點兒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在猶豫了一會兒決定從脖子開始以後,我發現,其實比起從哪裏開始下手,下手的輕重更是個問題,重了吧怕他醒,輕了吧……咳咳。

這六點多快七點的時間,倆身體健康的大男人,我穿著衣服,小兄弟在內褲裏挺著,他光著身子,小兄弟就這麽明目張膽立著。

天知道,為了這要命的清晨閱兵式,我在給他擦身體的時候多費了多大精力避免自己胡思亂想。

胡亂著給他從頭擦到腳之後,我跑到廁所涮毛巾的時候才想起來,昨兒自己還留了好些罪證在他身上沒銷毀。

又跑回去,手摸到兩腿之間,卻只能摸到光滑的皮膚,仔細看才能看到一點兒幹枯發白的痕跡,我咽了咽口水,動作麻利地給他擦完之後,毛巾翻個面兒,又在他身上抹了兩把,才滿意收了手。

把毛巾放回去之後,再回來卻看到葉聞斜倚在床上,用一只手扯著褲子穿,看著就費勁兒。

“哎你別亂動,我給你穿。”我小跑過去。

葉聞打了個哈欠,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我接過褲子掛在肩膀上,一邊兒拎著腳踝把他的腿擡起來架在自己身上,一邊兒跟他說:“穿好衣服接著睡吧,一看你這樣兒就沒醒,傷口還疼得厲害麽?”

葉聞很好地表現出了沒睡醒的樣兒,眼神兒空蕩蕩的就跟什麽都沒看見一樣,臉上也一點兒表情都沒有,就跟夢游似的。

不會真是夢游吧?我把葉聞兩條腿都裝進褲管兒之後,一手托著他的腰一手把褲子提了上去,然後順勢抱住他在肩膀上一拍,“葉聞?”

葉聞扭頭看我,還是一臉的茫然,過了好幾秒,他才“嗯”了一聲兒,然後直接往床上一倒,“別鬧,困。”

我看著他馬上又要睡過去,心說這不行啊,衣服才穿到一半兒呢,就又把他拽起來給他把衣服往身上套,昨兒脫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要穿回去才發現要把袖子穿過他那包了紗布打了夾板兒的胳膊並不容易,尤其是,葉聞這家夥還不配合。

一臉的不耐煩不說,還始終皺著眉頭,對我愛答不理,看著他這臉,我突然想起了在黃山上的那回,這家夥起早了也這樣兒,活脫一被人搶了糖的小屁孩兒。

等著我好容易給他把衣服穿好了放回床上蓋好被子,他一著枕頭,立馬滿足地低哼一聲,閉眼睡了。我好心想再給他把衣領子整好,他卻瞬間把眉頭一皺,撥開了我停在他領子上的手。

弄得我直想撲到他身上狠狠蹂躪他一會兒,不然至少捏個鼻子揉揉耳朵解氣也好啊,不過我沒下手,這倒不是因為我同情病人,而是因為,護士已經推著小車進來了。

她看看葉聞,又看著我笑,然後動作麻利地給葉聞一邊兒腋下放入體溫計,又給他另一邊兒胳膊包上血壓儀,弄完了之後把點滴瓶掛在吊鉤上,拉起葉聞的手開始找血管兒。

“就不能等他醒了再打?”想起葉聞那困樣兒,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小護士笑著看我,雖然這不是昨兒那個護士,不過她笑起來倒是跟那護士很像,特別溫和,但總讓人覺得有點兒溫和過頭,她指了指葉聞,“你可以現在叫醒他,我等著。”

“我意思是你就不能等會兒再來紮針麽?”

“不能喲,已經到了給藥的時間了,”她眨巴著眼睛看我,“你放心,就輕輕捅一下,除了剛進去的時候,後面都不會覺得疼的哦……你別這麽可憐巴巴的,要不我先去別的病房,再讓他睡十分鐘?”

“行了你還是打吧,別說十分鐘,就是再讓他睡十小時他也未必夠。”

“那我來了哦。”她把針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就抓住葉聞的手塗了碘酒準備下針。

我看著那針頭忙著補上一句,“哎,下手親點兒哈!這家夥睡得死,你要紮得快他未必會醒。”

護士回頭朝我一笑,“放心,保證穩準狠,一擊必中。”

她還真沒蒙我,話還沒說完就拆了止血帶開始往手背上貼膠布了。

葉聞倒是醒了,不過只睜了睜眼,就又睡了。

“看好他別讓他手亂動。”護士臨走的時候笑得一臉燦爛看著我,“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喲。”

葉聞一覺睡到快中午才醒,這會兒不像早上那樣一臉呆滯,而是很正常很標準的葉聞式表情。

他微笑看我,“早。”

“不早了,葉少爺,您都錯過了一頓飯了。”我把病床上的飯桌支起來,把沒多久之前剛買的保溫桶抱上去,又拿出一只剛從外面超市買的碗和一把勺子,“來喝湯吧。”

我打開保溫桶的蓋子,咽了咽口水,介紹道:“當歸黃芪烏雞湯,補氣血的,快喝吧,趁熱。”

在我給他把湯盛出來推到眼前之後,他卻說:“我先去刷牙,這湯你先喝吧,別涼了。”

我把準備起床的他按回去,“別啊,特意給你準備的,你喝完了再刷也一樣。”

葉聞看著我一臉嫌棄,就跟我說了多不可理喻的話似的,“你都不刷牙就吃飯麽?”

潔癖的男人真他媽麻煩,“行了我陪你去洗漱總成吧?”我說著要扶他站起來。

他卻抽了手,“不用了,你也沒吃東西吧,先喝湯好了,我自己可以。”

這媳婦兒還挺知道有福同享,我朝他嘿嘿笑,“沒事兒,我吃別的,”我拎起一盒鹵肉飯,“這湯是專程給你買的,要說吧這廣東人喝湯還真是講究,就為了這碗,我等了好半天呢。”

“那我先去洗漱。”葉聞說完就往廁所走,我屁顛顛跟在他後面,把新買的水杯牙刷毛巾遞給他,“知道你肯定不願意用醫院東西,剛買的。”

葉聞洗漱完之後,我又跟著他走到床邊兒,眼巴巴看著他,下巴朝著湯碗努了努,那期待勁兒,就和看見孵了好久的蛋終於開裂,只等著小雞出殼似的。

要知道,這湯可是得來不易啊。

葉聞盯著碗看了好半天,用勺子把湯水攪了又攪,就是不動口。我忍不住問:“是不是涼了?要不這碗我喝再給你另倒一碗?反正買得多,桶裏還好些呢。”

葉聞搖搖頭,把勺子拿出來遞給我,然後捧起碗,咕嘟咕嘟一飲而盡。

我心滿意足地看著他喝完,又滿心期待地給他盛了一碗,又一碗,再一碗……

葉聞把手一立,捂著嘴搖了搖頭,“停。”

“別浪費啊,就剩小半桶了,再說你不是飯量挺大麽,看你臉色難看的,不好好兒補補哪兒行啊。”

葉聞深吸一口氣,拉過我眼前的飯盒,吃了兩口剩下的鹵肉飯,然後放下筷子又深吸幾口氣看著我,“我飽了。”

“沒事兒還有下頓呢,你這失血過多得慢慢兒補,這家湯不錯吧?我下午再去買給你晚上喝。”

“別。”葉聞嚴肅看著我,“我受不了當歸味兒,也從來不吃烏雞。”

怪不得表情那麽悲壯呢,“你這挑食孩子,不過沒事兒,咱們不用當歸烏雞還可以用枸杞豬骨,再不行還有豬肝紅棗生姜紅糖,我媽跟我說了好些個法子呢,總有個你能吃的。”

“這些是你媽告訴你的?”葉聞忽然擡頭。

“可不麽,我上午才給她打電話,問了好些個產後……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吧,你想吃什麽,我保證給你弄來。”媽的,差點兒說漏嘴。

“產後?”葉聞歪著頭看我,臉色略黑。

“哎對了,護士說等你醒了立刻叫醫生來看,我這就去!”

忙著逃出現場之後,我松了口氣,這產後補血什麽的,可不能跟葉聞直說。

其實早上,我是先給羅玥打的電話,我琢磨著,羅玥這妞兒雖然哪哪兒都爺們兒,可也總算長了個女人身子不是?作為一種每個月流血七天還不會死的強悍生物,我覺得向她請教點兒補血法子還是靠譜的。

當然,現實總是殘酷地告訴我,把羅玥當成個女人總沒什麽好下場。

“什麽?補血?”她那頭兒顯然是個沒睡醒的聲兒。

“對,就是補血。”

“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啊,兄弟,你玩兒什麽游戲呢?”

“我說的是人補血……”

“哦,你說這個啊,怎麽著,你是終於被人給上了失血過多麽?哈哈哈。”

“滾你大爺的,少廢話,你作為一個會來大姨媽的生物,不會連這點兒常識都不知道吧?”

“哦,你說姨媽啊,我每次姨媽完了都吃八喜補血啊,要不你也試試?”

“嗯?八喜?是一種藥麽?”

“哈哈哈!傻了吧你!八喜冰淇淋!傻……嘟嘟嘟。”

在聽到更沒譜的話之前,我果斷把電話掛了,又給某位我最熟悉的偉大女性打了過去。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太明智的決定,如果有電腦有度娘古哥,我發誓我是絕對不會上趕著給自個兒心裏添堵的。

電話一通那頭兒就開始了,“臭小子啊,你這是多久沒給你媽我打過電話了?讓你回來你也不回來,整天瞎折騰什麽?跟你說,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跟辰辰一塊兒做生意不靠譜,弄不好就傷感情,我跟你說啊,當年……”

我打斷她,“媽哎,我錯了行麽,您說的我都明白,我好好兒找工作再也不瞎混了成麽?岳辰那邊兒我也不摻合了,等著十一假立馬回去看您。”

“嗯,”老人家拖著長長的尾音一哼,“這還像句人話。”

“媽,我是想問你個問題,那什麽,就是……”

“女朋友找了沒?隔壁趙大媽孫子都會說話了,我跟你說,那胖小子別提有多好玩兒了,你什麽時候也給我生一個?我去串門兒也不至於空手讓人笑話啊。”

“您這都哪跟哪兒啊,有抱著孫子上門兒當見面禮兒的麽?啊這事兒等會兒再說哈,媽,我有事兒問您,那什麽,補血的藥方子您知道麽?”

“補血?誰要補血?你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你這渾小子,我把你養這麽大,你怎麽就一點兒不知道給我省心吶,你看人家辰辰這些年多老實……”

“不是我,是我一朋友需要補血調養,您可是養生專家啊,我可不得問您麽。”

老媽的語氣立刻轉為得意,“唉,行吧,不過你什麽朋友啊?你又跟些個混混攪合在一塊兒了是不是?”

“不是,真不是打架!”

“那是幹嘛了要補血?”

“您能不這麽八卦麽?直說不就得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喲,不讓我八卦,是個女孩兒吧?你這麽關心人家身子,處上朋友啦?”

“啊……這個……啊,您聽我說,其實吧……”

“關關,你這臭小子!該不會是忘了我從小一直怎麽教育你的了吧?”

“啊?您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你說,你是不是沒做安全措施讓人家姑娘懷孕了?”

“……”

“你小子能耐了啊!懷了就懷了,你還讓人家打掉了是不是?那可是我孫子啊!”

“媽……”面對老人家的強大想象力,我深深無力。

“唉!你這渾小子喲,唉!行了跟你說吧,一定把人家姑娘照顧好了,這人流跟流產是一樣傷身子啊,我給你說幾種藥膳,你去弄給人姑娘吃,千萬別虧著,當歸黃芪烏雞湯,這是你媽我當年生你的時候喝過的,還有……”

醫生給葉聞查傷口換藥的時候,我把老媽給的方子又仔細回憶了一遍,還跟醫生請教探討了一番調養方法,中途時不時瞟一眼葉聞的反應。

等著藥換完了我才沖他咧著嘴笑,“你看,你不聽我的,總該聽醫生的吧?為了以後著想,你可要把身子調養好啊。”媳婦兒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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