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chocolates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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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空氣質量到底有多差?

在岳辰家待了將近一個月之後,我回到家的第一感覺是——這鬼地方真的住過人嗎?

白色的瓷磚活活變成了淺灰色,一踩一個大腳印兒,我完全不懷疑,以屋裏那麽厚的灰,撒點兒水弄點兒種子直接就可以種出草來。

所以北京的空氣質量有多差?

答案是——非常差。

屋子裏還維持了我走之前的樣子,一片狼藉,面對著無處不在的灰塵,我煩躁地從廚房走到廁所,又從廁所走到臥室,再從臥室走回廚房。

本來挺老實的灰因為我到處溜達被攪合起來,滿世界飛,暗處還看不太出來,窗戶底下對著陽光那才叫一個明顯。

落灰繽紛?群灰亂舞?

我大步走向陽臺,總算是好好兒喘了口氣兒,揉了揉鼻子,痛痛快快打了幾個噴嚏之後,然後點上煙,曬著太陽看樓下跑著玩兒的小屁孩兒和追在後面的家長發呆。

舒坦了沒一會兒,鼻子又是一癢,該死的,這滿天的楊絮比屋子裏的灰還他媽的讓人蛋疼。

我脫了外套頂在頭上,背靠墻坐在陽臺角落裏的小凳子上,不停地點煙不停地抽,偶爾有一兩團兒楊絮飄進來,都被我給抓住捏扁扔了出去。

心情很煩躁,靜不下來。

不過既然靜不下來就別靜了,幹抽煙也沒用。

看著屋裏的一片狼藉,我從衣櫃裏找了件兒幹凈的T恤捂在臉上固定好,然後翻出搬家時候用的編織袋兒,開始把地上的垃圾和看著不順眼的東西往袋子裏扔。

一路上所向披靡,基本上碰在我手上的東西不管還有沒有用都讓我給歸置幹凈了。

收好之後把兩大包垃圾拎到樓下扔了,回來之後頂著一頭灰好好兒洗了個熱水澡,出來再看什麽零零碎碎都沒有的清清爽爽的房間,我忽然覺得氣兒順了不少。

雖然,我連床單枕頭也一起扔了,這會兒直楞楞躺在床墊兒上的感覺不怎麽舒服。

明兒是五一長假的第一天,羅玥那丫頭會直接過來找我,而在那之前……這會兒才剛七點半,我完全無事可幹。

吃東西?下午出來之前剛把岳辰家冰箱裏好吃的搜刮了一遍,當時撐得幾乎走不動道兒,這會兒一點兒都不餓。上網刷論壇?那幾個常去的論壇一段兒時間沒去也就沒動力再去了。看片兒?剛已經試過了,完全看不下去。睡覺?開什麽玩笑,這才七點半,之前這一個月,就是困得不行了我都睡不好,何況這會兒精神頭正足呢。

想來想去,自古英雄誰無愁,唯有酒精解我憂。

還是喝吧,醉個狠的再好好兒睡一覺。

已經決定了晚上的主題是酒精之後,就算發現冰箱裏半瓶兒帶酒精的飲料也沒有,我也不能退縮不是?

於是,趕在五一節前一天,晚上的黃金時間段兒,我叼著煙揣著錢出了門兒,直奔三裏屯兒。

目標是喝酒,所以原則上只要是個酒吧都行,但考慮到今兒晚上滿大街閑逛的人,我還是明智地把人少作為了唯一優先條件,在看到第一家不是人滿為患的酒吧時,就果斷擠了進去,找了個適合喝酒的偏僻位置。

面對拿著酒水單過來的服務生,我習慣性地點了伏特加加冰,點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個兒今天沒帶甜豆奶出門兒,剛想改點別的,那服務生就特熱情地說:“先生,我們今天是暢飲專場,您可以看一下單子,”他又一次把酒水單給我,“這是價位和對應的酒水種類,您可以看一下有沒有適合的,因為今天是全場暢飲,所以我們不接受單點,不好意思。”

我挑了最便宜的啤酒暢飲,然後窩在舒服的沙發裏,看著窗戶外頭五顏六色的招牌燈箱和一對對兒膩在一塊兒的小情侶放空。

服務生先拿來六瓶兒酒,我拿起一瓶兒之後讓他打開剩下的。就在我咬開瓶蓋兒並且喝完了一整瓶兒之後,那服務生居然還沒打開第六瓶。

“先生需要杯子麽?”他皺著眉頭看我。

我朝他擺擺手,又拿起一瓶兒。

這吧裏放的音樂我挺喜歡,一邊兒聽一邊兒跟著在桌子上用手指打節拍。我喜歡這種什麽都不用想的感覺,冰涼的啤酒喝進嘴裏,被口腔加熱的液體釋放出細膩的氣泡兒,氣泡兒炸開在粘膜上的感覺微麻微辣,苦澀爽口。

喝下去幾口之後打個嗝兒,鼻腔裏就充斥了帶有酵母香味兒的酒氣,感覺這一切的同時聽著弄不懂意思的法文歌兒,腦子裏輕飄飄的。

酒精和音樂一塊兒滲透並麻痹身體各處的神經,長長呼出一口氣,讓身體完全放松,這感覺,怎一個爽字了得。

如果醉得太快那就沒意思了,所以在喝完兩瓶兒之後,從第三瓶兒開始我放慢了速度。

God said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

生活的魅力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電影裏的阿甘成為了橄欖球巨星、戰場英雄還走狗屎運地生了個兒子。

但在現實中,當巧克力盒子裏裝的東西讓你露出無比驚訝的表情時,十次裏有九次不會是因為巧克力太美味,而是因為你突然發現,長得像巧克力的,也許只是一坨經過偽裝的狗屎。

到酒吧裏找樂子放松買醉的時候被打斷,這滋味兒,絕對不會比從巧克力盒子裏掏出一塊兒狗屎讓人好受,尤其,那個打斷一切毫無預兆出現在你面前的,還是個你連名字都不願意想起的人。

我還很清醒,所以知道這不是醉酒之後出現的幻覺,而是毫無真實感的現實。

他穿著修身黑西裝,直接隔著桌子坐在了我對面的沙發上。

還是那張五官近乎完美的臉,還是清澈的淺棕色瞳仁,連嘴角的弧度都和我記憶裏一樣,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他頭發稍微長了一點兒,顯得臉更瘦了一些。

仔細看了兩三秒之後,我很確定,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葉聞。

確定過之後,我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拿起表面上掛了一層水珠的啤酒瓶,繼續喝。

從上次見面到現在過了將近一個月,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在葉聞的註視下喝酒,還喝得這麽從容淡定,心情這麽波瀾不驚。就這狀態,找座山尋麽個道觀披上袍子去修仙絕對沒問題,那叫一個清心寡欲看透紅塵。

我以為,如果再見面,我會很難過或者很激動,但實際上我覺得挺平靜,這是不是可以說明我對葉聞的所謂感情所謂愛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深?或者,我對他這人,以及那些理不出個頭緒來的是非對錯,已經徹底不在乎了。

葉聞就在對面兒坐著,我喝著我的酒,半瓶兒很快灌下去,我居然一點兒都不覺得他這樣突然出現或者我對著他淡定喝酒有什麽不正常。

氣氛平靜甚至凝滯,直到熟悉的聲音穿過背景音樂鉆進我的耳朵裏,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心臟跟遭了電擊一樣,抽搐了幾秒鐘。

葉聞用平靜的聲音說:“我來是想提醒你,已經一個月了,你還沒來公司辦理離職手續。”

我覺得很逗,真的特逗,葉聞居然就這麽出現在我面前,跟什麽事兒都沒有一樣和我說話,話題居然還是離職手續。

我想笑,於是我笑了。

酒瓶子重重落在桌面兒上,我低頭悶著聲音笑,笑到肚子疼。

笑完之後,我擡頭看葉聞,“你們公司那人事叫啥來著?對了,嚴什麽的,他辭職了是怎麽的?還是這世上人都死絕了就剩咱倆了?離職手續?葉少爺您突然冒出來居然是為了讓我去辦離職手續?”

葉聞還是那麽一張臉,表情一點兒不變,只拿出一個文件袋來,從裏面拿出一小疊文件,然後分成兩份,分別擺在我面前。

“兩份分別簽上名字,你才算正式解職,跟我的公司也才算真的劃清了關系。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離職手續,讓你的名字從公司職員名單上正式消失,我不覺得這是件小事。”

我看著兩份文件,朝葉聞伸出手,隔了一會兒,手心兒裏一涼,我直接用葉聞遞過來的鋼筆簽了名字和日期,然後把鋼筆拍在桌子上,站起來就想走。

葉聞卻叫住了我,“等等,”他從口袋裏拿出張支票放在桌子上,然後推到我這邊兒,“這是違約金,我說過的話會算數。”

我看著那張支票,無意識地跟了一句,“說過的話會算數?”拿起支票之後我看著葉聞露牙笑,“你果然說話算數。”

葉聞也從沙發裏站起來,跟我面對面站著,“現在,我覺得你已經沒有再留在北京的理由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對於葉少爺您所謂的理由,以我的智商大概理解不來。”

“你不可能再在北京找到設計師的工作了。”葉聞說得肯定。

“不勞費心,這是我的事兒。”

“你可以回家,用這些錢做點小生意。”

我看了看手裏的支票,“不是吧葉少爺,十萬塊想做生意?你還真夠大方的。”

我說完剛邁步想走,葉聞就側身擋在了我面前,“那你想要多少?”

把手插進褲兜,“我去,你沒病吧你?”

葉聞一臉的認真,拿出支票本,“說吧,你想要多少?”

我笑了,把手裏的支票捏成團兒,“你花錢買我離開北京?省省吧,北京這麽大,除非你自己上趕著,不然我惡心不到你。”

“你要多少才肯走?”葉聞不依不饒的。

“爺就算是要飯,也要在北京要。”我說完話直接把捏成一團兒的支票扔給葉聞,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酒吧。

快步走出去半條街我才撓撓頭,自言自語,“媽的,虧大了,十萬塊就這麽沒了。”

而且酒也沒喝夠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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