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出來混,早晚要還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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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時候,學校校慶,各個班出節目,我們班當時排的是高乃依的《熙德》,只保留基本框架,改編成了國產現代搞笑版。

長個子這事兒,有人先有人後,我是屬於先發制人後勁不足的那種。初中時候,我坐教室倒數第二排,也不戴眼鏡兒,不管怎麽看都是一討姑娘喜歡的白凈少年,本來熙德這劇,是安排了我演唐羅狄克的,可無奈關二爺我從頭到腳就找不出任何一個表演細胞,嘗試了幾次失敗之後,最後只能杵在那兒當擺設,演沒臺詞的侍衛。

每個班出的節目都要經過審核,最後每年級保留三個,結果我們班的節目就不幸中了選。

校慶在大禮堂舉行,那是我第一次站在深紅色的幕布後面。文藝委員給各位主角兒做最後交代,而作為龍套,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杵在臺上等戲演完,所以沒人過來多跟我廢話。

我站在比較靠邊兒的位置,身前身後都有還在看臺詞的同學,幕布後面空間不算大,我就站在那兒走神兒,回過神來的時候,需要第一幕出場的演員都站好位置了,文藝委把我往前推了兩步,交代我別緊張之後,他往後臺一退,大幕就被拉開了。

一秒鐘之前,你還在那兒發呆,眼前只有一塊兒幕布,老舊的深紅色就是你眼中所見的全部,可一秒鐘之後,一切都變了。

從幕後到臺前,只不過隔了一塊兒布,可就是那塊兒布,分隔了舞臺和現實。忽然間,平靜變成了喧鬧,你會聽到掌聲,會發現上千雙眼睛正看著自己的方向,你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幾個月來的排練究竟是在做怎麽樣的一件事。

揭開幕布絕對是一種顛覆式的體驗,就像經歷了今天的種種之後,我現在這會兒的感覺。

又把筆記上的內容看了一遍,照片翻了一遍之後,能看的都看完了,該做的也都做了,自己到底經歷了怎麽樣一件事兒也變得一目了然。不過有事兒幹的時候還不覺得,一旦沒事兒可做閑下來之後,我就不那麽好過了。

如果葉聞只是耍我,上完就扔,那我肯定不能輕饒過他,不過他這一出戲是報覆,而且還是有原因有道理的報覆。

基本上是個人都看過武俠劇,江湖恩怨的規則是,如果你殺了個人,那人的兒子長大後來殺了你全家報仇,你肯定不能接受,那個殺人全家的也絕對逃不了血腥兇殘的罵名,你可以仇恨可以再報覆回去,但你不能說他錯了。

面對仇家,你十分百倍地報覆回去肯定不算厚道,但絕對占理。

葉聞做到今天這一步,我雖然沒法兒接受,但不能不承認他報覆我報覆得有道理。

尤其在看了照片兒之後,本來因為筆記平靜下來的心情又開始動蕩,我說不上來我到底怎麽想的,也懶得想,面對這一個爛攤子,我只是覺得累。

今天這一天,過得太他媽累了。

但再累也沒累到休克過去,再不願意也阻止不了自己胡思亂想。

高尚美好的葉聞葉少爺狠狠地懲罰了沒能受到法律制裁的惡心強奸犯關關,加上那些照片兒作為陪襯,這事兒拿出去說,大概會有無數小姑娘為葉聞拍手叫好。

關於我跟葉聞到底誰對誰錯,又是誰錯得更多這個問題,我想了好半天,可完全想不出個結果,只覺得頭疼。

從地鐵出去,晃蕩著換了城鐵,在越來越擁擠的人群裏,我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這快一年時間裏跟葉聞的相處。

打趣鬥嘴,睡前長談,每一點兒曾經一起經歷過的開心事這會兒想起來都讓我覺得胸悶,更別提那些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我愛你你愛我的話和甜蜜無比的某些場景了。

我這輩子愛上的第一個人,卻恨我鄙視我耍我。

任憑我怎麽想,都找不到比自己更大的笑話兒了。無關對錯,關二爺這一年的人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問了自己無數遍,如果重頭來一次,那晚我沒強迫葉聞,事情會怎麽發展。

生活從來不存在假設,所有的假設問題除了給自己心裏添堵之外沒有任何作用。可我卻還是不斷給自己找麻煩。

如果回到那晚,停在我跟葉聞起爭執的時刻,選擇一,我放手,那麽葉聞會離開酒店從此在我的人生裏消失,選擇二,我繼續,讓葉聞從此恨我,用一年時間報覆我。

我想我會選擇二,所以葉聞說要讓我後悔那天的一切,他算不上成功,因為我並不像他期待的那麽後悔。

但是如果時間再往前,回到畢業答辯結束的時間,情況就不一樣了,如果能回到從沒遇到過葉聞的時候,如果讓我這輩子都不知道有他這麽個人,那麽我會非常樂意。

如果事情是這樣發展的,我想,那晚我會帶楊小九去開房,繼續我“青春浪漫”的精彩人生。

如果能做到,我現在最希望的是打開自己大腦的存儲,用搜索功能搜索“葉聞”兩個字,搜索範圍包括各個分區,搜索項目包括所有畫面聲音味道,然後在搜索完之後,找到小紅叉,把它們全部刪除。

可惜我這腦子不是電腦。

城鐵13號線,坐車的人比地鐵上的少點兒,我站在兩節車廂鏈接的位置。

窗戶外面,變成金紅色的太陽逐漸西沈,照進車廂裏一片透亮的橙色。我擡頭看著車廂頂部連接了扶手橫桿的垂直固定桿兒,那固定桿兒被陽光照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隨著列車的前進,那道影子不斷繞著固定桿兒轉,勻速且有固定的方向,看著就像是風扇葉子一樣,很有意思。

一直擡頭盯著那影子看,直到影子消失,我才出了地鐵,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在偶然發現可以回家的公交車之後,我直接跳了上去。

發一路呆,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一直都覺得一個人住輕松自在,這是頭一回,打開門面對一片黑燈瞎火,我覺得冷清。

打開電腦隨便放個電影弄出點兒聲音,我到廚房裏去找吃的,我不會做飯,家裏自然沒什麽菜,平時總覺得各個櫃子裏都屯了方便面,這會兒真想找,卻一包兒都找不出來。

最後,我只翻出一包掛面和兩個雞蛋,於是就著材料,給自己煮了一碗雞蛋面,只放了鹽的雞蛋面讓人完全沒有食欲,為了不浪費糧食,我又在裏面放了好些辣椒,才勉強把它吃完了。

吃的時候總覺得味兒不足就放了好多辣椒,吃完之後發現胃裏火燒火燎的我才意識到辣椒是真的放多了。

喝了好多水之後,我直接關了燈爬上床,把電腦放在膝蓋上,拉過被子把自己和電腦一塊兒裹住,繼續看剛才的電影,結果直到一部電影放完我也沒看進去半點兒,完全沒明白講了什麽。

我覺得累,但完全沒有睡意,反而亢奮得很,後來嘗試了幾部電影都看不下去,最後,我翻出了毛片兒。

只要是沒看過的,一部一部接著放,看出感覺了就來一炮兒,來完了換個口味繼續看。

本能快感和性高潮是幫助大腦放空的最好辦法,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折騰到不管看什麽毛片兒都提不起興致,人也開始犯困之後,我才躺倒在床上,準備睡之前看了一眼時間。

4月2號,愚人節已經過去了,搞不好很快就會有人告訴我,1號所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我經歷過的最惡劣的愚人節玩笑。

人總要對生活抱有些幻想不是?

就像曾經面對所有不愉快和挫折時的做法一樣,我相信只要睡一覺,再醒來面對新一天的太陽,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就會像不曾存在一樣煙消雲散。

但我醒過來的時候,外面還黑著,新的那個太陽也還不知道正照在地球哪裏。

會醒過來不是因為睡醒了,也不是睡不著,更不是聽到了超過60分貝的聲音,而是悲催無比的,肚子一陣兒一陣兒疼,我必須爬起來去廁所。

這一起,後半夜我就沒機會再睡了。

我一向身體不錯,感冒發燒的毛病少有,腸胃更是很好,從大學剛過來適應了北京的水土之後,到現在就沒鬧過肚子。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旦鬧起來就鬧了個狠的,平均二十分鐘跑一趟廁所,竄稀竄到腳軟。

家裏沒藥,我就多喝了點兒水,想著竄稀是小毛病,能拉的都拉完就好了,實在不行等天亮了去買藥肯定一吃就好。

結果我錯了,連著拉了一夜,等到早上的時候,別說出門兒買藥,我連好好兒走完從臥室到廁所這幾步路都費勁,肚子抽了筋兒一樣疼,渾身一點兒勁兒都沒有,兩腿發軟眼睛發花。

為了節省功夫,我後來幹脆坐在馬桶上就沒起來,與其折騰,還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後腦勺磕在墻磚上疼醒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居然坐在馬桶上睡著了,如果以後搞個“你睡過最特別的地方”這類的評比,我覺得我今兒睡馬桶一定可以榜上有名。

醒了之後又等了好一會兒,覺得自己確實已經沒什麽可拉了之後,我挪回了床上打算接著睡,結果雖然沒的拉了,但胃腸還是不消停,一陣兒一陣兒擰著勁兒地疼,疼得我直冒冷汗,別說睡了,換了好些個姿勢,坐著躺著趴著都待不住,最後還是側躺把身子蜷起來才好受了點兒。

真不該吃那碗面,搞不好掛面早就過期了,或者雞蛋是不新鮮的,再或者那雞蛋是人造的……

拉肚子就跟感冒一樣不是病,這是我一直的想法兒,所以雖然肚子疼了一夜,但我總覺得再等等就會好了,結果事實再一次證明,平時身體好的人生起病來才更要命。

拖拖拉拉熬到天亮,趁不怎麽疼的時候睡了一會兒,再疼醒的時候外面已經是大太陽曬著,看樣兒,是快中午了。

想著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我爬下床,打算出門兒買點兒藥吃吃,這麽個疼法兒,應該不是一般的拉肚子,可能是急性腸胃炎什麽的。

結果好不容易走到門口兒,又是突然一陣疼,疼得厲害,我根本直不起腰來,算了算,這一路需要爬下樓再走出小區過一條馬路步行幾百米,我覺得以我現在這狀態能打個來回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在琢磨了好半天之後,我又挪回了臥室,從衣服兜兒裏摸出手機充上電,也沒工夫管那十幾條未讀短信,先給岳辰打了電話。

好哥們兒是幹嘛用的?好哥們兒就是用來添麻煩的。

雖然他肯定又要罵我亂吃東西,但被他罵和肚子疼比起來,我覺得被罵還舒服一點兒。

再說我都已經夠可笑了,實在不願意一不小心因為拉肚子厥過去,報紙上如果登著“本市一青年死於家中,死因疑似拉肚”這種新聞,那我就是死了也得郁悶得覆活回來。

撥了兩遍電話才接通,岳辰那邊兒聲音亂糟糟的,“怎麽想起來找我了?有事兒?”

我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著不那麽啞,“貓蛋子,救命啊,爺竄稀呢,肺都快從屁眼兒裏拉出去了。”

“換季是容易拉肚子,有藥麽,你先吃點兒藥,我現在走不開,等晚一點再去看你。”

“我操,真他媽不夠意思,虧我一直把你當鐵哥們兒,大周末的你幹嘛呢?陪女朋友呢吧,你個重色輕友的。”

“我在通州呢,雞舍還沒弄好,我得在這兒看著。”

“你在通州幹嘛?什麽雞舍?”

“看來咱們兩個真的有時間沒聯系了,年後我就辭掉工作自己幹了,我沒跟你說過?”

我這才想起來,好像是聽他提過,不過我沒註意,“哈哈,對,提過,那你忙吧。”

我剛準備掛,岳辰就又說:“等等,你拉肚子嚴重麽?別耽誤了,吃點藥,不行讓葉聞陪你去趟醫院,對,還是去醫院吧,別亂吃藥,我跟你說……”

他在那邊兒仔細交代著,我卻哽住了,這一晚上肚子疼著幾乎沒怎麽想起葉聞的事兒來,他這會兒一提這個名字,我突然特別清楚地意識到,我跟葉聞已經徹底完了。

“鳥剩子?關關?餵,你聽見了沒?是不是信號的問題……餵?”

我應了他一聲,“聽見了。”

那邊兒聲音斷了幾秒鐘,接著亂糟糟的聲音一下子沒了,岳辰的聲音突然無比清楚,“現在能聽清了麽?你怎麽了?聲音都不對,關關?”

“我沒事兒,你忙吧,掛了。”我說完掛了電話,覺得難受得厲害,心裏就跟擰麻花似的。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勁兒,我一腳踹翻了床頭的小桌,然後鉆進被子裏,把自己的頭捂得嚴嚴實實,試著強迫自己什麽都不想。

但是適得其反,越是不願意想就越是想得清楚,最後給我煩的直隔著被子把頭往墻上撞。

我以為岳辰不會出現,不過他還是來了,因為我總是愛丟東西,所以房門的備用鑰匙在他手裏,他進屋自然不用敲門兒。

頭上的被子被強制掀開的時候,我看見岳辰那張兇神惡煞的臉,突然覺得無比親切,也冷靜了下來。

“你吃藥了沒?”他把手貼在我額頭上,“好像還有點發燒,到底怎麽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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