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感情是非理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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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葉聞背上笑了好半天,“餵,看見徐輝那表情了沒?你這招兒可是比我在他頭上尿尿還狠,哈哈,這次便宜他了,按說該閹了這老狗永除後患才對。”

“你剛也聽到我的話了,他哥哥徐耀可不是一般人,所以別惹徐輝,今天圖一時爽快,以後就會有解決不完的麻煩。”

這話你還真好意思說,剛那幾下兒,我都怕你把老狗打死要去償命,“我還真沒爽快,今兒可都是你動得手。”

葉聞不說話了,我又問:“對了你還沒說呢,到底怎麽找來的?”

他還是不說話,走到接待處的時候掏了一沓錢出來給了坐在桌子後頭的中年女人,然後繼續往外走。

我現在只有腦袋能隨心所欲地動,就用頭輕輕撞他後腦勺,“怎麽了這是?你倒是跟我說句話啊。”

出了旅館是一條窄巷子,又是越野進不來的那種,葉聞背著我往外走,天已經很晚了,路邊兒大大小小的“理發店”裏燈光暧昧生意興隆,偶爾聽見一兩聲兒尖笑和三四句嚷嚷。

秋天是南方最舒服的季節,晚風涼颼颼的帶著濕氣,這種老巷子兩邊兒的樓房都不高,中間還夾雜著一些看起來可以進博物館保存的老平房,路燈在不平的地磚上投著圓圓的大光圈兒,燈底下繞著小飛蟲兒,墻角的磚縫兒裏傳出脆生生的蛐蛐兒叫。

葉聞不說話,我說了幾句之後也就口幹舌燥地說不動了,手腳還是一丁點兒感覺也沒有,就像個人棍一樣在葉聞後背上壓著。

巷子走了一半兒,身後的蛐蛐兒叫漸漸模糊的時候前方不遠又傳出一聲新的蛐蛐兒叫,比後頭那只叫得還要明快點兒。

我正仔細著蛐蛐兒到底是在哪個位置叫的時候,葉聞突然開口問:“只有麻醉藥沒有別的了吧?”

我想了想,“最開始大概是被下了迷藥,後來要打麻醉之前解了。”

葉聞嘆了口氣,停了幾秒之後低聲問:“那你……有沒有被他怎麽樣?”

我一聽這語氣就樂了,“多虧葉少及時趕到,關二爺這回才算是保住了貞操了,哈哈。”

葉聞語氣不善,“呵,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心情倒是挺好,“那你想聽我哭?等下兒我試試,嗚嗚,徐老狗你不是人,你摸我輕薄我!嗚嗚嗚,這樣?”

我是想逗葉聞笑,結果他沒笑,語氣反而更陰沈了,“你跟徐輝有過節怎麽還給他機會讓他對你下迷藥?”

“這話怎麽說的,我哪兒知道他能給我下藥啊。”

“我到酒吧門口的時候剛好看到你們在一起,如果不是覺得不對跟過來,你今天……你怎麽能笨到要跟那種人一起喝酒讓他有機可乘?”

“餵,誰能想到在酒吧裏隨便遇到個人能帶著迷藥了?而且他根本沒機會下藥啊,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說著說著覺得到葉聞沈默到嚇死人,我還是妥協了,“得,是我傻逼,我承認我犯二行了吧,這回真是多謝你了,太夠意思了!還有你開車超有範兒的,還有剛剛打架的時候也……話說你有這麽能打麽?”

“關關。”

“嗯?”

“有沒有什麽是同時既冷又熱的?”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腦筋急轉彎?我想了想,“那什麽,你是想說冰火兩重天?”

葉聞笑笑,繼續沒頭沒腦的問題,“那有沒有什麽是既生又死的?”

這個還有點兒意思,“活死人?哦不對,僵屍?對,就是僵屍!”

巷子眼看著要走到頭兒了,黑色的牧馬人就停在外面,葉聞繼續問:“一瞬間可以同時是永遠麽?”

我還在琢磨活死人的問題,“你別一直問啊,先告訴我答案,到底是不是僵屍啊?”

葉聞打定了主意賣關子,只淡淡說了一句:“我送你去醫院。”

聽到這句我瞬時把僵屍的問題忘在了一邊兒,“不去醫院!”

“被註射了麻醉劑而且受了傷,別告訴我你自己還沒發現,人再笨也是要有個限度的。”

“你才笨,爺智商一百三呢!咳,都是皮外傷,麻醉劑一會兒過去就好了,主要是我不想去住院!你回回把我一個人扔醫院裏,跟坐牢一樣,不去!你幹脆把我扔路邊兒自生自滅吧。”

葉聞打開車門兒把我放到座位上,“我會留在醫院陪你,這總行了吧?”

我搖搖頭,很嚴肅很認真,“不去,我想吃飯,然後吃飽了好好兒睡一覺。”

葉聞義正辭嚴,我也態度堅決,一路上為了去醫院的話題就沒閑著,好在最終還是我贏了,他把我帶回了酒店,直接背我進了他的房間。

“你想躺床上還是坐沙發?”葉聞態度很好。

“沙發,我還餓著呢。”

“這酒店的菜不怎麽樣,所以我叫了外賣,大概很快會到,我這裏有些糖,如果很餓你可以先吃著墊墊。”葉聞說著去拿床頭的一個小盒子。

“你餓的時候拿糖墊肚子啊?”

他把糖盒放下,“那就等等。”

我沖著他笑,“你還真是有愛心,當老板當成你這樣對員工這麽夠意思真不容易。”

葉聞在床邊坐下,看著我,“照顧老弱病殘是應該的,現在……說你是殘疾不過分吧?”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沒什麽可說的話了我就又想起來,“到底是不是僵屍?”

葉聞皺眉頭,皺得很好看。

“你剛不是問過我麽?又死又活的那個。”

“我問了你很多,你只記住這一個了?”葉聞低頭,看著他中指上的那枚戒指——雕刻成寫實心臟形狀的寶石,辦紅半綠,鑲嵌在黑灰色金屬底座上,被兩只伸出的枯手分別握住紅綠部分向兩邊兒撕扯,詭異,但是很有感覺。

我盯著他這枚以前沒戴過的戒指問:“那石頭是西瓜碧璽?”

葉聞擡頭,“沒錯。”

我繼續,“底座兒是做黑的純銀?”

“眼光不錯。”

“那是,跟我大學同寢三年現在也一塊兒合租的室友就學金工做首飾的,我自己還做過……”我想掏鑰匙給葉聞看那只我自己做的銀盒子,但是大腦發出的指令根本傳達不到手上,這一動不能動的狀態真他媽煩,“操。”

“怎麽了?不舒服?”葉聞走過來,坐到了我旁邊兒的沙發上。

我看著自己手腳,“餵你知道麽?我完全,完全感覺不到自己還有手有腳,麻醉藥的話,藥效過去就會恢覆感覺的吧?”我開始災難妄想,由於徐輝用的藥量不對,或者藥有問題或者那藥根本就不是麻醉藥這麽簡單,那麽我下半輩子就要當個人棍,只能這麽杵著一直到進棺材。

葉聞沒說什麽,而是站起來走到窗邊撥了個電話,“嗯,好,謝謝,請盡快”這些說完之後他走過來把手按在我的手上,“我跟醫生確認過,他很快就到,放心,你會沒事的。”

我看著他按在我手上的手,雖然一點兒觸覺都沒有但還是覺得挺窩心,“原來醫生也可以外賣啊。”

沒過一會兒,醫生外賣就到了,食物外賣緊隨其後。

關二爺看著放在一邊兒的餐盒咽了口口水,轉頭對戴著金屬半框眼鏡兒的年輕醫生說:“麻煩快點兒。”

那醫生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兒之後說了句挺出乎意料的話,“你打算洗澡麽?”

我直楞楞盯著他,“啊?”

醫生扶了扶眼鏡兒,“這幾個地方的外傷都不重,你身上又挺臟的,考慮到你有可能在我上完藥之後去洗澡,我覺得那倒不如你先洗了再讓我處理傷口比較好,不過德國產的低致敏局麻藥國內常用的就那幾種,藥效大概會持續一到六個小時……雖然不知道具體用了哪種,不過看你現在還是完全沒有恢覆的跡象,應該是長效型的,也就是說,你也許還要三四個小時才能活動。”他看向葉聞,“所以你要先幫他洗個澡麽?我可以在這裏等著,不過還是建議你們去醫院。”

葉聞問:“沒有可以解除麻醉的藥麽?”

醫生答:“有,不過要在清楚麻醉藥具體種類和用量的情況下才可以用,他只要等著麻醉藥的藥效自然過去就行了,沒有必要冒險。”

葉聞點點頭,“他身體沒別的問題吧?”

醫生在自己頭上指了指,“頭上有幾處瘀傷,不嚴重,如果今天不方便的話,你可以明天帶他去醫院檢查,求個安心。”

葉聞看看我又看醫生,“他的傷口洗澡沒問題?”

“別在傷口附近用沐浴液之類,洗快一些,洗完之後仔細處理就沒事。”

葉聞走到醫藥箱邊兒上,“我懂一些基礎的護理和包紮,不如你告訴我有什麽要註意的,留下需要的藥物,等會兒我來幫他處理傷口可以麽。”

醫生扶著眼鏡兒考慮了一會兒,“也可以,”他指了指我的脖子、胳膊和大腿上幾個稍微深一些的傷,“這幾個地方你要註意……”

他仔細講解,葉聞邊聽邊微微點頭,只是包個傷口的事兒,說起來居然沒完了,還引經據典地解釋起了血液循環和人體免疫功能什麽的,我跟岳辰從小兒打架什麽傷沒受過,這點兒傷要是讓岳辰來,一分鐘不到就弄完了。

我忍不住打斷滔滔不絕的醫生,“總而言之就是清潔上藥包紮,對不對?”

他點頭,“沒錯。”

我笑笑,“天也不早了,你看大晚上的,當醫生也不容易。”我更不容易,到現在都還沒吃上飯呢。

那醫生給我打完一針破傷風之後終於識趣地走了,我眼巴巴看著餐盒,又看看葉聞,“少爺行行好,請可憐可憐我這殘疾人。”

葉聞把我從沙發上拎起來,“先沖個澡我幫你上藥。”

我很不同意這說法,“跟你說藥都是次要的,吃了飯肚子飽了傷才能好,你要不願意餵我就叫李強來吧,我跟他好歹師兄弟一場的,他應該不嫌棄我。”

葉聞原本是把手卡在我腋下幫我站穩的,這會兒突然又把我扔回了沙發上,“你覺得我會嫌棄你?”

我低頭看自己,又臟又臭的,“你不是有潔癖麽?”

葉聞嘆了一聲在我身邊兒坐下,手支著額頭,嗤笑一聲之後咕噥著說了一句,“怎麽偏就是你這種人。”

我想起葉聞不止說過一遍討厭我,適時有了點兒自知之明,哈哈一笑說:“嗯,今兒謝了,你也真算是仁至義盡了,所以那什麽,直接把我送回房間扔給李強就行了。”

葉聞搖了搖頭,轉過來一本正經地看著我,“等量的黑色加白色是什麽顏色?”

我似乎已經習慣了葉聞的跳躍性思維,“中灰。”

葉聞微微瞇起眼睛,身子又前傾了些,“如果把火放在水裏燃燒,那麽會是水先蒸發還是火先熄滅?”

“呃……這要看量了吧,不過火放水裏,那就是水多吧?火先熄滅。”

葉聞的喉結動了動,“那麽兩種截然相反的感情呢?如果把兩種截然相反的感情放到一個人身上,會是什麽結果?”

我想了想,“如果程度相同的話,互相抵消?”

葉聞笑著搖了搖頭,用他淺棕色的眼睛直直看著我,“關關,我討厭你,非常討厭。”

四肢麻木似乎並不影響心口覺得刺痛,我勉強笑了笑,“我知道,你說過。”

葉聞緩緩閉上眼睛,長睫毛撲下再擡起,卻輕聲說:“關關,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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