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中年禿頂男人一坐下來就開始滔滔不絕，炫耀他那幾套房子，高談他的優越工作，吹噓他國內外旅游逛過的景點。這樣的相親真無聊，荊茉心裏拐幾道彎，神游太虛去了。

當他終於山窮水盡自我陶醉完了，開始提要求：“楊小姐，你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也不挑剔了，就把你女兒送全托，你呢，辭掉工作，清清閑閑呆家裏。”他那神情，那語氣，擺明了在說：我才首婚，你卻是個寡婦、二手女，多大的恩典啊，還不快感激涕零、謝主隆恩？

荊茉可不領情，“我們不合適。”

“什麽？你說什麽？”他立馬擺出一張臭臉，“你可想清楚了，難得我不嫌棄你。”

“是我嫌棄你！”荊茉很瀟灑地揮手走人。她真是後悔，幹嘛要浪費時間在這裏聽他羅嗦半天，早這樣結束多好。

一回到學校，校長就急急詢問情況，荊茉誠實告之：“沒戲，人家要‘買櫝還珠’。”

“怎麽會？我跟他講過你的情況，他說不介意你有孩子的。”

“算了。”荊茉不甚在意。

校長倒是耿耿於懷，“下次給你找個好一點的。”

“打住，說好最後一次的。”荊茉敬謝不敏，去上了一節課，帶著星星回家。

路上順便買菜，荊茉讓女兒挑選要吃什麽蔬菜：“黃瓜，菠菜，萵筍，星星說吃什麽？”

“菠菜。”星星很有主見。

“好，那我們就吃菠菜。”

基本是在那幾個攤位買菜，和菜販熟了，他們知道星星是個懂事的孩子，要為媽媽分擔重量，都直接把輕便的袋子交給她提。確實，女兒很體恤，搬米上樓，她都會在米袋底下用力托。

母女默契配合，星星遞菜，荊茉洗；荊茉炒菜，星星擺碗筷。她孕期的飲食習慣很好地遺傳給了女兒，星星愛吃飯，不挑食，是個健康的孩子，讓人省心。飯後也分工，荊茉洗碗，星星擦桌子。

收拾妥當之後，荊茉全身心投入地陪星星一起耍、一起鬧、一起玩游戲，捏她的鼻梁，使之飽滿；協她倒立，大腦充分吸氧，會更聰明；幫她捋眉毛，修型；逗她做鬼臉，讓臉瘦。星星也天真無邪地分享在班裏的點滴，現在她想到了問：“媽媽，你知道《象老爹》嗎？”

“是什麽啊？”荊茉總會這樣鼓勵她組織自己的語言。

“講一個象老爹變老了，要去大象天堂，可是老鼠妹妹不想讓它走，到後面它又讓它走，就把橋修好，象老爹就走了。”

“這樣的啊，那星星喜歡這個故事嗎？”

“喜歡。可是我又覺得想哭。”

“為什麽啊？”

“因為象老爹離開老鼠妹妹了。”

“老鼠妹妹會有新夥伴啊。”

“可是沒有象老爹，象老爹只剩下一個人。”小孩子的思維還很單純，一是一，二是二。

荊茉疼愛地把女兒抱到膝上，耐心開導：“大象天堂裏有象老爹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還有很多好朋友，它到了那裏就會好起來的。”

星星總算有點釋然了，不過她還是堅持：“媽媽，就算你變得很老很老，我也不讓你離開，我要陪著你。”

荊茉眼裏湧上一股潮潮的感動，“好。”

第二天周末，水族館舉辦展覽會，荊茉帶著星星一起去看。她們現在不用設鬧鐘了，星星每天早上六點鐘準時醒來，不用上課時就喝點牛奶繼續睡回去，到九、十點鐘再起來。

水族館熱鬧非凡，展覽品種類繁多，星星興致勃勃地看完烏龜看鯊魚，再去企鵝的屋子，還惟妙惟肖地模仿它們的動作，快樂無比，荊茉不厭其煩地陪著她四處轉悠。

“楊老師！”

轉頭，是她班上的學生，“宸宸，你也來了！”

“我和我爸爸過來的。”

盛榮朝她頷首，荊茉微笑回禮。這位家長一直是個大忙人，他兒子的所有問題都是同保姆溝通的，今天是第一次打照面。兩個小朋友很自然地結伴游玩了，兩個大人在後面說他們的話。“宸宸很喜歡你，嘴上經常掛著楊老師。”作為在商場摸爬打滾多年的成功商人，盛榮的語氣和誠意把握得恰到好處。

荊茉臉上漾出笑意，“宸宸挺乖的。”

“公司事多，我對他確實關註得比較少，讓你費心了。”

“孩子的成長很關鍵，還是盡量多抽點時間陪陪他吧，錯過這些階段就永遠沒有了。”荊茉以父母心實話實說。

“是，你說得對。”盛榮剛應出口，一個電話打來，公司又有事召他去處理了。可真是為難，宸宸正在興頭上，意猶未盡，非常不想走。 荊茉實在看不下去了，毛遂自薦：“讓他玩吧，到時我送他回家。”

“那真是麻煩你了，楊老師！”盛榮自然感激不盡，“要走時告訴我一聲，我叫司機來接你們。”

荊茉倒不著急時間，由孩子掌握主動權，她當配角，跟隨他們的步伐和話題。不過到飯點了，她會帶他們去吃飯，吃完了再繼續看海豚、看鯨表演，在南極區探險。盛榮忙完了還沒接到電話，又回到水族館來。

“陪了他們大半天，辛苦你了！”盛榮真心表示歉意。

“沒什麽。”荊茉不介意地一笑，“要玩就讓他們玩得盡興。”

所以，等到要關門了才離開。盛榮堅持請她們吃飯。“你先生方不方便？要不然，叫他一起？”盛榮一片好意相邀。

荊茉疼痛地一怔，“不必了。”也無暇感傷，星星牽著她快快樂樂地往前跑去。

點菜時，盛榮兼顧地問：“星星想吃什麽？”

“吃飯。”小人兒回答得一本正經，讓他好笑的撲哧。

“她喜歡吃飯。”荊茉解釋補充，“菜不挑，不要辣的就行了。”

星星在餐桌上的表現確實得體，葷素菜一起裝在自己的盤子裏，一口一口全部吃完了再叫媽媽夾。相比之下，宸宸要無禮得多，不吃蔬菜，只守著自己喜歡的豆包、鹵肉。“你這樣長不高。”星星友好提醒他。

盛榮順水推舟：“對啊，宸宸，你看，星星吃得多好，要向她學習！”

一對比，小孩子不甘落後的天性就顯露了，宸宸馬上奮起直追，也要了一個盤子，把菜裝進去認真吃飯，不愛吃的菜也叫爸爸夾了一點。

“你家孩子教育得很好啊！”盛榮由衷讚賞。

“投其所好，掐看重點。”荊茉慷慨地傾囊相授，她是明明白白告訴女兒，好好吃飯，牙齒長整齊了，才能吃很多好東西；什麽菜都吃，才會快高快大；米粒掉下來會變成麻點長回臉上，人就不漂亮了，所以女兒能夠養成好習慣。

投其所好倒是可行，盛榮思忖著，宸宸看起來挺喜歡星星的，可以以她作榜樣，激他學好。

餐後上甜點，星星剛吃了一口蛋糕就童言無忌：“沒有我們家的好吃。”

盛榮不以為忤地提問：“那你們家的蛋糕是在哪裏買的啊？”

“自己做，我和媽媽一起做。”

盛榮不是很理解，“一起做蛋糕嗎？”

“是啊，做蛋糕，做雪糕，做餅，做冰棍。”星星快樂地如數家珍。

盛榮很驚奇地看向荊茉，“沒想到你們這麽有才！”

“有時間就帶著她一起慢慢學了。”荊茉覺得很平常。

“老師，我也想學做蛋糕。”宸宸果然很上進。

荊茉大方允諾：“行，找個時間教你。”

“我也教你。”星星純真地湊個熱鬧。

“好，拉勾上吊，100年不許變。”

這頓飯就在童真的約定中結束了，盛榮送她們到家樓下。

玩了一天很累，星星洗完澡就睡覺了，荊茉卻心有所系，吃飯前盛榮說的話直接快遞到她藏於靈魂最深處的冰心玉壺的真情，要是陸馭還在的話，那該有多好！想到這，心如刀割地痛。可看到在睡夢中唇邊還綻放著靜謐而又燦爛笑容的星星，荊茉又寬慰自己，縱然太多不平，但好歹有可愛的女兒，感恩知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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