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夏蟲不可語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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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人不聲不響地接走了陸馭的屍體,以實際行動否決荊茉。陸馭一直是他們全家的驕傲,可現在,最值得稱道的榮耀沒有了,過錯自然歸咎到楊荊茉身上。曾參殺人,流言可畏,很多人看她的目光都挺覆雜的。但荊茉把自己隔絕在無人的世界裏,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形銷骨立,對周邊的一切毫無知覺。

海琛積極協助公安機關偵查案件,提請按危害公共安全罪給史英傑定罪,誓要為荊茉討回公道。

洛舒盈心疼星星,自告奮勇去照料她。兩個月,這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年齡,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知道她長大後要面對什麽,給她餵奶粉依然吸得津津有味,飽了就哼哼唧唧自己玩,累了就安安分分睡覺。面對如此惹人喜愛的娃娃,洛舒盈卻生出一種悲憫的憂傷,妻子賢惠,女兒乖巧,男主人卻沒有福氣享受了。更難堪的是,人走茶涼,他屍骨未寒,她們母女就遭受那樣侮辱的排擠。如果亡靈有知,他會不會難過?

進展不如預期,檢察機關認為證據不足,不予起訴。海琛毅然決定提起自訴,四處奔走。他都是剛上班時在辦公室坐一會,然後就出去了。此消彼長,分在工作上的時間少了,領導自然不滿,所以,被找去談話了。

“小海,你最近工作心不在焉的啊!”洛建國開門見山入主題。

確實是怠工了,海琛順從地接受教育。

“把心收一收,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其他那些有的沒的少摻和。”

怎麽聽都像是意有所指的樣子,海琛老實講明:“領導,恕我愚笨,不會感悟,您要表達什麽直接說吧!”

海琛坦率,洛建國也不拐彎抹角了:“你忙什麽我都知道,別瞎折騰了,這種事情不是你能管的。”

“為什麽不管?他做錯了事就該受懲罰!無辜者受到傷害就該討回公道!”提到這,海琛很是義憤填膺。

“年輕人哪,你太天真了!”洛建國頗為好笑地搖搖頭,“我都管不了,何況是你。”史家小叔是省廳的,朝裏有人好辦事,那件案子已經強硬壓下來了。

“知法犯法,草菅人命,官官相護,這算什麽人民的公仆?”海琛忍無可忍得口不擇言。

“你都呆這麽多年了,還不了解這行水的深度嗎?怎麽還學不會游泳?”洛建國怒不可遏地訓斥,“剛才的話我就當沒聽到,你該幹嘛幹嘛去,自己好自為之!”

海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挫敗過,在天朝為官,夾著尾巴做人,沿著一個嚴謹的表格兢兢業業走過了五年,到頭來卻還是抵不過強權。他突然厭惡起了這個體制,厭惡起了這份工作,覺得上班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索性自我放逐,不去單位,只一心一意跑公安廳,跑檢察院,試圖力挽狂瀾。可惜,胳膊到底擰不過大腿,事情不遂人願進展,沒有人管,應該是沒人敢管。更氣憤的是,史陸兩家私了了。據說是史家劃了一大筆錢,並應承保陸家小兒子考上公務員,他們既往不咎。

所有交易都是屏蔽了陸太太楊荊茉進行的,將她置於何地?海琛忿忿不平卻又無能為力,只好叫荊茉自己振作起來,索回應得的公平對待。荊茉聽完,思維一片倉皇,很茫然地問:“地底下黑,他一個人會不會孤獨?”

海琛察覺出了她的異常,急忙安撫:“沒事的,沒事的,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不對,是這個世界好黑…好黑好黑…真的好黑好黑…”她麻木著神經喃喃重覆。

穎亮試著轉移她的註意力:“茉茉,我們不想那些,想好的,想星星…”

“星星?”荊茉怔了一會才恍然大悟,“對!星星在哪?”

“在家裏,洛舒盈看著她,你快點好起來,我們回家就能看到她了。”

“是的,荊茉,你還有女兒,女兒是你最珍貴的寶貝,等著你用堅強樂觀和自信勇敢去愛她,給她一個美好的人生。”

“好人沒有好報,壞人逞兇作惡卻逍遙法外,你讓我還怎麽相信世界有美好?”

心裏的疼忽悠了一下,海琛被堵得啞口無言。還是得年長的朱媽出面,她輕拍著荊茉的背,諄言道:“小姑娘,別難過,人生就這樣,有波峰有波谷,會上坡也會下坡。百日連陰雨,總有一日晴,天堵不死路,生活再壞也有網開一面的時候,會好起來的!”

對著慈母般的朱媽,荊茉哽咽地敞開心扉:“阿姨,我看不到好在哪裏……”

朱媽疼惜地慰解她:“時間在過去,每一秒的艱難都會過去。你是先苦後甜,以後的日子就越過越好了。”

“感覺好難好難,好苦好苦……”

“沒事,沒事,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悲傷山呼海嘯般撲來,情緒尋著了宣洩口,荊茉伏在朱媽膝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當冷靜下來後,千萬個念頭晃蕩在她腦中:這個世界陰暗、虛假、殘忍、冷漠,充滿了負能量,弱小如她們,怎能對抗得了那麽多的險惡?而且,或許,她自己也真會克死至親至愛之人。那麽,與其女兒被這個骯臟的世界毒害死,與其重覆她爸爸的命運,與其被她克死,不如現在終結,讓她免受那些苦難,他們一家人也好盡快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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