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海市蜃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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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茉在家坐月子,本來想請月嫂的,但她在懷孕期間得到極好照拂,身心愉悅的成效,新生兒很乖巧很好帶,便只找了一個保姆幫做飯、搞衛生。

餵奶、換尿布、給寶寶洗澡,荊茉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做媽媽。陸馭則經常給女兒做撫觸,每天兩到三次。星星20多天後,他們又開始早期教育,在她醒時,讓她的小手撫摸手邊的物品,並講解各是什麽東西、有什麽用處。星星真的很乖,就是餓了哭兩聲,餵完奶之後又安靜了。荊茉一直堅持母乳餵養,持續吃核桃和芝麻,讓寶寶健康聰明。

每每看到粉嫩多汁的女兒,陸馭就有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更加愉悅地與她溝通感情。

“寶寶在叫爸爸呢。”這種和樂的畫面,讓荊茉禁不住泛淚。雙親溘逝,她一直是渴望天倫之樂的。

“星星才多大啊,怎麽可能會說話?”陸馭好笑地提醒她,不過,由內心深深的愛和高度的責任感凝聚而成的稱謂,多麽神聖!

荊茉理短地解釋:“不用多久了,等她長大一點,我們教她說話、教她走路,她就會跑著過來叫爸爸媽媽了!”

“這個倒是。不過,家裏只有一個孩子,星星會孤單的,我們給她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讓她有個伴吧。”陸馭長遠地考慮。

“生一胎笨3年,再生一胎,又笨三年,那你不知道得說我笨成什麽樣了?”荊茉含笑嗔怪。

“你只為我笨。”

“少生優生,幸福一生。過幾年,等星星長大一點了我們再要。”

“好,到時可以讓大的帶小的玩。”

“嗯,我們一家人出去,你牽一個,我牽一個,分工合作,男女平等。”

星星滿月之後就不請保姆了,荊茉邊帶孩子邊持家。陸馭也全心全意呵護妻女,什麽活動都推了,下班準時回家,堪稱無敵二十四孝十全好男人、好爸爸。“世界上最珍貴的,是和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受她感染,他潛移默化變得抒情起來了。而且,他一回來,就動手做飯,讓老婆孩子遠皰廚。

“星星,你有一個好爸爸!”荊茉間接稱讚他。

陸馭謙虛:“心疼你們是應該的,對你們好是必須的。”

“我們女兒以後也不做飯,找個像爸爸一樣的好男人。”

“星星長大是個美女,很搶手的,得好好把關才行。”

“那是,要比你帥、比你優秀才能嫁。”

陸馭忙碌著,無暇他顧,荊茉體貼地為他擦去額頭的細汗。吃完飯,他專註看電腦,她則幫他倒水、按摩肩膀,也試過踩他的背。這種溫馨的時刻,兩個人冰心玉壺,相視一笑,甜蜜從嘴角歡暢地流淌出來。

他們一家人齊齊整整地照了一張全家福,讓人看得見的幸福洋溢在整個畫面上,到家裏來的朋友看了都讚不絕口。洛舒盈和海琛也來過,她很喜歡星星,還別出新意地叫她咩咩,逗她玩。“咩咩,你好漂亮!是像誰呢?”她看看荊茉,恍然大悟:“你媽媽的皮膚好好,你是遺傳她吧!”確實,生了孩子之後二次發育,調養得當,荊茉的皮膚變得又滑又嫩。

“孩子她爸照顧得好。”荊茉毫不掩飾心底的得意,“炒菜好吃,開胃養顏。”

“你老公好好,你們好幸福!太讓人羨慕了。”

“據說愛做菜的男人智商高,男人做家務還可以避免老年癡呆,所以這也是為了他好。”

“哈哈,這樣啊。”

她們倆不生分地嘻樂,海琛反倒無意參與。陸馭這次不在家,但看到她談論他時那眉飛色舞的樣子,海琛心裏還是添堵得厲害,又沒久呆就走了。

之前規劃過的,等孩子出生之後就補上蜜月旅行,但現在,拳拳父母心,不帶女兒割舍不下,帶吧,她太小了。荊茉便和陸馭達成共識,等星星長大一點了再動身,一家人去旅游。

這天,陸馭說要晚一點下班,荊茉就先做飯,打理好自己和女兒。拿著小玩具和星星玩得不亦樂乎時,手機忽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荊茉狐疑接通,一個男人不留情面地大聲叫:“你老公出車禍了,快點過來……”這個消息霎時把她的心情打入十八層地獄,荊茉不停對自己說: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把星星交托給鄰居照看,以最快的速度往醫院趕。

坐上出租之後,荊茉發懵的思緒才有暇醒悟,得給親人朋友打電話。她用像發抖又像哭的聲音說完,只覺全身冰涼,仿佛皮膚都一小塊一小塊地碎落下來。穎亮先到,在醫院門口等她。見到面無血色的荊茉,穎亮無措地重覆安慰:“茉茉,沒事的,沒事的,你不要急,不要擔心……”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也焦灼,也惶恐,不知道到底有多嚴重。好在沒多久,海琛來了,有個男人,穎亮多多少少覺得穩了一點。

陸馭正在搶救中,離她只有幾米,中間隔了一面墻,但是如此短的距離卻無法逾越,荊茉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心口像壓了巨石一般,不能順暢喘氣。穎亮和海琛的心情也忐忑沈重,陪著她無言等待。

過了好久好久,門終於開了,醫生疲憊地走出來,帶著歉意對他們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什麽?”荊茉已經抽空了所有思維。

“太太,請節哀順變。病人送來的時候失血過多,又是頭骨碎裂,救治無效死亡了。”見慣了生離死別的醫生平靜敘述。

世間萬物瞬間靜止,荊茉的心臟忽然砰地一下,生生撕裂開來,血肉分離,疼得兩只手腕的動脈都在抽搐,只有把拳頭握緊,讓指甲紮進肉裏,把嘴唇咬破,讓血腥味彌漫整個口腔,才能止住顫抖。“不對,不對,你們弄錯了,你們一定是弄錯了……”當看到推出來的病床時,她驟然止聲,那雙穿著黑色絲光棉襪的腳熟悉得刺眼。

荊茉顫抖著掀開白布,陸馭慘白的臉赫然入目。“陸馭,我來了,你快點起來,我們回家,星星等著我們呢……”她柔聲細語叫喚他。

“茉茉,別這樣……”穎亮泣不成聲了,海琛也為之動容。

可是,任憑她怎麽搖晃,他體溫猶存,就是沒有反應。他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一見到她就會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不會讓她擔心的。絕望和無助的痛感撲天蓋地席卷,荊茉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陸馭,不要睡在這裏,你睜開眼睛看我一眼,我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做呢,你要給我補回蜜月旅行,要一起看星星長大,要一起慢慢變老…你怎麽舍得就這樣扔下我們…”她的情緒極度不穩,當護士要推走陸馭時,更是大哭,跺腳,瘋了一樣的嚎叫。穎亮和海琛竭力把她按住,讓醫生給她打鎮靜劑,成為急診室的新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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