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省略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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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計可施之下,陸馭經常往“星宿”酒吧跑,盼望她能出現。然而,每次都是希望而來,失望而歸。抑郁積重難返,當遇到穎亮時,如沙漠中的旅人看見綠洲,他那樣一個沈穩的男人,激動慌亂地沖上去,“荊茉回來了嗎?”

“你還會關心她嗎?”穎亮冷淡的不屑。

“以前我太自以為是,傷害了荊茉。現在明白過來了,我想把她找回來,彌補我的錯誤,請你幫幫我!”陸馭坦蕩誠懇地表明態度。

向來意氣風發的人變得如此低聲下氣,穎亮高漲的氣焰不由得消了下去,“我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她會不會回父母家了?你給我地址,我去找找看!”

聽到陸馭著急的問話,穎亮沒有感動,反而憤怒地瞪著他,“大四時,茉茉的父母親人就不在了,你不知道嗎?”

如迎頭一棒悶棍,鈍重得他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他一無所知地忽視一個深愛他的人,還唯心地以為,她是為了工作的方便,才一個人在這裏租房子住,殊不知她背後經受了那樣不堪的傷痛。

“傾盡所有付出得不到回應,上帝都會走掉!”穎亮傲然說完,不看他,徑自走開。

確實是啊,家務活她包攬了大部分,話題氣氛也靠她積極調動,搜索整個記憶,他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什麽,連一點小東西都沒給她送過。這個戀愛談得,真真該鄙視唾罵。他腦中歷歷可數的,反而是給前任買衣服、首飾、香水等的高級品牌。究其原因,是一個沒要求,一個要求了。從這一點上看,她們一點都不一樣。

再往細處探尋,她問是問他有沒有想她,但不管他的答案是什麽,她從來沒有胡攪蠻纏無理取鬧;她的電話或短信,他不及時接不及時回,她也不會追根到底亂發脾氣。捫心自問,他們之間,他永遠是被包容被遷就的人,而不是像上一段戀情中,他要勞心勞力去伺候肆情嬌縱不做家事的對方。

如此大相徑庭的兩個人,他怎麽會覺得她們相似呢?他到底是被什麽蒙蔽了眼睛,看不到她諸般種種美德?為什麽他那麽愚蠢,因噎廢食,放失了她這樣好的人?

陸馭十分悲哀地發現,他也成為了“失去後才知道後悔”的無數例子之一。在噬臍莫及的悔恨中,時間被擱淺了,日子漫長而煎熬。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他的生活悶如死水。

曙光是小潘給的,就是七夕情人節那天在公司下面撞見他和荊茉打情罵俏的同事。他和老婆度婚假,回來後奇怪地問陸馭:“嫂子是不是也去麗江了?我在那邊看到一個人好像她。”

陸馭按捺住內心翻騰的波瀾,詳細詢問個中情況。可小潘也不得要領,他只是在街邊與她匆匆打了個照面,當時也沒往心裏去,所以有效訊息不多。

但不管怎麽樣,即使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能放過。陸馭向公司請了假,以最快的速度啟程趕飛麗江。

去各家客棧詢問未果,陸馭只好采用笨辦法,不停在街上轉悠,抱著一絲希望盼她出現在眼域。功夫不負有心人,瞎逛了一個星期之後,竟然真的讓他看見她了。

荊茉剛做完檢查,孩子發育很好。想到她用盡全身力氣滋養孕育的血肉寶貝正一點一點長大,她的心就變得溫暖柔軟,渾身都散發出一種母性的光輝。

陸馭疾速跨過馬路,搶到她面前,“荊茉!”

地動山搖,荊茉猝不及防地一震,手上的東西被驚掉了。她幻想過無數個與他重逢的場景,比如,獨自的她撞見他帶著愛人,她對他淡然一笑,平靜走開;或者,她帶著另一半,他一個人,他們視若無睹地走過他身邊,他失落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甚至,若幹年後,歷盡滄桑的他們相遇,卻不相識,擦肩而過之後她才恍然,呵,原來是他……就連各自帶著小孩在街邊偶遇的畫面她都構思過,獨獨沒料到這樣一種情況。

趁她緩沖的間隙,陸馭彎腰撿起地上的東西。她現在不是那個艷麗多彩、飾物繁瑣的觀光旅游客,而是恢覆了簡單舒服的裝束,沒背包,輕裝出門,權當散步。所以,產檢記錄本和婦幼保健手冊只用一個膠袋裝著。當陸馭通過透明袋看到“婦幼保健手冊”那六個晃眼的大字時,措手不及地一楞,“你…”

荊茉恢覆了正常思維,坦坦蕩蕩地說:“是的,我懷孕了,但不是你的孩子。”

陸馭聽到前部分,心裏咯噔一下,但還來不及激動喜悅,就被她最後一句話狠狠打入地獄。他不怕等、不怕老、不怕煎熬,就怕見面時她身邊已經有了別人,沒想到,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可是,她不是說會一直愛他,直到生命終結的嗎?怎麽那麽快就移情了?“為什麽?”打擊太重,他不由自主地問了出來。

“因為當時萬念俱灰,很失意、很落魄、很寂寞、很脆弱,和一個人他鄉遇故知,覺得親切,自然而然就發生一夜情了。另外一個原因,我也想試試新歡療法。”荊茉毫無保留。

陸馭的第一感覺是生氣,怎麽能如此不自愛?然而,往源頭追究,是他先把她推開的,他又有什麽立場指責她呢?他強力平覆心頭的芥蒂,抓住她語意重點:“那就是說你心裏還有我,是嗎?”

“放棄了你,但沒有放棄愛你。”她依然保持著清清白白的內心。

陸馭把握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

荊茉淡淡搖頭,“我實實在在地變重了,多了一個人的體重。這份重量與你沒有關系,不需要你來負擔。”

“不,我看重的是你。因為你是孩子的媽媽,所以我想做孩子的爸爸。”跟失去她的痛苦相比,那點疙瘩不算什麽,他理智地選擇了最重要的。

“你是真的愛我嗎?”她不敢高估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是的,我愛你!”陸馭發自肺腑地說出了那珍貴的三個字,“一開始,我的杯子確實是空的,可你的風趣、你的良善、你的體貼、你的自信、你的毅力,一點一點把它填滿了。也正是因為我們之間的一切太理所當然,我沒有主動過、沒有追求過、沒有討好過,沒有鮮花禮物、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所以,才看不到自己的心。我不是那種會談轟轟烈烈愛情的人,我愛你沒有你愛我那麽久,或許也沒有你愛我那麽深,但從今天起,我會全力補上不及你的那份。每天多愛你一點,慢慢加溫,細水長流,一直到我們垂垂老去。”他的表白,深情迷離。

聽著他說完,荊茉的目光中似有千頭萬緒,但最終凝聚在了一個既往不咎的笑容裏。

“我們回家吧!”他的聲音滿是因愛而生的溫情。

“好。”

“還記得路嗎?”

“在夢裏溫習過無數遍。”在她的世界裏,那個領她回家的人一直都在。

像童話裏的點石成金,陸馭一把把她攬入懷裏,“你離開我太久了,荊茉。”失而覆得的感動溢於言表,其實,真的很怕再也找不回她了。

拳拳的思念有了歸依,荊茉震蕩地伸手回抱他,兩顆相愛的心都在感受著對方的溫情。古樸的街頭,純凈的藍天,清澈的空氣,赤城的陽光,天地間芬芳四溢,花香滿徑。

陸馭陪荊茉回客棧收拾東西,並且感謝張颯和阿源這些日子以來對她的幫助與照顧。聽到她說要走,阿源不發一言地躲到角落抽煙,面無表情靈魂出竅,直到他們離開才露臉。看他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張颯故意撒鹽巴:“唉,可憐咯,本來以為絕癥有救了,沒想到只是空歡喜一場。”

阿源沒好氣:“你才得絕癥。”

“我承認啊,愛情是不治之癥。”張颯大大方方地坦白。

“給錢,采購去。”懶得理她,阿源做正事。

“不要傷心過度,把錢給扔了。”回應她的只有呼呼的車聲,張颯也不以為忤。沒事逗逗他,還挺好玩的。

中途轉一趟機,陸馭和荊茉回到了家。曲折輾轉,她又有孕在身,極容易感到疲倦,一進門就往床上趴了。

陸馭也躺上去,側過身環住她,彼此的氣息層層縷縷環繞,“床等女主人很久了。”

“還是我們家的床舒服,還有你的臂彎,是最安穩的枕頭…”荊茉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謝天謝地,總算把她找回來了!陸馭溫存地擁了她好久,才起來做飯。

荊茉被叫醒的時候,天全黑了。看到那張千思萬想的臉,她楞了楞,以為在做夢,手情不自禁地摸了上去。

陸馭同感同念地包覆住她的手,溫潤地在他臉部摩挲,“是真的。”

“對,我回來了,回到最幸福的地方了。”她反應過來。

“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好。”

他對她呵護備至,飯添好,還給她夾她喜歡吃的菜。荊茉以流光溢彩的心情說:“真好,又吃到你做的飯了!”

陸馭暖融融地回答她:“真好,又能和你一起吃飯了!房子終於變回家,這才是家的味道。”

“表面說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實際上,我把自己的心遺漏了,還落下了最大的行李——你。”荊茉坦白相告。

“你帶走的是我的心,還有我人生的精彩。”陸馭心有戚戚。

“好在一切歸位了。”

是啊,現在這樣,挺好了。

晚飯後荊茉打開冷落已久的手機,向穎亮和海琛交代一聲。她心裏明明澈澈知道,一頓責罵是少不了的,便曲線救國,在短信裏一並告訴他們她懷孕了。果然管用,穎亮回撥過來,除了開頭訓斥一下:“我以為你打算老死他鄉了!”後面的註意力都放在寶寶身上。

不過,對於荊茉和陸馭重修舊好,穎亮是不認同的,數落她:“好了傷疤忘了疼。”

“沒有什麽比幸福更重要。”荊茉堅持自己的想法。

“隨你,我不管了。”再叮囑幾句,穎亮就掛電話了。

輪到海琛。知道她又住回陸馭家後,他嘆息著說:“世界上並不只有陸馭一個男人,為什麽要吃回頭草呢?”

“可對於我來說,世界上就只有他一個男人。”荊茉仍然是那樣倔強到固執。

“好吧,尊重你的選擇。”海琛強顏歡笑地說。

他們聊得不多,主要是海琛沒心情繼續了。千辛萬苦等到她的消息,卻不如他意。人有時候,總在失去了才後知後覺,總在走過了之後才發現很多曾經可能發生的故事。她身邊有了別人,他才頓悟,他對她,不僅僅是朋友或妹妹那麽簡單,他和她那些尋常的過往原來早已紮根在心底。可惜,太遲了,只能徒留“為時已晚”的空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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