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明月何嘗不照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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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手空空過來的,吃完東西,就走街道。滿街滿目都是商鋪,荊茉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尋寶,買服飾買鈴鐺買香水瓶買民族包,滿載之後,找間客棧住下,泡個熱水澡,沖掉這幾日來的勞頓,狠狠睡了一大覺,第二天起來,穿上新衣服,脫胎換骨地開始古城之旅。

在那種悠閑純凈的氣場下,節奏自然而然變緩了。荊茉沒制訂任何計劃,泡吧、看《印象麗江》、環湖游玩,完全是隨心所欲,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麗江古城的客棧各有各的特色,為了感受不同的風格,她頻繁搬家,住過覆式的小閣樓,在養滿花草的露臺上坐搖椅、蕩秋千、送斜陽;也住過素雅的水邊客棧,在潺潺的流水聲中看書、品茶、發呆、打盹;還住過古樸的納西庭院,直面雪山,憑窗而坐,覽視古城全景,靜望雪山下的民居,或者直接躺在床上,仰看高天流雲,享受遠離凡囂的慵懶。

大自然果真是很好的治療師,荊茉的心胸變得豁達開闊,還由衷生出一種頓悟,天地浩大,山川廣袤,美景無限,失戀這點小事算什麽?

王玠采風游玩尋創作靈感,此站到麗江。就是在束河看風景時,重遇荊茉。開始他沒往心裏去,依著職業敏感性,對色彩繽紛的她多看了幾眼才認出來。她頭戴卡其色草帽,身穿長裙搖曳至腳踝,白、大紅、藍天藍、寶石藍濃烈拼接,搭黃綠條紋披肩,佩七彩項鏈,拿撞色手袋,濃郁的異域風味透出莫名的真切追求,折射了一種特別的明媚性格。她不算絕色,沒有沈魚的美貌,氣質裏卻有一種孤芳的從容。色彩四起,白雲蒸騰,時光穿梭,世間只剩優哉游哉的她,韻味激蕩,迷人沈醉,一舉一動,皆可入畫。

王玠在荊茉旁邊轉悠了好久,可她的視線都浮光掠影地掃過去了,沒正眼瞄過他一下。迫不得已,他下三濫地問:“你手好了嗎?”

荊茉楞了楞,終於想起他來,“時間足夠,自然會好。”著水後撕下他給的創口貼,她就沒管過它們。“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的創傷。”她又一語雙關地補加一句。

“你跟那天不一樣了,開始我還不知道是你。”王玠實話實說。

“山河如此錦繡,為什麽要固步自封呢?”荊茉毫不矯揉地坦承。

看著笑靨如花的她,他有點失神了,倒是荊茉無所感地說:“小橋流水,庭院樓閣,天藍雲淡,翠柳彌漫,景色多好!如果要選擇一個城市終老的話,就是這裏了。”

“麗江這個地方,心靜下來,多呆幾天才能體會到它的美。”

“同感。”

他們邊逛邊聊當地風情,沿途見聞,話題投機,又一起吃飯。才發現,原來,他們住同一家客棧。荊茉沒目的,接下來的旅程便和他結伴同行了。中秋到,在異鄉為異客,兩個人搭夥過。在外面吃完飯之後,買了應節的月餅、蘋果、西瓜等東西回來,去王玠房間,在休閑的水邊陽臺憑欄賞月。

看著皎潔的月光,荊茉有感而發:“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她臉上顯出一種思念的愁緒,王玠寬慰地說:“千裏共嬋娟。”

轉頭對他清淺一笑,荊茉極快地轉換了心情,以輕靈的嗓音哼唱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歌詞一出現酒,王玠就配合默契地倒了兩杯,等她唱完,適時遞上去,“但願人長久!”

“好,明年的中秋節還一起過,一起吃月餅。”荊茉將月餅掰開,給他一半,利落下約。“在我們家鄉,中秋節還會放孔明燈。”

想到那種熱鬧的場面,王玠會心一笑,“應該很有趣。”

“是啊,不過,我也很多年沒看到了。”吃完半只月餅,荊茉舊癖蘇醒:“孔明燈又叫天燈,但是人們都習慣叫它孔明燈而不是天燈,你說是為什麽呢?”

王玠被繞進去了,直覺跟著問:“為什麽?”

“因為是諸葛孔明發明的燈。”

“…一點都不好笑。”他眼角無奈地抽搐了下。

“好吧,換個有意思的,仔細聽了:小李子說,王,您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亮又圓。”

她繪聲繪色地開頭,把王玠的興趣勾了起來,“繼續,下面呢?”

荊茉無奈地兩手一攤,“沒了。”

“楊小姐,你太挑戰我極限了。”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王玠哭笑不得,絕地反擊:“不是小李子,是小楊子吧。”

典型的自己挖坑自己埋,荊茉理虧:“好吧,我錯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王玠寬容地獎給她一塊西瓜。

荊茉大氣地三下五除二咬完,扔掉瓜皮,擦幹凈手。她沒意識到,還有一點西瓜汁沾在唇角。王玠不加思索伸出手,幫她擦掉。荊茉瞬間呆滯,楞楞放任他手指作為。王玠做完這個情不自禁的動作,終於反應過來,尷尬地怔住了。然而,她肌膚柔嫩的觸感讓他欲罷不能。仿佛受了蠱惑般,他再次伸出右手,依戀地摩挲她順滑的臉龐。

在異域他鄉,同是天涯淪落人,有個懷抱慰藉是不錯的,而且,治療失戀的最好方法是開始新的戀愛,荊茉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默許了王玠的舉動。

他用嘴取而代之,在她臉部逡巡親吻,逐步移向唇瓣,輕咬淺吮,然後讓舌頭溜進去,與她的糾纏在一起。他的手進行著另一項重要任務,以左手托住她的後頸,右手從上往下一寸一寸摸索她的身體。

一個激情的夜晚。

中秋佳節,普天同慶,月圓人圓,條件允許的都回家了。一切和往年一樣,殺魚宰雞,燒香拜神,然後全家人齊齊整整地坐在一起吃歡樂飯。在湯淳菜香的氣氛裏,陸馭突然出聲:“你不是最喜歡這種又酸又甜的糖醋排骨嗎,怎麽不吃?”

他話一說完,座席霎時變得安靜,所有人都奇怪地看著他,目光在疑問:你什麽時候開始吃糖醋排骨了?

陸馭這才醒悟過來,現在是在老家,不是在他自己家;旁邊的那個人是媽媽,不是楊荊茉,他感覺錯置了。

頓時無所適從,飯味同嚼蠟。大家熱熱鬧鬧地賞月時,他更是莫名生出一種寂寞的淒清感,時間也變得綿長煎熬了起來,沒逗留多久,陸馭就急匆匆回S市了。

獨自開著車,形影相吊的孤單。陸馭茫然無措,沒有方向。他不想回家,總覺得,家裏很空很空,空到連每一次呼吸都有回音。

“屋子這麽大,你一個人住不寂寞嗎?”“你一個人住是房子,讓我們把它變成一個家!”“兩個人的食物比一個人的香,兩個人的笑容比一個人的甜,兩個人的世界比一個人的快樂。”腦中猝地飄蕩起荊茉曾經說過的話。難道,是因為她走了,家裏才變得這麽空的嗎?可是,他以前不也這樣?由兩個人變成一個人,一時不習慣,還是,在不知不覺間他愛上她了?

頭腦混亂,思路理不清,煩躁的陸馭決定去喝一杯。想起她說在“星宿”遇見的他,他不由自主地將車駛向了那裏。

這個時候,酒吧不是很忙。買酒時,夥計認出了他,關心地問:“你不是楊姐的朋友?楊姐怎麽樣了?”

“什麽?”陸馭完全在狀況之外。

“你也不知道啊。”夥計有點失望,“那天晚上,她在這裏坐了一夜呢,是不是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了?”

陸馭感覺自己像是被隔離的局外人,全然一頭霧水。

夥計接著說:“應該是出大事了,我看海哥和亮姐也悶悶不樂的。”他不得個中緣由,其實,穎亮和海琛是牽掛著荊茉才落落寡歡。而且,除了擔心之外,海琛更有一種悔恨的自責,為什麽要任她往南墻上撞,在看清自己的心之後,立即行動,把她奪回來,她不就不會受到傷害了嗎?搞得現在,她不知道流離到什麽地方去了。

循著夥計拋的線索,陸馭搜索記憶,早前,她朋友找過他,說如果她出了什麽事,一定要他付出代價什麽的。想到這,他的心跳莫名急促了起來,倉惶問道:“荊茉她好嗎?”

“不清楚,我再沒見過楊姐人了,聽說去旅游了。”夥計無解。正因為如此,他才想從他身上打探一點消息,哪知道他也不明就裏。

她不在S市了嗎?那她去了哪裏?還會不會回來?這個時刻,思念、擔憂、恐慌突然無可抑制地襲來,陸馭的酒喝得很苦澀。

這個歡慶的日子,如此不堪!

昨夜折騰了很久才成眠,第二天,荊茉睡到日上三竿。打理好自己,出門,去吃東西。經過服務臺時,店員叫住了她,把王玠放在那的她的手袋物歸原主。荊茉緊張地一頓,見到他,說什麽好呢?

“王先生大清早走了。”店員無意的一句補充讓她如釋重負地籲了口氣。昨晚那樣之後就分道揚鑣了,呵,麗江的確是一個想走就走,想停就停的地方。

他有了自己的方向,她也得行她的路了。填飽肚子之後,荊茉回客棧收拾東西,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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