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林立之後，梁子鳶又收到了一個邀請——

“阿鳶啊。”

手機那頭是低低的女音。

梁子鳶一恍惚，緊接著馬上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面對多年未見的人，她語氣生澀，卻也抑制不住地激動：“語笙？你……你怎麽樣了？”

“我快結婚了。”

祝語笙說。

她們是高中同學，也是同一個寢室的室友。

不過，當年祝語笙家裏出了點事情，在高考前幾個月被迫轉學了。她的成績比梁子鳶還要好，是班級裏面頂尖的學生，班主任也數次提起離開的祝語笙。

梁子鳶驚訝道：“啊，你快結婚了？”

只是輕輕一個疑惑。

祝語笙溫柔地說：“我想邀請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梁子鳶想問她，為什麽這麽早就結婚？你大學讀完了嗎？還是從前你離開以後，就沒有去參加高考？

說是轉學，卻沒有一個人知道祝語笙轉去哪了。

“好，我會去的。”

祝語笙輕聲笑了，說：“順便，我還想把楊老師請過來。子鳶，你可以勸楊老師一起來嗎？我不知道她願意來嗎？”

“不怕她不來，就怕她來了揍你！行的，她肯定來。”

梁子鳶誇下海口，保證把班主任帶到。

恐怕班主任本人很想揍祝語笙一頓，倘若她真的沒去高考的話。

想到這，梁子鳶又沈默了。

……

祝語笙婚宴的那一天恰好是周日，梁子鳶早早聯系過楊老師。她叫了個代駕，來的路上一直坐在副駕默默觀察代駕怎麽開的車。

接到楊老師以後，梁子鳶把副駕的位置讓給了楊老師。

她年紀大，可能會暈車。

在車上，楊老師就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祝語笙：“你說她……哎，怎麽這麽早就結婚了？她上的哪個大學啊？有沒有考上自己喜歡的學校啊？”

梁子鳶一概不知，說：“我也是最近才聯系上她的，沒問呢。”

聞言，楊老師嘆了口氣。

沈默了一會兒，楊老師又感慨道：“學生啊，就怕這緊要關頭——家庭忽然出事了。前頭戰爭還沒打響，這後方就頹了，這不得行的啊！這一出事，準備都沒得。今年我又去代班主任了嘛，那班也有個學生，他家裏出事了，也是高三。我吃完喜酒，還得去家訪一趟。”

原來是之前的班主任生病了，楊老師雖然年齡大了，但總歸還能頂上。

“好的，完事我送您一趟。”

梁子鳶從善如流道。

她也是聽得心裏一緊，如果祝語笙真沒去高考，梁子鳶也會難以釋懷。祝語笙對於高考，是真的期待了很久的，她可是有望沖擊省前百排名的人。

楊老師和她懷有同樣的疑惑。

而在眼下，正好有另一個同樣命運的人。

梁子鳶希望，那個人可以更好，更幸運一點。

在不幸之中。

……

梁子鳶領著楊老師進了會場，在茫茫人海之中，梁子鳶一眼看到身著白色婚紗的新娘。帶著許久不見的遺憾，二人上前。

“楊老師，子鳶，我很高興你們能來參加我的婚禮。”

祝語笙也走了過來。

梁子鳶：“新婚快樂。”

“謝謝，楊老師，我想跟你說說話。”祝語笙看向楊老師，梁子鳶則被領到席位上去了。

儀式開始前，楊老師就回來了。梁子鳶也沒問祝語笙怎麽樣，接下來，婚禮的大熒屏上一一播放新郎新娘的相遇、相識、相知、相愛。

在最艱難的那一段日子，他們攜手共度。

照片在許多地點拍過，但沒有在校園拍過。

新郎官比新娘子大了六歲，他們看起來很恩愛的模樣。

梁子鳶衷心祝願祝語笙，心裏卻有堵塞的滯感。

可能是因為祝語笙無數次在她面前希冀高考的到來，無數次向往著美好的大學生活吧。她轉學離開前，也說過一定會考上大學的，她超想的。

隨著儀式的落幕，梁子鳶隨眾人鼓起了掌。

熱鬧的掌聲背後，卻難掩梁子鳶心中的空虛。

她們來參加的是新娘的午宴，晚宴她們是不打算去的。臨別前，祝語笙也握著梁子鳶的手，說了些緬懷過去的話語。

“我現在挺開心的，如果不是沒去上學，我也不會遇見他。”

祝語笙笑了笑。

梁子鳶說：“但我希望你有更多選擇。”

“謝謝，我已經選了最輕松的那一種。”祝語笙眼神溫柔地看向新郎官，新郎回以溫柔的笑容。

梁子鳶沈默了。

“你不要介懷過去，也不要心有愧疚。當時發生的事情，讓我措手不及。但你，還得繼續往前走。如果沒有意外，又怎麽叫人生呢。”

祝語笙寬慰道。

好大一碗心靈雞湯。

梁子鳶有被毒到，她說：“沒有幫到你，反而是好事？”

作為一個朋友，梁子鳶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合格了！

祝語笙笑了笑，說：“走吧。我送你和楊老師走。”新郎新娘一齊把她們送上車，算是比較有牌子的了。

但是到了車上，那種憋悶的感覺又來了。

楊老師倒是變得樂呵呵的了。

鬼使神差地，梁子鳶說：“楊老師，我也想去看看今年高三的那孩子。”她情緒不是很高，但如果再有這樣一個人，梁子鳶希望能不留遺憾。

聞言，楊老師收起笑容，她嘆了口氣，說：“來吧來吧，也照應照應那孩子。”

“好。”

……

在來的路上，梁子鳶已經向梁子鳶了解了一點情況。這位同學恰好前段時間父親意外過世了。這樣的遭遇，讓梁子鳶不得不想起另外一個人。

她問：“是男孩子嗎這孩子？”

“哦？是啊，”楊老師驚訝反問，“你怎麽知道？”

梁子鳶笑了下。

此時，她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又問：“這個同學該不會姓沈吧？”

“怎麽？你認識？”楊老師更震驚了，“那好吧，那我告訴你，他其實……”

“不是姓沈？”

梁子鳶忽然有點頭暈了，迫不及待地發問。她不想再聽這個楊老師慢慢悠悠地講了，她只需要她說一句——是或不是。

“就是姓沈啊。”

楊老師說。

梁子鳶扶住額頭，沈默了一會兒，說：“我猜他叫沈鴿？”

“怎麽，你們認識啊？那你們認識，正好啊，你平時多去關註關註他。這個緊要關頭，你要跟他認識，那最好不過了！”楊老師激情發言。

“這個‘鴿’，是哪個字？”

梁子鳶掙紮了一下。

楊老師說：“就小鴿子嘛。”

好的，那她大概認識了。取名叫“鴿”的人可不多，沈姓也不常見。

再加上種種巧合。

怪不得他爸爸沒帶他去吃過烤肉，他就自己也沒去過。還以為他是個爸寶男呢，沒想到今年才上高三啊。

長得倒是挺唬人的，也不知道成年沒有。

沒成年的駕校教練，梁子鳶也是見過的。這再來一個，其實也沒多少稀奇的。

……

敲開沈鴿家門。

少年今天穿得隨意，只一件黑T恤短褲，卻極簡地勾勒出修長的身形。

梁子鳶跟著楊老師走了進去，楊老師當即介紹兩人：“子鳶，這是沈鴿。沈鴿，這是你學姐，你就叫姐姐吧，今天我們來看看你。”

實際上是家訪，造訪不幸高三男孩，撫慰他受傷的心靈。

“學弟好。”

梁子鳶促狹道。

沈鴿靜默了一會兒，勾了勾嘴角，垂眸笑道：“姐姐好。”

這一聲，聽得梁子鳶耳尖發顫。梁子鳶擺擺手，在心裏直呼大可不必。她無端想起那個寒涼的雨夜，他也這樣叫過她。

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

果然啊。

“哎呀，我想起來你們認識是吧？”楊老師懊惱道。

是的，他是我的微信好友。梁子鳶心道。

沈鴿說：“謝謝楊老師。”

面對班主任，偶爾厭世譏誚、時常面露諷刺的人，自然而然也會擺正了態度，端端正正地同人交流。這不，態度挺好啊？

梁子鳶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沈鴿應對楊老師。

算下來，楊老師已經當了很多年的班主任。

恰好今年，她成了沈鴿的班主任。

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人，有時候會存有他們都不知道的隱秘的交集。

楊老師叮囑道：“挺巧的，挺好。你學姐讀書也不錯，我看你這學期成績好像有點下滑，有問題記得來問我。當然，也可以請教一下你學姐。”

沈鴿給二人倒了涼白開，說：“好的。謝謝楊老師，謝謝學姐。”

早已畢業多年，梁子鳶忽然膽子大了起來——

“剛才不是還叫我姐姐嗎，怎麽改口了？”

楊老師看他們也不是很熟的模樣，咕咚咕咚喝光了水，當場就教訓了她：“別逗人家孩子，你這樣我倒不敢叫他來問你問題了！”

見狀，沈鴿給楊老師滿上空杯。

梁子鳶欲哭無淚，說：“老師我錯了。”

“學弟你放心，我再也不敢逗小孩子了。你下次來問我問題啊，我盡量都幫你解決哦。”她勉強將功贖罪，雖然這過程中她加重了“小孩子”三個字的讀音。

好在楊老師似無所覺，並且露出滿意的神色來。

“那就謝謝學姐了。”

沈鴿坦然接受，給楊老師加了水。

接下來，楊老師如同當年關愛各種學生一般，關懷了沈鴿一通。途中，楊老師上了一趟廁所，不算寬敞的客廳立時靜默了不少。

“姐姐今天能特意來看我，我很高興。”

沈鴿收起笑容，又把楊老師的水杯滿上。

可惡，快說！你是不是故意支開楊老師的！

這楊老師年紀大了，真是的，沈鴿倒多少水難道你就乖乖喝多少水嗎？有這麽渴嗎？

“你怎麽就覺得是刻意呢？”

你好自信哦。

梁子鳶緊張得喝了口水，看向沈鴿。

是她飄了，以為沈鴿是個小孩子就可以為所欲為。沒想到沈鴿，還是那個沈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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