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一空，這人莫不是神志不清？

“配不上。”詩如畫半瞇著一只眼，折扇早已打開，皺著鼻尖在他身前比劃了一下，提醒他規矩點，隨意的打量他片刻，與顏白道， “我見此人印堂發黑，眉宇間晦氣翻騰，切莫與他有瓜葛。”

額，點了點頭，算是讚同詩如畫的歪理。只此時沒人發現，街道盡頭，一個黑衣男子一閃而沒。

殤虔煞見此，耷拉著眉梢，雙唇向下一瑉，裝出一副委屈可憐的樣子，顏白眼疾口快的止住他的話，“殤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他慢慢斂了神色，微掀了一側唇角，面上卻是微冷，丹鳳眼邪魅挑起，“在下是來救顏姑娘的。”

話罷，單手負後，在顏白莫名其妙的神色裏自行於前領路。一行三人在燕京折轉片刻，眼前兀得出現一片“戰場”。顏白細看之下，發現是燕京的防衛軍與木離的絕殺殿。

請君入甕，四面圍剿？想是官府眾人早已收到消息，這是想一舉殲滅絕殺殿！在燕京殺人焚店，嚴懲也是情理之中！前後看來，木離在紫微居恐是以為防衛軍會去圍剿，以身為餌拖住軍守。如此巧合，殤虔煞偏偏就在這裏？

“紫微居，千星樓所屬，此組織首領是朝廷中人。”殤虔煞喃喃道，似是在下某種結論，想來經過此事看清了一些事情，“這是我送顏姑娘的見面禮。”

人情？是指算計了木離？還是既證實了自身的懷疑，又順便賣給顏白一個人情？看這架勢，早已謀劃，凰翼的情報能力果是天下第一。

“殤公子說笑。”顏白看著圍在中間作困獸之鬥的木離，心下忽地隱隱不忍。翻手捏了金燈，詩如畫手上骨扇一壓，掩住她的手，附耳道，“看宇上。”

顏白擡眸，見燕寂痕端端立在樓宇之上，烏發飛揚，黑瞳內滾著雷雲，灼灼的看著她這邊。

“我托人捎信給他，說是欲挾持顏白，他果就來了。”殤虔煞輕笑，看向顏白時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顏白心中一動，請的君，竟是燕皇麽？殤家為楚國豪門，原罷這是一次斬首行動！

環眸四周，果見一些黑袍身影慢慢顯現，只尚未動手，又是顯出眾多金甲衛，一圈圍一圈，大圈套小圈，當真煞是壯觀！

“在燕京果不是動手的好地方！”殤虔煞似是蜂蠆作於懷袖，擡手指了指顏白。燕寂痕頷首，他丹鳳眼上揚，與顏白失望道，“本欲請顏姑娘看出好戲，不想演砸了，見笑。”

“殤公子哪裏話，不拿顏白做棋子，比這些可好了千百倍。”顏白心思微沈，眼角泛著笑意，似真似假，“你不是來救我麽？”

殤虔煞恍然，似是這才想起一般，“顏姑娘身上的蠱毒……在下有解，可願一試？”

“何解？”跟在他身後，沿街道悠然行著，在這明晃晃的燕京，他竟可以這般光明正大的姿態。他轉眸，揚起眉角，熠熠生輝的看她，“一則，嫁給在下……二則，鬼霧花。”

另尋了客棧，顏白自聽了殤虔煞的話一直神色恍惚。詩如畫亦是清楚，眼下她還好好活著，但現在的平衡是暫時的，她體內的毒素一旦爆發便是回天無術。

“如何都該試一試！”詩如畫出聲，難得的認真嚴肅。顏白點頭，只是要去之地為雪霧靈山，那裏是鬼面暮花莊的聖地，從未有外人可以去。

鬼面暮花莊，外有荒林淵，本是一道天然屏障，加之婆婆超凡藥術，常年鬼霧繚繞，猛獸與毒物俱存。之後的十裏青臺，蔓著血色芙蓉，那是鬼面暮花莊的第二重屏障。鬼面暮花莊燒毀後，通往雪霧靈山的密道變成了最後的堡壘。別人尚可掩住雙目而行，可是殤虔煞的凰翼，防不勝防。

“殤虔煞生為伺蠱者，十年前，殤家帝凰煞不知為何身受重創。當時他尚將舞勺，強行喚醒月陰體質引煞氣入體，如此終是解了殤家之危。然他亦是煞毒入脈。眼下他的身體好比一個有了裂痕的器皿，想要繼續容納凰翼便面臨爆裂的危機，所以……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鬼霧花。”雙手交叉抵著圓潤下巴，詩如畫望著顏白鉛華弗禦的俏顏，接然道，“殤家之人必與外族通婚，傳人舞勺之後，族人便會為其尋覓可承受煞氣的身體，以備下一任的傳人使用。這一世，殤虔煞為男子，想來是欲收你為他孩子的母親。”

月陰體生其母必亡，且嬰孩存活十不足一。殤家遍尋的不過一個個蠱鼎！何以淪落到這種地步，顏白扁了扁嘴，隨意的應了聲，知道他的意思是殤虔煞會因為她這具可以承受煞氣的身體，在解了夢玲瓏之前，好生對待她。

“總是有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應該試一試。”詩如畫輕揚唇角，眸內堅毅若玄石。

顏白好似看見清風搖著滿溢的蓮花，清香悠遠，她笑，忽地道，“詩如畫，我可以相信你麽？”

他的笑一點點定格在臉上，片刻又綻成更熱烈的模樣，“看我這張人畜無害、天真無邪、清新俊逸的俊臉，像是心存歹念之輩？”

顏白看他像是花苞忽地開滿春風的盎然，半斂了眼，終於意識到是自己對他有了更多的期待。這世上，她可以信任的人早就不在了。

若是同路自會同行，不同路必不相謀，世事不過如此罷了，何須太多糾結！

既是下定了決心，自是細細的謀劃了一番。按詩如畫的卦象，此行應無性命之憂。

“到了。”顏白輕聲道。殤虔煞擡手解開束眼的黑綢，略一打量周圍，凝眸與顏白道，“可以脫下這件外衣了？”

顏白搖首，此衣浸了數種毒液，對抑制蠱蟲活動有奇效。回眸看向來時路，她早已與詩如畫說好，為防萬一，他會隨後清理遺漏的凰翼。眸光沈了又沈，到底還是選擇相信他，不知為何她一再的提醒自己，還是對他與眾不同的信任！壓下心底的一絲憂慮，轉眸與殤虔煞，見他好奇的打量她，面上的笑神秘莫測。

“怎的？”顏白蹙眉。

他擡手指了指她的臉，那抹驚艷在眸底泛濫，“終於看到你的樣子，本以為那日的話可以描繪，不想世上的讚美與你一比皆是粗鄙。”

“最不喜，輕佻浮誇之人。”顏白徑自轉身，重新掩上滑落的面紗。他做了副受傷的表情，只眼底卻是熠熠的歡愉著。

二人行至雪霧靈山的天堅邊，見顏白點頭，他褪去外衣。 凰翼從殤虔煞周身密密麻麻蜂擁而出，本是極小的蠱蟲，竟也結成黑雲的形態，蜂鳴聲不斷。面無表情的望著雪霧靈山下的天堅，展手攜顏白縱身而下，凰翼形態驟變，簇擁在他腳下，這般穩穩的下落。

初時只輕霧撩面，下至愈深罡風湧動，碎石亂竄，攜著鋒利的氣流呼嘯而過。漸行愈是謹慎，半日過，眼前昏暗越加濃烈，知覺淵下漆黑驚悚，卻是仍未見至谷底的跡象。顏白心中惶惶不安，身下幽若黑洞，風聲刮耳，除此萬籟俱寂，像是被剝奪了感官懸行在黑暗裏，接下來是生是死全不由自己掌握，這種把生命交到別人手上的感覺讓顏白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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