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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毒醫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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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寅時一刻,燕璃玥果是尋了顏白。獨自坐在廊亭裏,聽他開口便道,“你果真要這般!”

顏白頭也未擡,冷淡道,“果真。”

那聲音果決,透著一股毋容置疑,燕璃玥疾首蹙額,煞白著臉,放下身段,低聲道,“那孩子不過一次酒後失德,你有何必如此記恨!你可知玄衣為保住孩子,日日生不如死……”

“你不是說過,”不溫不火的打斷他的控訴,顏白捏著食指,“一生一世一雙人?你現在回去休了她,或許她還可活。”

“顏白!”他燕璃玥貴為璃王,何時這般低聲下氣過,遭受過這種羞辱,真當他是好相與的不成,擡手扼住顏白,眸裏危險的光芒大盛,“你當真如此歹毒?”

顏白原本吹彈可破的肌膚因氣竭而鮮紅欲滴,咬著牙,眼裏冷色不改,“歹毒?……我……本是毒醫,何……謂毒不毒的。”

她那雙眼睛泛著赤紅,冰冷異常,燕璃玥望著,忽地退了兩步,他竟從不了解她,既是毒醫,又怎會是善良之輩?可笑自己迷了她這張臉。他的心冷了,揚手揮開她,轉身便走,只臨走時說了句,“原不該讓你進宮的。”

“那為何……讓我來……”顏白半伏在地上,青絲如瀑掩了半張臉,燕璃玥腳步微頓,並未回首,只道,“我知你定可醫治父皇,到時你於國有功,娶你入府便是名正言順……”

顏白神色一黯,原是這樣。聽他又道,“玄衣那孩子,在我許你心願之前便有了……”

顏白與地上站起來,低首拍盡青衫上的灰塵,那張俏顏掩與陰影裏看不清表情,只隱隱聽她嘆了聲。再擡眸清澈依舊,只燕璃玥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夜色裏,不可察了!

頭頂出來燕寂痕似笑非笑的的聲音,“你可想好了,當日聽聞你困在尋霧靈山,他廣散消息,重金取得玄弓。生在皇家,這般癡情難有比者,你傷他,不後悔?”

看著他從廊亭上翻下,顏白沈下黛眉,淡淡望了望天邊浮現的那絲光亮,道:“他,非我所期良人,斷之亦幸之。”

月如銀盤,燕璃玥獨立,黝黑的影子拖曳在身後。燕寂痕坐在他醉過的那張石椅上,看身形似是融在月影裏的璃王,勾著唇似笑非笑。

他從房脊上翻然而下,背對著燕寂痕,語氣裏淡淡的悲傷繚繞,“我已盡力,不想再與此間糾纏。”

燕寂痕聽罷淺淺笑著,擡眸望著銀色圓月,“你私自去救她回來,萬沒想過會是今天這番樣子罷!本欲助你取得她的信任,現下恐是要從新安排了!”

“哼,何必如此!若不是你心系她,如何早已備得玄弓,如何願意親赴邊境,晝夜不殆尋其下落……你若聽得我相勸,要麽放她走,相忘江湖;要麽,好好相愛,一生一世!”燕璃玥回身,看著他黑色的瞳子,裏面一輪圓月熠熠著銀輝。

他明亮的眸子微波驟頓,心裏莫名緊了緊。轉眸看向燕璃玥,僵硬的面上,泛開一絲古怪笑意,半分勉強,半分尷尬,“呵呵……兒女情長?若放不下我不會回來!”

燕璃玥面無表情的搖首,“自欺欺人,終有一天……也許真的權傾天下的那天,你會後悔……”

“告訴玄衣,我會助她離開燕京。”

話落,燕寂痕身形一動,消失在庭院裏。燕璃玥望著空中的圓月,心底的苦澀泛濫成無垠的海洋,是不是無論做什麽,燕璃玥與顏白,都只是不會交界的兩方天地……

時隔三日,顏白已然準備妥當。玄衣手腳束著鐵鏈被押進宮裏,聽聞她欲逃離燕京,太後命人捉回來後便一直囚在牢內。她就站在門邊,半掩的門透進一片光暈,她流連在光暈裏,遲遲不肯走進來。站在那,只著了身灰白的小衣,一張臉尖削的不成樣子,那雙曾經傲然張揚的眸子失了靈魂,空洞的望著地上的碎光。半響,憔悴的笑著,“師妹,我知你的性子。這樣的事,你定是做不來的。然,你若不想做誰也逼不得,如今這般,是為何?”

顏白厲色,“害婆婆、殺顏墨,毀了鬼面暮花莊,哪一狀哪一件不不值得我恨你!”

玄衣轉身看來,瞳中閃爍的絲縷期望悄然泯滅,垂了眉,以手掩唇虛弱地咳了兩聲,“果是你麽?若因顏墨你記恨我,斷可在王府便下手。若因鬼面暮花莊、因婆婆,要我死便罷了,可是事到如今你欲取我腹中孩子,是……為了璃王?”

顏白上前,抓著她因劇咳而微顫的手臂,見她隆起的腹部一只手緊張的撫著,只那手腐了一塊塊的暗斑,話到嘴邊又咽下,只軟了口氣道,“師姐,若一年以後你我仍活著,顏白自會給你答覆。”

揮開顏白的手,玄衣愴然大笑,笑罷戚泣不已,柳眉間刻著一抹讓人心悸的陰厲,“還是要殺我的孩子?顏白,從此你我再無瓜葛。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償還今日的血債,你會後悔的,一定會!”

與殿內出來,燕寂痕早已在殿外守候,見她腳步虛浮神情恍惚,擡眼見他,淒涼的眸忽地湧出清淚,明若皓月的面上濃墨揮寫著傷痛,“她是我與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了。”

燕寂痕靜默,不知道該作何安慰,許久聽她寂寥道,“走吧。”

與她身後,看她行在漫長的月光裏,一道身影孤寂決絕,荒涼,好像她置身的地方是座空城,沒有人煙,沒有光明,他猛地想通了一些事情。

偌大的光武殿,宮人早已遣退,顏白割腕取血,與燕寂痕道,“我以銀針封穴,現下已沒有內力,需要你在旁輔助。另外,同時要用內力為皇上護住經脈,中途萬萬不可中斷。”

燕寂痕凝神,見顏白素手一翻,指尖銀針一閃,十指皆動,手法極速如挽花似繡月,紛繁在燕寂痕嚴肅的雙目裏。燕寂痕擡掌抵住她後背,緩緩送著內力,這般用時半日,皇上周身大穴盡數封住。穴位如此之多,且用後續內力做持,可這般已是迅捷,若不是鬼面暮花莊的混天針法——生死本一線,此針法便已混天取一線生機為名,耗時幾日亦是平常。

這般想著,他手上動作卻是不慢,顏白手上剛停,他接續輸送內力為皇帝護住經脈,“蠱蟲在心脈一寸,逼它出來。”虛汗滿面,顏白急道,燕寂痕會意,右手不停,左手集聚內力逼蠱蟲,顏白又道,“不可直接逼出體外,引致左臂。”話說這,十指繁覆急動,解了左臂穴道,見他果是依言引蠱蟲過來後,再次封住穴道。

神色一頹,顏白臉色煞白,徑自伏在榻前喘息片刻,示意燕寂痕繼續以內力做持,不可間斷。手中動作毫不猶疑,食指並中指劃破皇上左腕,血滴置於顏白早已取過血的玉碗中,見汙血已然混在她的血液裏,如此持續,待蠱蟲出體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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