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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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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從未有男子離她的眼睛這般近過,她可以清晰的看見他野性的墨瞳裏盈滿自己緋紅的臉和微顫的眸。手忙腳亂的推開他,聽他肆意的笑,她的心不可抑止的狂跳,“他不是顏墨,不是顏墨。”顏白低聲呢喃,慢慢安撫自己不聽話的心。

身體猛地後仰,顏白驚了一瞬,轉眼見燕璃玥不知何時出現,一掌擊開刀鋒,展臂攬了她。幾欲同時,燕寂痕與纖纖也是急掠而去,他張揚的笑在顏白眼裏漸漸遠去。

正此時,一記鐵錘砸穿房頂,狂風夾著大雪在紛亂的木屑裏肆意。顏白沿著丈寬房崆望去,隱隱見一黑色鬥篷在風雪裏飛揚。靜謐片刻,房上傳來一道粗獷詢問,“貨已到,賣家何在。”

燕寂痕與燕璃玥交視一眼,幾乎同時道,“要何報酬。”

房上那人朗聲笑著,“好好好,在下只想借兵三萬,哪位允下,這雪蓮便是哪位的。”

兩人皆是心思驟沈,顏白也是不動聲色的冷了眼,來人竟是這般張狂,借兵?莫說三萬,便是三人也無望。見房內沒有回響,那人默了一會,失望道,“如此,便後會有期。”話落,人真是展身欲走,顏白一楞,這人做生意倒是痛快。

正想著,忽聽燕璃玥附耳道,“等我片刻。”顏白轉首看去,正見他若奔雷騰空而上,紛揚的雪花在她眼裏放大。她一急,翻手甩出一葉輕刀,只聽樓頂金屬聲徹響,她踉蹌兩下,跌坐在地上。

顧不上疼,急忙擡眸,見燕璃玥身形一滯,取出腰間一束金蠶絲,手式極快,金光閃過,像是虛劃幾下,卻是變化萬端,一個玄奧圖案成型,那洞口覆著的細密蠶絲“砰”一聲碎成銀芒,夾藏在碎裂的雪花間洋洋灑灑落下。險險的閃身出了樓頂,剎時樓頂狂風肆起,人影交纏,火花驟綻。

寒風一層層裹在她單薄的身體上,見到纖纖也是展身飛出樓去,顏白蒼白的臉上醬紫的唇哆嗦著,想要出聲提醒卻說不出話來。這樣的天氣,她一個毫無內力的弱女子,不消片刻就會被凍死,兩只手臂抱著肩膀撐著,環眸四周,竟沒尋見一件暖身的東西。

驚覺身前異響時,一件大氅穩穩的落在身上,她擡眸見燕寂痕彎著腰看她,那雙眼睛孕著溫藍的火苗,幻明幻滅,薄唇揚起狂傲霸氣的弧度,“你又落在我手裏了。”

無奈的哼了聲,攏緊大氅,起身,擡眸望了望樓上,不知燕璃玥要那雪蓮作甚,敵在暗,這般出去可不明智!隱隱記起,他似是說過醫治她,莫不是要用這雪蓮麽?

燕寂痕靠在桌前,好整以暇的瞧著顏白,感受到他的目光,顏白狠狠的瞪回去,他淺淺掀了掀唇角,露出一臉詭異的高深莫測。顏白不禁寒了心,這感覺像是被猛獸盯上!轉念,看他這副樣子,好像絲毫不在意樓上的打鬥,莫不是!

“你看,”見顏白已然猜到實情,燕寂痕自袖間取出一朵溫藍花朵,置在她身前,像是炫耀玩具,“你可知璃王可是為你才尋這雪蓮的,總歸是要感謝你呢!要不這樣,此次若殺了他,這雪蓮便贈你。”

果然是個局,哼,好手段,想來為的殺燕璃玥也是花了不少心血呢!顏白清澈的眸子隴上一層鉛雲,燕璃玥,果然是個傻子。九瓣天蓮便誘的來,雖是號稱聖藥,卻也是有針對性的,偏偏她身上的赤箭它就解不得。從前鬼爺守在天山數月尋來給婆婆試過藥的,他只道婆婆喜歡奇花異草,卻不知是為了恢覆他的容貌,只那雪蓮並沒有實現婆婆的願景。此次恐是他的命也要留在這了。

房頂激烈的打鬥聲不斷,細密的雪花殘片傾盆而下,落在屋內,窸窸窣窣間迷了眼。寒澈的氣流揚起她雪白的大氅,籠在袖下的素手銀光一閃,桌上的紅燭“嗖”一聲飛向床幔,灼熱的火光粘上錦紗,瞬時迎風暴漲。

腳下微錯,指尖銀針反手甩向燕寂痕,人已滑身而去。

轉眸間,見他線條明朗的寒顏淡漠依舊,顏白心裏莫名的慌了慌,莫不是算漏了什麽?正想著,房頂轟得塌了下來,顏白呆楞一瞬,見刀光一閃,碎了砸落的橫梁,一只手便扣上她的腰,燕寂痕伏在耳邊,“你就這麽急著去死麽。”

顏白不語,手中銀針直拍向他胸前,擡手鉗制顏白襲來的手,燕寂痕嘖嘖搖首,正此時,房上悄然射來一根金蠶絲,直沖他後心,臨近見那蠶絲若斬斷光線,鋒利異常。

顏白一駭,下意識的抱住他側旋,回首間看他赤雪刀已然出鞘。雙頰燒起火雲,她亦是想不通怎的要救他。手間微動,銀針刺向他後椎,燕寂痕輕身側滑,同時一掌擊在顏白肩頭。她寬大的氅衣附在身上,黑色的發張狂肆意,在漫天赤火裏延伸到他晶瞳深處。房頂一根金蠶絲卷過她的腰,不待顏白作何反應,人已經飛身而起,再回神,燕璃玥立在身側,指尖蠶絲血跡殷殷。

燕寂痕亦閃身飛上樓來,看見顏白白色的衣裳在雪花間飛揚,容貌已不可見。纖纖右手扶肩,按住汩汩血色,垂首愧道,“纖纖無能。”

他收回目光,黑色的眸子在火光間泛開奇異的赤芒,赤雪刀劈開屋頂,刀鋒寒芒似是在熊熊火焰間劈出清明道路,他從容展身。見他竟又返回樓內,纖纖慌忙張手去挽,只抓住斷裂的木料。

飛雲樓,一把大火化為灰燼了!顏白坐在蕭瑟的院子裏,聽剛從外面回來的青年深沈的惋惜。年關已至,燕璃玥還在那張土炕上睡著,顏白好看的眉眼籠在溫婉的陽光裏,疏朗清澈,望著天邊的雲,又望了望窗內的人,微微的嘆氣。在這北陲小村十有五日,九瓣天蓮他已全部服下,今日便是該醒了。

那日與燕寂痕身上順走著雪蓮,本是為的在冰下藏匿。不想燕璃玥與她懷著同樣的心思,飛雲樓繁盛的火炭在冰面上溫灼出黝黑的深洞,卻是藏身的妙地。只是那江水的寒徹卻是出乎她的意料,身子只一下水便是僵了,若不是他時時度著內力,顏白恐是死了。兀自這般想著,卻見土炕上燕璃玥半支著身子,一雙黑瞳帶著流水落華般的溫柔,笑得幹凈純粹。顏白淡淡掀起唇角,沖苦棗樹下喋喋不休的青年示意,青年擡起晶亮的眸子向裏看了看,停下對外面奇聞趣事的感慨,端了廚房溫著的魚粥去餵。

好像那時候的自己已經沒有意識,卻又清楚記得,燕璃玥早已耗盡內力,僵硬的四肢仍牢牢將她圈在懷裏,她聽見他的心慢慢沈寂,變得與冷寂的江水一般,毫無溫度。她好像看見透徹的冰層上鋪滿絢爛的光線,她忽然想,不能就這樣死了。

燕璃玥斷斷續續喝著魚粥,凝眸望著院子裏雙腿蓋著棉被的顏白,啞著聲向身側青年問道,“她如何?”

青年望向顏白聲音透著些傷痛,“她的腿受寒太重,怕是好不了了。”

“怎麽會這樣?”燕璃玥心裏一疼,聽青年又道,“父親捕魚時見冰面蘊有血跡,急忙招了村子的人去,開了冰面便見到你們了。虧得江下的水溫涼,不然你們定是活不過來了。”

江水溫涼?燕璃玥苦笑,卻聽青年繼續說著,“父親請郎中來,那郎中直說你們沒救了,說顏姑娘的血都凍住了,萬萬沒救了。誰知道,她吊著一口氣昏睡了幾日竟自己醒了。姑娘醒了就讓把雪蓮搗碎給你服下,一天一片,今天剛好吃完了。”帶著這種見證了奇跡的喜悅,青年彎著清朗的眉眼看他,卻見燕璃玥俊逸的面頰泛開一層灰暗,像是黑雲掩上皎月,陰沈的嚇人。

他醒來的第五天,天氣一如既往的陽光萬丈,親手將顏白抱出來曬太陽。棉被輕掩她的腿,燕璃玥隨意的坐在一邊,望著穿透疏落棗枝漫撒而來的陽光,像磨碎的金沙,鍍在顏白身上,她細長的眉下眼睛冰一樣透徹冷淡,他的心揪著疼,忽道,“跟我回去,可好?”

顏白自遙遠的天際收回目光,“不必憐憫,我體質特殊,慢慢養著,以後至多動不得武,行走還是無妨的。”話落,想起自己本就沒了內力,大多學的又是手上功夫,可以行走已是極好的了。

看著她釋懷的神色,燕璃玥心裏一沈,以她的智慧怎會聽不出他話裏守護她的意思,這便是委婉的回絕了!“我們,沒有可能麽?”他擡眼灼灼的盯著她溫潤如玉的面,顏白亦是看著他,他確是一個好看的男子,溫雅入畫,唇艷桃花。

她掩面的薄紗在清風裏揚起一角,露出微抿的唇,“顏白只想決定自己的命運。”

她的聲音清婉沈靜,聽在燕璃玥耳裏卻是擲地有聲,女子的一生,不外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便是千百年來的規矩啊!他沈默良久,詢問道,“你要何種人生?”

顏白墨色的眸子瑩潤清澈,彎了彎眼角,似是笑了,“不依附,不卑微,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笑想極了流連天邊的赤霞,飄逸出傷感的姿態,慢慢消散不見。也許她知道這只是個美好的願景,此生或許不可實現,可是他看到她堅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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