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萬魔窟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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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元在地牢入口處擺放完最後一顆石子,站起身子拍掉手上的灰,說道:“好了。”

“這就好了?”阿肆狐疑地看了眼地上隨意擺放的幾顆小石子。

“只要你不踢散這幾顆石子,沒人能逃得出來。”唐逸元白了阿肆一眼,“別看這個陣法簡單,教了你也擺不出來。”說罷便拎著酒壺,轉身而走。

阿肆對著這個石陣東瞅西看了一番,還是不太放心,唐師傅畫陣手藝一流,做事卻不是很靠譜。他朝那個離去的背影喊道:“唐師傅,要不再進去畫一個?”

唐逸元揮揮手,搖搖晃晃地走遠了。

翌日辰時。

說是一早,但是西澤幽冥並沒有白日黑夜之分,辰時該有的日光不見絲毫,有的只是一片濃重的黑色。

詹鴻再次匆匆來到冥門,尋戚明山。

“外頭的確出了一些事,都在傳我們要重出江湖。”詹鴻一坐下便報上自己探回來的消息,“確實如姓江的那小子所說,王家的人指證我們萬魔窟的人,潛入百門大會殺人搶刀。

站在一旁的蕭鷙接過話:“那日我潛入金紫門,並未被人撞見,也未曾看見那把魔刀,顯然指證的人在說謊。”

詹鴻冷哼道:“什麽魔刀青回,老子聽都沒聽說過,一盆臟水倒是潑得幹凈。”

戚明山捋了捋胡子,陷入沈思,半晌才緩緩道:“王家應該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用我們萬魔窟做擋箭牌。”

詹鴻聞言一怒:“這等小人,不合作也罷。”

戚明山看了詹鴻一眼,輕笑道:“怎麽,莫非詹護法對那位江公子的提議頗為心動?”

詹鴻“呸”道:“那姓江的小子看著也不是什麽好鳥。”

詹鴻做事最不擅思考,他嫌戚明山磨嘰,恨不得現在便抄起槍沖到太清山去。

戚明山知道詹鴻的脾性,便耐著性子解釋道:“我們不能和王家翻臉,至少表面上不能,畢竟要穿過薄川山脈,還需要王家的幫助。”

“只是王家如今的所作所為,讓人不得不防。我徹夜思考,覺得還是要留一條後路。”戚明山道。

蕭鷙聽出他話裏有想跟江珣合作的意思,不禁皺眉:“江家鋪的,是一條死路。”

“原本是一條死路。”戚明山輕敲了兩下桌子,“但是那位姑娘在我們手裏,便是一條後路了。即便不能成功殺了謝陽,至少可以利用她安全脫身。”

蕭鷙冷嗤道:“誰利用誰還說不準。”

戚明山聽著蕭鷙的語氣不善,便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也看到了,昨夜他的反應不假。我那一掌,他若是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那姑娘便會當場喪命。所以我們大可以賭一把。”

蕭鷙冷著一張臉,轉身便走。詹鴻叫了兩聲也沒把他喊住,只好罷休,念叨了句:“年紀越長,脾氣也越大了。小時候還會‘戚叔’、‘詹叔’的叫,現在整日臉跟凍上了似的。”

“隨他罷。”戚明山低頭一嘆,“他對江珣有偏見,畢竟江銘風是他的殺父仇人,他能控制自己不去宰了江珣,算是識大體顧大局了。”

詹鴻轉回目光,看向戚明山,忽然間發現,短短幾十年,這老頭又老了許多,又或許是思慮過重,身形愈發清瘦,顯得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你真打算和姓江的合作?”詹鴻問。

“為何不呢?”戚明山笑了笑,臉上皺起道道溝壑,眼神裏是堅定不移的光,“江家摻不摻和進來,這件事本就沒有把握,原本就是孤註一擲,又何必怕再賭一回呢?”

又過了一日,江珣被萬魔窟的人帶出了地牢。唐九寧估摸著是戚明山同意了合作,所以她真的成了萬魔窟的人質。

唐九寧百無聊賴,拿著稻草打結,數著時辰。算算時間,她已經在牢內呆了兩日了,餓得前胸貼後背。

“餵!有沒有人啊!人質也不是這麽當的啊!能不能給點吃的!”唐九寧扒拉著牢門喊。

“喲,你們修仙的還要吃東西啊?”阿肆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外頭傳來,“我還以為你們靠一口仙氣就可以吊著命呢。”

“這位小兄弟,我要是餓死了,你可是全責,你就不怕蕭護法拿你是問?”唐九寧繼續喊道。

阿肆沒聲音了。

片刻後,阿肆“咚咚咚”的腳步聲由遠到近,放了一碗飄著兩片白菜葉的清粥在唐九寧跟前。

“吃吧。”阿肆垂著眼,表情頗為鄙夷。

唐九寧端起粥細細看了看,覆又擡頭:“你這是粥呢?還是水?這裏面有幾顆米,我兩只手就數得過來。”

“只有這個,你愛吃不吃。”阿肆白了唐九寧一眼,轉身便要走。

唐九寧盯著這碗粥猶豫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麽,繼而小心翼翼地擡頭問道:“原來你們萬魔窟,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

見阿肆一噎,唐九寧又頗為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嫌棄這碗粥的。也不該拿仙門飯食的標準來和你們比,你們藏在地下十幾年,日子過得辛苦,夥食上自然是比不上仙門的。”

“你!”阿肆氣急敗壞,“你給我等著!”

唐九寧看著阿肆急沖沖跑出去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一勾。

不一會兒,唐九寧的面前擺了一小桌的菜,雞鴨魚肉,色香味俱全。

“如何?”阿肆一副得意的樣子。

唐九寧止不住地點頭,面上是浮誇的演技:“太好吃了,比我們玄天閣的好吃一萬倍。”

阿肆滿意地走了。唐九寧叼著筷子,忍不住偷笑。這個阿肆,還真是好騙。

幾日相處下來,她大概摸清了阿肆的脾性,阿肆這人,算得上隨和,沒事還可以開上幾句玩笑。她估摸著自己和他混得差不多熟了,便打算問問關於師父的消息。

“阿肆小兄弟。你們萬魔窟有擅長擺陣畫符的人嗎?”唐九寧突然問道。

阿肆吃飽了飯,正抱著面小鏡子剔牙,聞言回了句:“你問這個做什麽?”

“哦,是這樣的。”唐九寧從懷裏拿出一張疊成三角的符紙,“我有張自己畫的符紙,但好像沒發揮出應有的功效,我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想找個人問一問。”

阿肆面上狐疑,接過了唐九寧手上的符紙拆開看了看。他怕唐九寧耍花招,擰著眉用目光將符紙戳出個窟窿,也沒看出什麽,因為他也不懂這些。

不如去問問唐師傅……他心想,便將符紙塞回了衣襟內,回道:“我幫你問問。”

“多謝多謝。”唐九寧說道,視線再次一瞥阿肆的前襟。

西澤幽冥有一處瀑布,喚作幻影潭。那裏青山綠水,流水潺潺,在這地下本,本不該有這般生機勃勃的景象,是唐逸元擺了個陣法,將一泉枯潭變活,但細想這瀑布的名字,便知這一切只是虛妄。就如用已經逝世的人一樣,都是自欺欺人。

唐逸元頭戴鬥笠,穿過“轟隆”作響的瀑布,將浸濕的衣袍甩幹,繼續沿著小徑往內走去。

瀑布之後,藏了一座宮殿,裝飾並不華麗,沒有雕廊畫棟,只有層層紗幔隨風飄動,顯出一份如花雕零般的寂寥來。

宮殿的盡頭處,一個女人曼妙的身姿若隱若現。她斜躺在榻上,單手支著額頭,玲瓏的曲線像山巒一樣,在紗幔的遮掩下,美得虛幻。

“唐真人。”宣年兒開口,聲音甜而不膩,自有一股蠱惑人心的味道。

“唐真人前幾日剛來查看過幻影潭的陣法,怎麽今日又來了。”紗幔被一陣疾風吹散,露出她絕美的面容來,恰如那鳳眼裏藏了顆琥珀,朱唇裏點了顆櫻桃。

宣年兒垂下一只光裸的白足,輕輕晃了晃,嬌媚中帶了點少女的情態:“難道是……想念奴家了?”

唐逸元停下腳步,面上是少見的嚴肅,他半天才嘆了一口氣:“宣護法這魅術,用在我一個老頭身上,真是白費了。”

宣年兒笑了起來,眼波流轉間盡顯昳麗:“唐真人心如止水,是奴家的功夫不到火候。”

“妍兒,備酒。”宣年兒衣袖一擺,坐直了身子。

“是,師父。”紗幔後一女子應了一聲,身影隨即消失。

唐逸元摘下鬥笠,在桌邊坐下,將鬥笠一放,說道:“喝酒就不必了,容易誤事。”

“能誤什麽事?”宣年兒赤著足,款款下了臺階,“竟然能讓唐真人放棄最心愛的酒?”

唐逸元盯著石桌看了片刻,終於擡頭,一字一頓道:“靈元珠。”

宣年兒笑著坐了下來,一只手在桌子上畫著圈,一只手支著下巴:“唐真人來了萬魔窟這麽久,還沒找到嗎?”

“我走遍了西澤幽冥,仍沒有發現靈元珠的蹤跡。”唐逸元道。

“那怎麽辦呢?我也不能告訴你呀。”宣年兒眼珠輕輕一轉:“唐真人怎麽不去問問戚明山和詹鴻,偏要到我這裏來探尋消息。奴家早已當慣了當閑雲野鶴,不問世事了。”

唐逸元擡眼看向宣年兒,老者因常年喝酒而混沌的眼珠,此刻分外清明:“因為有一事,我不想讓他們知道。”

“哦?是何事?”宣年兒玩著艷紅的指甲,漫不經心道。

“你應該知道,這顆珠子是給誰用的。”

“……”宣年兒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鳳眼一瞇,“唐真人,有些事情,是開不得玩笑的。”

“老夫沒有開玩笑。”唐逸元將嗓音壓得極低,仿佛接下來的話是不能說出口的禁忌。

“她的確還活著。”

“而且急需靈元珠。”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都想不出作話要寫點啥的蠢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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