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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循循善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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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九寧將“王之弘”這幾個字在嘴裏滾了一圈,猛地想了起來,那日何卉敏拉著自己去看比賽,看的不就是他嗎?

可王之弘是何卉敏的心上人,他為什麽要殺何卉敏?

唐九寧把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此時,小廝敲了下門,低頭端進來一壺熱茶,還給唐九寧和江珣倒了兩杯出來,又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江珣拿過熱氣氤氳的茶水,輕輕吹涼,杯子裏泛起波紋:“若是因愛生恨,也不是不可能。”

唐九寧:“所以你也覺得就是王之弘幹的?”

“不一定。”江珣擡眸看她,“其實還有兩種其他的可能。”

唐九寧眼珠一轉,思考片刻:“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就是那晚在王家書房的黑衣人。”她微微前傾身子,顯得謙虛好學,“還有一種可能是什麽?”

江珣放下茶杯,反而問道:“他們白日裏來詢問你的時候,你怎麽說的?”

他們自然是指王家安排的前來查案的人。

“我說昨夜你喝醉後,我便扶你回了院子,給你端茶倒水,好生伺候著,然後見天象異變,便又趕回了東主峰。”

這是她和江珣早就串通好的供詞,只是唐九寧將“端茶送水”這幾個字咬得異常重,似是要發洩平日裏的不滿。

江珣聽出了她話裏的揶揄,不免感到好笑,他嘴角一彎,又問道:“可你實際做了什麽?

“我和你——”唐九寧一頓,瞄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道,“我們偷溜進了王家的書房,聽了人家的墻角。”

“你看。”江珣“唰”地打開扇子,緩緩道,“若是兩人可以相互作證,即便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又如何查得出來呢?”

唐九寧恍然大悟,連忙問,“還有誰的供詞也是這樣?”

“有四人。”江珣說,“王元洲和孫景丞說他們昨夜一直呆在西峰,顧子翌和百煉山的洪長老則是在院子裏下了一夜的棋。”

唐九寧垂眸深思:“輪修為,四人都有可能是兇手。昨夜王元洲兩人的確在西峰,我們也在,但我們後來便走了,也不知道他們後來做了什麽,所以無法排除他們的嫌疑。”

見唐九寧思考得認真,江珣一收折扇,“多想無益,不如再去一趟西峰,總歸有些蛛絲馬跡。”

金紫門正殿。

殿內零零散散坐著些人,王元洲坐在首座,其次是孫景丞。謝南靖與顧子翌分別落座於堂下兩側。

謝南靖坐得筆直,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王之弘若有所思,雖說王之弘沒有不在場證明,但謝南靖認為他是兇手的可能性不大。將何卉敏殺死又將其屍體掛上金紫門大殿這麽顯目的地方,一查之下,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又只有他自己一人。

若兇手真是王之弘,那他這一系列行為無疑是自掘墳墓。

謝南靖為案件絞盡腦汁,而顧子翌歪歪扭扭地倚在椅子上,嘴裏磕著不知從哪裏來的瓜子,像是來酒樓看戲聽曲的。

堂下還坐著兩人,蒼海派的何掌門及其夫人,即何卉敏的父母。

何淩松侍立在何夫人的身側,伸出手輕輕攬住其母的肩膀,似在安慰近乎崩潰的母親。

何卉敏的屍體被擡了上來,放在大殿的中央,就在王之弘的腳邊上。王之弘的眼睛瞟了一眼蓋著白布的屍體,又收了回去。

何夫人終是承受不住,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崩塌,她不顧何淩松的阻攔,一個箭步上前,“唰”地掀開白布,指著王之弘罵道:“有什麽不敢看的?你有膽做,沒膽認嗎?”

她的眼底裏帶著紅血絲,手指微微顫抖,眼神飄到何卉敏的臉上又立馬移開,似是不忍心看,仿佛再多看一眼,她就會當初哭出來。她只能惡狠狠地盯著王之弘,將為人子母的一腔悲痛轉化為恨。

“何夫人。”王元洲坐在首座,瞬間拉下了臉,“我兒即便是真犯了錯,我自會嚴懲,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王元洲向來對自己的子女不太看重,別說修為上毫無天賦的王之弘了,但他極好面子,容不得別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這般辱罵自己的兒子,就仿佛在指著鼻子罵他一樣。他目光一轉,王之弘還低著頭,一副逆來順受的窩囊樣子。他越看心裏越暴躁,鼻子裏重重地哼出了一口氣。

何夫人聽了這話沒感到絲毫威脅,反而更受刺激,“鏘”地拔出手中的劍:“我不僅要教訓他,我還要殺了他!”

一陣疾風忽然刮過,一只手按下何夫人拔劍的手。

孫景丞一個瞬步移到了何夫人面前,微微笑道:“何夫人稍安勿躁,這章不能亂蓋,沒證據的事也不能亂說。”

“如何沒證據!”何夫人厲聲道,“我兒說了,整個金紫門只有他一人沒有證據自證清白。”

“那也沒證據證明事情就是他做的。”孫景丞緩緩道,面上是萬分的和氣。

“你休要強詞奪理!”何夫人心下一怒,當下又想拔劍。

何掌門上前拉住她,勸道:“淑兒,你冷靜點。”

何夫人轉回頭看向自己的丈夫,何掌門沖她使了個眼色,眼裏卻是無可奈何。

何夫人從聽說女兒的死訊到現在,還沒有掉過一滴眼淚,而此刻卻忍不住抹了一把淚,收回了劍,沈默地坐回位置上去了。

何掌門不如何夫人那般感情用事,他痛失愛女,自然也是悲痛萬分,但他知道若是一時沖動,恐會招來殺生之禍乃至滅門之災。從方才孫景丞阻下何夫人的速度便可看出,這位金紫門的掌教的修為,已遠在自己之上,何況這大殿裏高手如雲,何掌門只感覺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孫掌教,內子無禮,還請見諒。”何掌門沖孫景丞拱手。

“夫人失了愛女,我等理解。”孫景丞遺憾道,“我們也想盡快抓住真兇,以慰令愛在天之靈。”他轉頭看向王之弘,“公子,你把昨夜的行蹤再仔仔細細地給何掌門何夫人說一遍。”

王之弘面容有些麻木,這套供詞他已經是第四遍說了,翻來覆去都快嚼爛了。

“我昨夜在自己的房裏喝了點酒,感覺到醉意後便早早歇下了,之後並未出過門,也未見過任何人。”

孫景丞問:“為何沒去宴會?”

“這次百門大會比賽成績不理想。”王之弘說,“我心情郁結,這才一個人喝悶酒。”

孫景丞又問:“可有人作證?”

“沒有。”

孫景丞問完了,捋了把胡子,為難道:“何掌門,我認為他說的也合乎情理,不能因為沒有人證明他不在自己屋子裏,便將他斷罪。”

“而且二公子與何姑娘無冤無仇的,不過是百門大會有緣結識,聊過幾句的交情罷了。”孫景丞繼續道,“他有什麽理由對何姑娘下此毒手呢?”

孫景丞講完,大殿內一片寂靜。無非是因為他說得頗有道理,何家若是再不依不饒地揪著王之弘不放,倒像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蠻橫無理之人。

“要不這樣……”孫景丞掃了一眼何家各人的臉色,斟酌道,“這遺體,你們先帶回去。好早些入土為安,至於這案子,我們金紫門還是會繼續查下去,一旦有結果便會通知貴派。何掌門,你看如何?”

唐九寧撥開地上的雜草,沖後面招了招手。

“你看,這裏有痕跡。”

江珣站在她身後,沒湊上前,只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拖拽而過的痕跡。”

兩人如今在西峰的王家書院附近,右手邊便是深深的懸崖。西峰陡峭,像是被人劈開了一個側面,向下望去,恍若直流而下的瀑布,飛落萬丈深淵,激起雲霧彌漫。

“好奇怪。”唐九寧細細盯著地上的痕跡看,不深,只淺淺的兩杠,是鞋後跟磨過地面的印記,“這兩條勾從淺到深,倒不像是向著懸崖而去。”她比劃了一個拉拽的動作,“像是將人從懸崖下拉上來之後,再拖走。”

江珣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懸崖,陷入了沈默。片刻後,他漆黑的眸子閃過光:“這便能解釋何卉敏的屍體為什麽會被掛在金紫門大殿門口。”

唐九寧不明所以,看向江珣。

“我一直覺得奇怪的地方。”江珣說,“兇手為什麽要在殺了何卉敏之後又將屍體掛在那麽醒目的地方,好像巴不得別人發現。”

“許是與她有仇?”唐九寧猜想道。

“何卉敏初次參加百門大會,一門心思想要結交世家子弟,我見她行為得體,人也聰慧,絕不會犯傻去與人結仇。”江珣睨看了唐九寧一眼,似是笑她天真,“若是真有仇,斷不會讓她死得這麽痛快,一擊斷喉,她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唐九寧的心裏不大舒服,她聽著江珣對何卉敏的評價,像是在點評一件物品。她抿了抿嘴,說道:“你別賣關子了。”

江珣笑了笑,轉過頭看她:“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一種可能?殺人者與將她吊上大殿之人——”

“並不是同一人。”

唐九寧聽罷連忙低頭看向地上拖拽的痕跡,腦子裏閃現過各種各樣的情形。

懸崖,兇手,從懸崖下拖上來,掛上金紫門大殿。

片刻後終於成型。她擡頭:“我明白了。兇手自然是不想節外生枝,所以他在殺完人之後便拋屍於懸崖,但是有人又偷偷地把屍體給運了上來,還掛到了大殿門口上。”

唐九寧說完又陷入了沈思:“但是這些都不能幫助我們找到兇手……”

“不能找到兇手,卻能鎖定一人。”江珣拿著扇子敲著手心,“我們先前猜測,有嫌疑的人有:王之弘、黑衣人、顧子翌和洪長老、王元洲和孫景丞。很明顯,兇手和掛屍體的人不可能是一夥的,甚至可能是對立的關系。”

江珣循循善誘,他的目光盯著唐九寧,覺得她思考的樣子頗為可愛。

唐九寧垂著眼皮,長長的睫毛撒下一片陰影。

王之弘、王元洲以及孫景丞都是金紫門的人,若是王之弘殺了人,王元洲毀屍滅跡都來不及,斷不會將屍體掛出去,反之亦然。而黑衣人與王元洲密談,雙方有秘密交易,是利益相關者,也不會做出你殺人我掛屍這樣互損利益之事。剩下的便只有顧子翌和洪長老兩人,只有他們,與其餘三組人皆可能形成對立的關系。

所以,顧子翌和洪長老,不是兇手,就是掛屍體之人。

二者必有其一。

唐九寧擡頭:“顧子翌和洪長老,即便不是兇手,也必定知道兇手是誰。”

“不錯。”江珣頷首,眼裏露出滿意的笑意,“我們現下趕去金紫門大殿,看看誰坐在殿內看熱鬧,便能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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